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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乡野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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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二点半，程熙泽毫无睡意，他扭头看向一旁，江杬脸颊枕在左手上，挤出些许腮肉，仰着脸轻轻呼吸，一点防备没有，看样子已经彻底睡熟。
程熙泽看了一会儿，索性翻个身，面朝江杬睡下。床不大，两个人正好，被子被睡熟的江杬蹬开，夹在两人中间，有点挤了，程熙泽静悄悄地掀起被角盖在江杬身上，另一角盖在自己身上，被子展开之后两人间的空隙就余了出来。
夜里安静，幽微的虫鸣和细腻的雨声挡在屋外不甚分明，却也丝丝缕缕不绝于耳，这间房的屋顶还用的瓦片，偶有几滴雨水噼啪声格外响。程熙泽酝酿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他之前从没有和谁一起睡过，更别提在别人家过夜，认床确实有点严重了。
江杬倒是心大，身边有人也跟没人一样，睡到兴头上就彻底放开，腿伸到程熙泽身上蹭了蹭，觉得热又缩回去。程熙泽刚有点睡意，被这么一作弄，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尽可能地往床边挪了挪，腾出足够的地方给江杬施展，果不其然，一条细胳膊伸了过来，紧接着一只脚也横过来，就在要蹬上他时，程熙泽一把钳住那只雪白的脚腕。
睡梦中，江杬感觉自己的脚被捕兽夹夹住了，竟然不疼，但是圈得很紧，怎么都弄不开，踢蹬几下好像踹到了什么热硬的东西，捕兽夹一下子就松开了。
程熙泽皱着眉，手掌按了按住胯骨，江杬睡相极其差劲，刚才那一脚差点把他踹下床。
第二天一早，江杬在闹钟响起的前一秒睁开眼，动作迅速地关掉闹钟，轻轻坐起来，见程熙泽睡得熟，犹豫片刻，终是没忍心叫他起床。
床尾那块空地码着整齐的箱子，他没办法从那边下，只能蹑手蹑脚地跨过程熙泽，跨一半发现程熙泽睡的太外面了，没有床沿给他支撑，以至于一脚已经踩在地上，一脚还在床上，整个人像只青蛙一样悬在程熙泽身上。他心想幸好程熙泽没醒，要不然看见自己跟个癞壳宝似的，指不定下次就不跟他睡在一起了。
江杬在地上的那只脚划拉几下才找到拖鞋，默默松了口气。出门洗漱好，时间实在不能拖了，才赶回来叫醒程熙泽。
程熙泽半睁开眼，揉着太阳穴坐起身，刚睡醒视野还比较迷糊，就见有人凑近他，下一秒，一张精致可人的脸就清晰地怼在眼前，他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自己家。
江杬后退拉开距离，有些稀奇地瞅着程熙泽，“你竟然没有起床气诶，而且一叫起来了。”
程熙泽还有些发怔，昨晚实在没休息好，他摇摇头，没说话，等大脑完全清明了才道：“我怎么没听见闹钟？”
“提前关掉了，怕吵到你。”
闻言，他略勾了勾唇角，“下次别关了，不然还要单独叫我。”看了一眼穿戴整齐的江杬，又道，“你都收拾好了？”
“嗯，就差吃早饭了。”江杬老实点头。
程熙泽心下了然，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打了个电话，然后对江杬说：“家里亲戚离这边近，她刚好出来买早饭，让她给我们捎一份，等一会儿我去拿。”
江杬本想着今早带程熙泽去早餐店吃，他妈妈早上起不来，从来不会做早饭，平时都是他哥哥提前准备好一切。听到程熙泽这么说，他也没多想，“会不会太麻烦你亲戚了，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不麻烦，快到了。”程熙泽看了眼手机，把江杬按坐在桌子旁，转身出门。
“林叔，麻烦你大早上跑一趟。”程熙泽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浅淡笑意，视线从林以贤身上轻飘飘地扫过，接过递来的食盒。
林以贤似乎有话要说，程熙泽直视他静等片刻。林以贤错开目光，踌躇道：“殊远昨晚一个人回来，我问他他随口应付过去——我担心你们发生矛盾。”他手指不安地搓了下裤缝，试探地问，“应该没有吧？”
听完，程熙泽笑了一声，依旧看着林以贤的眼睛，把人看得稍稍低下头，无所谓道：“放心林叔，我和他没什么矛盾。”
“那您怎么不回去？”林以贤大着胆子问。
