62、59 成年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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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爸妈真不来了？”
宋晚成走在何也身侧，偏头低声问他，“今天毕竟是顾望朔的成年礼，我爸要是不来的话，实在是有点……”
“来的，就算宋叔不想来，妈也会劝他来的。”
何也敛眸，抬手按在宋晚成肩头，“待会儿见到大姐，你别说话，让我出面处理。”
“……好。”
说曹操曹操到，宋晚成话音刚落，何也便看见宋甯朝他们走来，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裙在船上的暖黄色灯光下显出次第的阴影，如同光影在其上流动。
“大姐。”
何也唇角微微勾起，笑得礼貌温润，“晚上好。”
宋甯走到何也面前，颔首回敬，“来的时候有没有晕船？”
“没有。”
“饿了吧，来，我带你们去吃点东西。”
宋甯扬起下巴，转向甲板上正热闹的聚会，委婉地找借口：“今天来的客人有些多，待会儿可能顾不上你们，别见怪。”
“大姐说笑了，今天是小朔的十八岁生日，自然是一切以小朔为重，怎么会怪大姐呢。”何也伸出手，将手中的奢侈品袋子交给宋甯，“这是我给小朔买的生日礼物，一点小心意。”
宋甯粗略扫过袋子上的logo，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轻蔑，但这一丝轻蔑极隐秘，又闪过得极快，待何也想要再次去确认时，那双和宋建业如出一辙的铁灰色眸子里已经尽是温柔与感激，“让你费心了，我在这里先替小朔谢过。”
何也面上挂着的笑无半分变化，并不意外宋甯的态度。
“大姐，您快去忙吧，我和晚成自己在这儿随便逛逛就行。”
宋甯不喜欢跟他们呆在一块，他们没有宋甯在旁也乐得清闲，在此时说出这种话来支开宋甯，显然是双方都喜闻乐见的结果。
不出所料，宋甯闻言后，果真欣然应允，冲两人礼节性地颔首微笑后，便迈步离开，将何也跟宋晚成两人留在了甲板上。
“哥，大姐就……这么走了？”
宋晚成从何也身后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于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姐，宋晚成一向是有点怕的，毕竟宋甯的年纪并没比何晚棠小多少，顾望朔又比他这个名义上的“舅舅”大上整整四岁，就算他和宋甯真是平辈关系，在见到宋甯时，也总觉得像是小辈见到长辈，下意识地不想面对。
“嗯，少说少错，多说多错，现在这样互不干扰挺好的。”何也摸摸宋晚成的脑袋，领着他走向甲板上的自助餐台，“有没有想吃的？你找个地方坐，我去拿。”
“唔……哥你看着拿吧，我都行。”宋晚成弯起眼睛，仰头冲何也笑，“我不太饿。”
“不饿？刚才坐船的时候我可是听见你肚子咕咕叫了哦。”何也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宋晚成的脑袋，语气戏谑，“今晚咱们得在这儿住一晚，可没机会回家让阿姨给你做夜宵。”
“啊？要在这艘游轮上住一晚吗？”
宋晚成睁大眼，惊讶的同时，又有些失望。
“是，要住一晚。”
“我还想着回家让林姨给我做糖水当夜宵呢……”
“糖水就别想咯，晚些时候，妈和宋叔也来，我待会儿问问大姐给你们安排的哪间，要是累了不想在这里待，我就送你上楼睡觉。”
“好吧……”宋晚成失落地低下头，任命地拿起个白瓷盘子，“我自己夹就行，哥你弄点自己喜欢吃的吧……”
“嗯，好。”
何也余光扫过甲板上举着酒杯谈天的众人，看到不少熟面孔。
进入宋氏建筑之后，何也对宋氏集团的商业伙伴和竞争对手都有了一定的了解，这里头有些人他当面见过，有些人他远远见过，还有些人，他只在资料上见过。
但无一例外，都是海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在船头的方向，他还瞥见几个漂亮的女孩在嬉笑打闹，瞧上去年纪和顾望朔相仿，想来是被家长带来有意要介绍给顾望朔认识的。
有钱人家的成人礼，的确是比普通人家的要有意思太多。
何也随手拿过一杯香槟，浅浅啜饮一口润喉。
“小孩子不许喝酒。”
何也挑起眉，手指弯曲，给了正偷摸拿香槟的宋晚成一个脑瓜蹦，“喝果汁去。”
“哦……”
宋晚成悻悻地收回手，眼神不舍，“我就是尝尝味道嘛……喝一点又不会怎样。”
“一点也不行，未成年喝什么酒。”何也瞧着宋晚成似是有些不忿，便故意加重语气教育他，“什么年纪做什么事，等你再大点，自然能喝酒。”
“……好吧。”
宋晚成最后瞥一眼香槟塔，灰溜溜去对面的果汁台接果汁去了。
何也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视线粘在宋晚成身上，生怕在这样的场合里出什么意外。
“何总。”
身侧响起柔和的女声，何也偏过头，瞧见个服务生装扮的女孩不远不近地站在他身侧。
“宋董给您和宋少爷安排的房间。”
服务生递上两张装在卡套里的房卡，一张上头写着302，另一张上头，则写着“顶层”两字。
“我是302，对吧？”何也接过卡，含笑向服务生确认。
“是。”
服务生谨慎地瞧一眼何也，见他似乎并无不满，这才松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何也点点头，顺手将已经喝空的酒杯交给她，“麻烦你收一下杯子。”
服务生接过杯子，眼中闪过些许讶异。
在这样的游轮上做服务生，她见过的有钱人不计其数，像眼前这么温和有礼的，是极少数的例外。
“去吧。”
何也再次冲她笑笑，将房卡收进口袋，“你可以回去向我大姐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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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宋晚成还觉得游轮上的一切很新鲜，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玩了会儿，但没过多久，他就嚷着累，跑到何也身边说想回房间。
