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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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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淤没和他多争辩,只是拿单子敲了一下他的头,语气不满:“你在这呆着,别乱走,听到没有?”
谢雨悸点了点头,捂着额头看游淤去窗口拿药的身影。
游淤将单子交给医生,医生看了两眼,双手插兜去给他拿药,看着那四五盒被放在塑料袋里,递给他。
谢雨悸看着他递给自己已经分好的药和装满温水的纸杯子,声音有些闷闷的:“我说过我药物抗性高,吃了也没用。”
游淤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废话很多,我早就知道行不行?
“你浪费我钱来了是不是?”
谢雨悸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那几颗花花绿绿的药一并塞进嘴里,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药里的安眠成分渐渐涌上来,谢雨悸也抵抗不住,到家就迷迷糊糊的回房间睡觉了。
游淤在书房做题,手机放在一旁,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在纸上写字的声音,一阵熟悉的铃声打断他的做题思路,抬眼看去。
又是江诸之。
“你一天很无聊吗?”游淤开了免提,目光又放回题上。
那边笑了笑,问:“我也不想打电话给你啊,我知道你俩现在都在为竞赛做准备,打扰很不礼貌的。”
“知道你还打?”
“我没礼貌。”
“看出来了。”
江诸之没有反驳,他坐在床上看着平放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谢雨悸的情况怎么样了?”
游淤回答:“吃药去睡觉了。”
“那医生怎么说?”
游淤翻开另一页,喝了一口咖啡:“创伤后应激障碍和情感漠视。”
江诸之点点头:“怪不得,那他以前经历过什么是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个屁,你只能靠猜。”游淤拿起医生写的应激原单子,拍了一张给他。
陈思柒虽长得好看,但是字是真的草。
江诸之放大认了好一会才认出来前几个:白大褂、蓝口罩、针头。
他看得心烦:“其实你自己都不知道写的什么吧?”
游淤放下笔,一条条念给江诸之听:“白大褂、蓝口罩、针头、雨,后面是医生觉得有概率是应激源的,消毒水味和消毒水,强制性措施。”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只传来一阵快速敲键盘的声音:“我记得你好像和我说过,谢雨悸是从科技展览馆附近跑出来的吧?”
“嗯。”
下一秒江诸之就挂了电话。
游淤:“?”
然后一个视频通话打了过来,游淤觉得这个江诸之有毛病,但还是接了视频通话,将手机立在杯子上:“你发什么抽?”
江诸之看着电脑屏幕,说:“这种应激源只有在医院或者小诊所有,总不能是什么绑架吧,绑架都不会穿白大褂和口罩的,如果你硬要说有,消毒水这种东西,总不能勉强了吧?”
游淤看向镜头:“你又怎么确定谢雨悸经历了几年欺辱?”
江诸之停下打字的手和游淤对视:“时间肯定不短。”
“捡到谢雨悸的时候他身上很干净,除了有一些土之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我记得我很早的时候不是和你说过吗?”游淤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打草稿。
江诸之点头,将电脑转过来给游淤看屏幕:“科技展览馆附近有二十三家小诊所,三家私立医院,一家公立医院。身上没有伤,完全不能判定为被绑架过,而且你自己也要小心,他跑那么远,说明伤害他的人并不是那么简单。你有可能已经被盯上了,游淤。”
游淤停下笔,抬眼看向江诸之,忽然想起从谢雨悸身体里取出来的芯片,那张定位芯片防水,拿到手的时候依旧在运行。
他清楚自己不是有可能被盯上,而是就是被盯上,有已经被监视的可能性了。
于是游淤就冒出了个想法:“他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了。”
“所以你要给他丢出去?”江诸之嗤笑一声,“丢哪去啊,别又和我说丢去什么地方,结果丢的还是你家企业。”
游淤的作风一向很简单,他摇了摇头:“再说吧,而且如果现在要把他给赶出去,游峰那边怎么办,几个月认识还是有感情的。”
江诸之食指敲着键盘的边缘,说:“可是我看着他好像跟你还是好陌生的样子,也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吧,你还是好好照顾好他,不会照顾就把人送给我照顾,看你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他并没有说明是什么原因,但都是心知肚明。
游淤连眼睛都没抬:“你下个月不是要回美生市了吗?”
想到这档子事就脑袋疼的江诸之唉声叹气:“啊——你别说了!”
美生市在实验市的斜上方,占地面积和实验市不相上下。江诸之的老家在那边,学籍也只是暂时调过来。并不是在这里读完高中和大学,有可能江诸之这次离开,下次见面就是新春宴会上。
沅涟也是一样,他离开的时间虽然不固定。有可能陪他几年,也可能过几个月就回晴市,晴市在美生市的下面,常年都是大晴天。游淤很喜欢那边的天气,小时候还哭着闹着要留在晴市一辈子,结果第二天就被他妈妈林轻言拖着拽着回了实验市。
三兄弟关系这么好,结果连同一个城市都不是。
江诸之是走美术专业的学生,回去之后立刻就要进入高强度培训,根本抽不出时间,所以他才这么苦恼,骂天骂地骂时间,骂游淤骂沅涟骂专业。
游淤被他吵得不耐烦:“你在这嚎,不如多去欣赏欣赏实验市的空气和天气,多陪陪想陪的人和多做点有意义的事。”
江诸之仰头看天花板,眼神里全是绝望,“啪”的一下关上电脑放在左边,语气都没了几分生气:“有意义的事就得和想陪的人一起做啊,沅涟在找人,你和谢雨悸又要忙关于半个月后竞赛的事情,我找谁欣赏实验市的空气和天气?!”