程熙泽没搭话，朝门口抬抬下巴，“不出意外之后几天也不回去，记得跟程总讲一声，省的他以为我死在外面。”
林以贤嘴巴张张合合几次，没吐出一个字，脸上逐渐漫上隐忍无措的神色，程熙泽知道他在想什么，内心或许正在遭受谴责，甚至是难堪，不管哪种情绪都让眼前这位老实本分的男人受尽苦楚。
程熙泽心想他也没办法，父亲犯的错惹的骚怎么能让儿子承担，林以贤心里不痛快，他哪能越俎代庖替他爸安慰人家。
“林叔，路上注意安全。”程熙泽摆摆手，利落地推开大门去找江杬。
早饭是张姨做的，食材都是经过精心挑选仔细搭配的，江杬吃完赞不绝口，忙问程熙泽他亲戚是从哪里买的，他接下来要不断宠幸这家店，势必连吃几个星期，吃到够为止。
程熙泽说：“你喜欢就好，不过这家店有时开门有时不开，得看运气。”
江杬亮晶晶的眼睛唰得暗下来，最后一勺粥喝得十足缓慢十分不舍，吃完舔了舔嘴唇。这幅小表情给程熙泽看笑了，他没忍住将手搭在江杬发顶，手指轻勾了下，在人懵懵没反应过来时收回。
下了一夜雨，清晨空气里还有浓郁的泥土气息，混着一点沁凉，江杬抖掉塑料布上的水，哗啦啦又是一阵雨声，他把车推出门，程熙泽正好也收拾妥当出来了。
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有几处水洼，道路被车轮画出一条条泥泞，想都不用想肯定湿滑难走，江杬扭头真心建议，“程熙泽你今天要不要坐我车？可能会稳一点，而且路上如果下雨还有雨衣可以披。”
程熙泽犹豫了几秒，就在江杬要说算了的时候，他点头笑道：“好啊。”
将车推回去，程熙泽曲腿刚要坐在电瓶车后座，微微倾身，整个人几乎笼罩着江杬，在他耳边道：“位置太小了，我来骑？”
江杬不禁回忆了一下程熙泽的体型，觉得很有道理，立马下车给程熙泽腾地方，“那你来吧。”
江杬美美地坐在后面，他其实不乐意骑车，要费心思看路看人。以前在乡下的时候，他哥哥会骑自行车背他到处跑，那时候的自行车还是那种老款的，车轱辘很大一个，江杬自己坐不上去，都是江枼把他抱上去放好。土路两边都是野花野草，旁边就是田，一阵风拂过空气里都是草香花香，要是困了，眼睛一闭，搂着他哥哥的腰，靠着他哥哥的背就能睡过去。
这样的日子再也不能体验一遍，他哥哥温暖结实的后背也不是随时可以靠的了，江杬止不住怀念，看到程熙泽同样宽阔的后背和掩在校服里看不分明的腰身，他猜测靠上去的感觉跟小时候靠他哥哥后背的感觉差不多。
只是江杬没那个胆子，他怕程熙泽受不了这么亲密的举动，他打心底觉得自己是乡野小子，有着近于土地的淳朴，自然也愿意亲近同一处生长的人，但是程熙泽的生活环境离他太远，远到根本幻想不出他一天会干什么。
他带着懵懂、天真、无知接近程熙泽，只希望对方不要像别人那样嘲笑他没见过世面。
车轮滑过地面发出滋滋水声，程熙泽骑车又快又稳，前面路灯快变红了，江杬手指头勾着车座底部，怕刹车时颠下去。
程熙泽慢慢减缓车速，直至停下，他微微偏过头问江杬，“你怎么不抱着我？不怕掉下去？”
江杬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敢应声，程熙泽叫了一遍他的名字，江杬才支支吾吾放不开道：“……我抓着车座呢，不会掉下去的。”
程熙泽淡淡“嗯”了一声，忽然拧了下车把又松开，车子猛地向前一震，江杬完全处在状况之外，两脚呲溜撑在地上，下意识扯住程熙的校服衣摆。
“不会掉下去？”程熙泽语气含笑。
江杬第一反应却不是生气，而是笑起来。
这不正是朋友之间的玩法吗。
他收回脚，两手依旧抓着程熙泽的衣摆，“我本来怕你介意。”
“现在呢？”程熙泽问。
江杬摇了下衣摆，“现在知道你不介意了。”
“嗯。”程熙泽盯着红灯最后三秒，说，“已经一起睡过觉了，不会介意。”
到了学校，发现林殊远站在车棚外，手里扶着昨天那辆自行车，四处找空位置。学校没几个学生自己骑车上学，车棚位置不多，基本上挤满了。
程熙泽骑车从他旁边经过，头也不回，完全当没看见，林殊远眼睛一亮，叫道：“程熙泽！”
江杬先下来同林殊远打招呼，程熙泽慢悠悠停好车才走过来。
林殊远：“我说你昨晚怎么不回去呢，原来跑圆圆那儿住了，我爸昨晚还问我你去哪里了，担心得不行，你咋不早说。”
程熙泽手指绕着车钥匙，顺手递给江杬，闻言头也不抬，“谁昨晚跑得飞快。”
林殊远挠了挠脸颊，他当时听到黄黄下狗崽激动的不行，哪里管程熙泽要说什么。他岔开话题，“好了好了，不提了，哥们帮我找个位子呗，这车实在不知道停哪儿。”
江杬一直在找地方，指向一处说：“那边，挤挤应该可以。”
林殊远怕最后位子也没了，急忙推车跑过去，边跑边回头冲江杬笑，“还是圆圆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