何也本来在跟几位关系还算不错的总裁董事寒暄，听宋晚成说累了，就放下公事，转而带宋晚成到顶层套房去休息。
宋晚成身份特殊，在这艘游轮上，又都是宋甯邀请的人，即便这其中的绝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宋家内部的矛盾，但同在圈子里混，多多少少都会有所耳闻，在这样的环境下，何也不敢放年纪尚小的宋晚成一个人在套房里。
于是何也寸步不离地守在宋晚成身旁，直到深夜，宋建业与何晚棠登船，他跟何晚棠简单交代过后，才离开顶层，回到宋甯为他安排的302号房间。
打开302号房间的门，何也一眼就看到了放在玄关处的酒。
酒瓶的瓶身处，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下头的拖尾上，分别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是：“成年礼特供香槟”和“宋氏集团赠”。
何也松了松领带，拿过酒，就着玄关处的灯光打开。
酒瓶的旁边，有附赠的开瓶器，何也没花多少力气，很轻松就打开了。
正常情况下，香槟应该装在高档的香槟杯里，或放在浅碟杯里组成香槟塔，又或是，在摇晃过后猛地拔掉塞子，让积满气的香槟喷涌而出，奢侈地铺满派对的地面。
反正，不会是像现在这样，被何也整瓶拿着，喝啤酒似的随意灌进嘴里。
何也打开阳台门，懒散地瘫倒在外面配备的躺椅上，吹着海风，眯眼去看天空中皎洁的白色月亮。
今天是满月，月亮很圆，如同巨大的银盘，在天空的东边挂着，将它柔和明亮的光芒洒向海面，在黑色的浪头上留下点点碎银。
何也握着细细的瓶口，毫无形象地往嘴里倒了小半瓶气泡香槟，片刻后，打出一个蛮响的气嗝。
明明是来给顾望朔庆祝十八岁生日的，可他却连主角的面都没见上，只是远远地看见顾望朔在上头致辞。
何也撇撇嘴，放下香槟，感到有些泄气。
不管怎么说，当年那个小豆丁，终归是长成大人的样子了。
在何也的脑海里，缓缓浮现出当年在门口抱着泰迪熊的小小身影。
其实他今天本可以不用来，往年顾望朔的生日时，他也完全有理由不参加，只是他实在是很在意顾望朔，在意从前和顾望朔拉钩时说的那些话。
也许顾望朔本人早都不记得了，但顾望朔，确实帮助何也度过了很艰难的一段时光。
何也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顾望朔抱着泰迪熊睡在自己床上的情景。
那是他搬进宋家后，第一次不感到孤单。
只可惜，在母亲生下宋晚成后，宋甯就强行带走了顾望朔，不再让顾望朔呆在老宅，从那之后，何也只有逢年过节，才有机会能见到他。
算了，只远远地见一眼也好，至少不会生出其他是非。
大多数时候，顾望朔受宋甯的影响，对他，对宋晚成乃至何晚棠，都是没什么好脸色的，就算面对面见了，也很少平和地结束对话。
这么一想，倒不如就远远看过，总归没有那些夹枪带棒的刺耳言语。
何也闷闷不乐地想着，不知不觉间，喝掉了大半瓶。
只是，喝着喝着，何也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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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热潮中，何也的理智已经离他很远。
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好像……有人来了？
好难受，好热，好……凉？
他摸到一个温凉的物体，亲上去很软，抱着还很舒服。
眼镜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眼前的景物很模糊，但，有一双铁灰色的眼睛，很清晰地出现在他视野里。
宋建业的眼睛是铁灰色的，永远含着笑意，却永远冷漠。
宋甯的眼睛，也是铁灰色的，但宋甯不会这么看他。
这双铁灰色的眼睛里，有很浓烈的情欲和……占有欲？
何也迷迷糊糊地凑近，想看清一些。
继承了宋建业铁灰色瞳色的，除了宋甯，只有顾望朔。
他猜，这双眼睛是顾望朔的。
曾几何时，顾望朔的眼里对他有世界上最纯粹的喜欢。
何也喜欢顾望朔那么看他，那种，好像他是顾望朔的全世界的眼神。
现在，那眼神好像回来了，
却又好像没回来。
他恍惚地盯着那双眼睛，感觉自己没完全读懂其中的情绪。
不过，没关系。
无论这里面有什么情绪，他都愿意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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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也醒过来，身上一阵阵发冷。
他说不了话，更无法动弹。
昨夜后背被抽出的可怖伤口在发热刺痛，他的手脚被牢牢束缚在白色的拘束衣里，没有哪怕一丝的活动空间。
这里是一间私人精神病院，由宋氏集团出资建造，没有宋建业的允许，何也这辈子别想离开这里。
何也眨眨眼，什么也看不清。
他的眼镜早就在昨晚碎掉，先是被宋建业的一巴掌扇到地上，紧接着又被他自己倒下的身体挤碎扎进小臂。
他早该想到的，宋建业会大发雷霆，让他后半辈子生不如死。
何也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躺在拘束衣里，并不挣扎。
在这种为重型精神病患特质的束缚衣物内，别说挣扎了，就是动动手指，都难得很。
“302号病患，下午安排有电击疗法，别忘了。”
护士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处传来，扎入何也耳中。
还有电击么。
何也苦笑一下，朝近在咫尺的护士投去目光。
看来宋建业和宋甯的那几巴掌，应该是把他的鼓膜扇破了。
所以，他现在是302号病患了吗？
怪不得他会梦到顾望朔成年礼那天的事情。
毕竟他们这段关系，就始于302号套房。
现在终于302号病患，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59 成年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