“自己一个人还稍微清静点,人多了你也不嫌吵。”
游淤还在草稿纸上划拉着,“你现在就在呼吸实验市的空气,这算完成了一个。欣赏实验市的天气,你掀开窗帘就可以欣赏了,也算完成了吧。我现在怎么不算在陪你,电子陪伴也算陪。至于这个有意义的事,你回美生市后就没有机会再和我打电话了吧,这怎么不算有意义的事,你得学会知足,知道吗?”
江诸之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最后怒吼:“游淤你他妈就是个没人性的狗东西!”
游淤搁下笔,显得对自己写的东西有些意外。
草稿纸上写着谢雨悸明天要参加4×400和三千米,还有关于半月后的竞赛,他画了一个谢雨悸在桌子面前奋笔疾书写卷子的简笔画。他没学过画画,所以画得很乱。但起码能看出是个人在写什么,画的角落还有一行小字,就算小也看得出字是出自谁手。
谢雨悸一定可以拿竞赛第一!
江诸之见他低着头半天没动,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明天早上就是4×400,下午是三千米,你还让谢雨悸跑啊?”
游淤叹了口气:“三千米我让他报的,我替他跑,至于4×400……”
“你能跑就跑,不能跑就算了。三千米你就坐台上,我替你去跑,听明白了吗?”游淤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人,语气生硬。
谢雨悸不理解:“可是你说了,我能跑就报,所以我报了。”
游淤说:“你能跑个屁,他妈让你跑你就跑,不让你跑你跟我倔什么?以前不是喜欢听我的话吗?”
然后谢雨悸就不吭声了,游淤下巴点了点他桌子上的药:“先把药吃了。”
江诸之和沅涟靠在一旁,看着游淤的脸色跟吃了十吨火药似的,谢雨悸就乖乖的一句话不说,听游淤的指令。最后江诸之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拍了拍游淤的肩膀,温声劝慰:“你那么凶干什么,他又没做错什么。”
游淤额角的青筋狂跳,确认谢雨悸把药吃下去后才和江诸之说关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昨天晚上,我叫他吃药。结果不愿意,我就和他说,你要是不吃浪费我钱干什么?”
“你不吃的话,浪费我钱我心会痛行吗?吃个药你能怎么样?”游淤甚至是贴心的给他把药分出来了,结果面前的人一点都不领情。
谢雨悸被这句话折服,乖乖的把药接过来吃了。
游淤也没多想,转身给他带上房门,刚走没两步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好像忘在里面了。于是折返回去,推开门一看,谢雨悸正刚把吞下去的药吐出来,就对上了游淤的目光。
游淤:“……”
谢雨悸:“……”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僵了几秒,游淤忽然笑了,咬牙切齿的说:“谢、雨、悸。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谢雨悸半天没吭声,最后埋着头被游淤骂了几句。然后又重新吃药,这次是确认谢雨悸吃下去之后他才拿着手机离开。
早上的时候谢雨悸又不愿意吃药,很快的吃完了早饭后就收拾东西跑出家门。任游淤怎么叫他站住,谢雨悸都没有停下脚步。
上了车更是不愿意搭理游淤,只留一个后脑勺给他看。在车上游淤也不好施展,就在车上说他:“你为什么这么不愿意吃药?”
谢雨悸说:“做噩梦。”
药里的安眠成分会让他想睡觉,一睡就做噩梦,所以不想吃,也不想睡。
下了车游淤也不好把谢雨悸抓着,毕竟那么多人,他的面子还是要的。
于是到了教室时,游淤一路上压抑着的火就爆发了。
沅涟看了一眼谢雨悸说:“还得是好好说才行啊。”
江诸之点头:“体谅一下病人。”
游淤一天哪那么多耐心:“要好好说你们自己去说,要体谅你们自己去体谅。”
集合铃声刚好响起,下去的路上游淤又和他说:“跑接力的时候你不能跑就慢慢跑,三千米你给我乖乖坐台上。”
谢雨悸点头:“好。”
宋珂对昨天的事很自责,买了些吃的挪着脚步坐到谢雨悸旁边,语气弱弱的:“对不起啊,昨天我不知道你会忽然发病,还那么严重。这些给你吃吧,你别生我的气。”
可谢雨悸早就对她有了防备心,话也不想和她多说:“不用,没生气。”
但宋珂看谢雨悸的反应,不像是没有生气的样子:“对不起,谢同学。你收下吧,收下就说明你没生我的气。”
谢雨悸看向站在下面望着自己的游淤,又看向宋珂:“我没有生气,我也不想收。”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不需要,我们根本就不是朋友。”
宋珂明显还想再说什么,游淤朝谢雨悸说:“检录。”
谢雨悸直接越过她,快速走到游淤旁边,和他们一路走。宋珂就坐在那里,愣愣的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江诸之作为第一棒,看着其他班的学生,忽然说:“不好说啊,看到那边那个寸头了吗?”
三人顺着江诸之的视线看过去,在墙边有一个正在伸展的男生。他说:“那个寸头是田径队的,跑的不是一般的快。好像已经报送了。”
寸头男刚伸展完,就有另一个男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说了什么的时候,脸上忽然笑了。
“那个也是田径队的,我本来是冲着第一名来的。”江诸之摇头叹气,“现在只有重在参与了。”
沅涟笑他:“就你还第一名,能跑完就差不多了。”
“高二五班,江诸之!”
江诸之举高手挥了挥:“这!走吧。”
谢雨悸刚准备跟上,就听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回头就看到宋珂的手正紧紧揪着她自己的衣角和谢雨悸说:“加油。”
谢雨悸连头都没点一个,直接转回去对上游淤的目光。
游淤早就发现了宋珂的目的,反倒是很好奇谢雨悸会怎么去回应,结果也没让他失望。
江诸之站在跑道上,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红白接力棒,有好几个不同班的女生为之尖叫。
沅涟朝江诸之喊:“不要让你的小迷妹失望。”
就连此时的广播稿都在为江诸之鼓励,广播员念得铿锵有力:“高二五班的江诸之同学,你如一头雄鹰,飞越过我的天空,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夺下第一!来自高二一班……”
听到这句广播词的游淤和沅涟,肩膀抖个不停,头埋下去,想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明显。谢雨悸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没什么表情,目光又放到蓄势待发的江诸之身上,他好像并没有听到那段广播词。
发令员确认了人员名单,高举右手,心里默数三,二,一。
“砰!”
看着江诸之犹如一支离弦的箭一样跑了出去,沅涟站在了江诸之先前站的位置上,苦笑着说:“别念关于我的广播词就行,有点丢脸。”
但是广播员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下一秒:“高二五班的沅涟同学,你的性格是烈阳下的雨,在这么炎热的天气下,你为了班级荣誉站在了4×400的赛道上!而我作为观众在台上看你精彩的比赛,加油,我相信你可以勇夺冠军!来自高三四班的……”
沅涟没有搭理这写的跟垃圾一样的广播稿,反而回头看他和江诸之的距离,江诸之并没有跑过那位田径队的寸头,但稳居第二名,与第三名拉开二十米的距离。
游淤看着江诸之将接力棒递给沅涟后力竭的模样,和谢雨悸说:“你有信心拿第一吗?”
谢雨悸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他反问:“你想拿第一?”
游淤想了一下,对上谢雨悸的目光,笑了一下:“想。”
谢雨悸思考了一下,朝一旁站着的女生借了根皮筋。他没怎么扎过头发,手有些不利索。
游淤用食指和中指合并,勾走他手腕的黑色皮筋。走到谢雨悸身后帮他扎了个不算高,中看的马尾,前面的碎发扎不上,落了下来。
“谢谢。”
游淤轻轻推了一把他的背,示意谢雨悸去跑道上:“不会扎头发留那么长干什么。”
谢雨悸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走去跑道上看着他说:“三十秒的时候就可以回头了。”
沅涟伸手将接力棒递过去,谢雨悸“啪”的一下抓住,朝着第一名跑去。
观众台上的人第一次见谢雨悸,不知道还以为是女生参赛了。
“那是男子4×400吧?”
“是啊,他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卧槽,那人跑好快!”
谢雨悸很快就超了第一名,连第一名都愣了一下,难以置信的发出疑问:“卧槽?”
还没等江诸之和沅涟询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游淤就站在了跑道上,看着谢雨悸和第一名拉开一百米的距离朝他奔来。
二十七。
二十八。
谢雨悸举起手。
二十九。
三十。
游淤抓住接力棒跑了出去。
停下后,谢雨悸的心脏狂跳不止,灼热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额头浮起一层薄汗,想将皮筋取下来还给那个女孩,女孩脸都红了,声音有些磕巴:“不,不用了。”
谢雨悸只能继续带着皮筋,江诸之抓住他的左肩膀,沅涟抓住谢雨悸的右肩膀。
江诸之语气不善,难以置信:“你打兴奋剂了?”
谢雨悸的心脏隐隐发痛,但可以忍受,摇着头回答:“没有。”
因为谢雨悸拉开的距离,加上游淤自己又跑得快,和最后一棒的所有人拉了半圈,获得第一名。
谢雨悸看着游淤走到自己面前,语气有些微微的上扬:“恭喜。”
游淤伸手揉了揉他被阳光晒得发烫的脑袋,笑着说:“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