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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大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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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杬本想下课就凑过去谢谢程熙泽的,但是想到程熙泽太过显眼,他过去肯定会引起很多人注意,这样一想,江杬就退缩了。
还是算了,等晚自习放学,天黑下来,他想怎么谢别人也看不见。
他用书掩着下巴,偷偷观察程熙泽很久,他长这么大,很少见过这么帅气的男生,从肩颈到后背,没一处线条不好看,明明穿着同样的衣服,程熙泽站在那里不动都让人移不开眼,连发丝都像精细画上去的。
江杬自惭形秽,还好程熙泽没有坐在他旁边,他看一眼自己细瘦的胳膊和没什么肉的大腿,一点不像个男人,怪不得卫子帆说他是小娘们,他和程熙泽对比太强烈了,云泥之别都不足以形容,他就是一粒小蚍蜉,人家是郁郁葱葱的大树。
下课铃刚响,卫子帆就坐过来,大爷似的,踩着桌底下的横条,扬起下巴叫他,“江杬。”
江杬没什么力气地靠着墙壁,“你要干什么啊?”
卫子帆摊开手,面露狡黠,“不干什么啊,叫叫你不行,起名字不就是给别人叫的。”
“知道了。”江杬趴回桌上,他周日被发现自/慰没休息好,晚上一合眼就想到他哥哥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晰,唯有一双眼睛透露一些情绪,他看不懂,急切地凑近去看,可是刚挨上去,就消失不见了,留他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随后,难堪和羞耻翻涌而来,潮水一样紧紧缚住他,窒息冰冷,仿佛置身深渊。
江杬倦怠的神情落在卫子帆眼里就是敷衍,他心里很不爽,这股不爽没来由得化成逗弄心思,他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眼珠转了转,“喂,江杬,你无不无聊?”
“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为什么说我无聊。”江杬微微偏过头,不太想理他。
“嗳,嗳!你这样干什么,头转过来,听我说,中午有好玩的,你想不想看?”
“我能不能不看啊。”江杬把头转回来,却趴在桌上闭起眼睛。
卫子帆突然噤声,深呼吸了几次,江杬耳朵贴在手臂上,能听到指甲刮过桌面的声音,他疑惑地睁开一条眼缝,看见卫子帆匆忙离开的背影。
走的越早越好,以后也不要烦他,江杬心想。
卫子帆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他悄悄回头,觑见江杬柔软的发丝和睡的微微挤出肉的脸蛋,心里的古怪更重了,他左思右想,抓了抓短硬的头发,百思不得其解,都是男的,怎么这个江杬那么不一样,可要说哪里不一样,他也讲不清楚。
他察觉到自己堵江杬的频率有点高了,忽然想到堵同赌,一个失钱一个失土,土是根基所在,堵着堵着把自己原本的心态和立场搅浑了,他感觉现在的自己站不住脚,或许就是这个原因,这个星期暂且暂停这种行为,先琢磨琢磨,等心里不古怪了,他还继续堵江杬。
铃响前一分钟,江杬好容易睁开眼,程熙泽却不见了,他迷糊着眼找了一圈,终于在窗外寻见了他的身影。
程熙泽对面站着一个女孩儿,是陈优优。江杬眼睛睁大了,渐渐的,他捂嘴笑起来,觉得不太好,抿唇压下笑意。他其实发现了,作业分明是陈优优发下来的,程熙泽却说是自己,这明摆着不想让方丽训斥陈优优。有担当、长得帅、钱还多,多招人喜欢,陈优优心动太正常了,如果江杬是女生,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心动。
这个角度勉强能看见侧脸,程熙泽并没有像往常那般擒着淡淡笑意,很平静淡然,站得也比较远,有些疏离的意味。
江杬更加确定两人之间有猫腻,越是疏远越是避嫌,程熙泽或许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陈优优。毕竟高三很重要,就拿江杬自己来说,他如果悄咪咪谈对象,江枼知道肯定要兴师问罪,狠狠审判他。
不过自己这辈子应该不会谈恋爱了,他哥哥自然也没机会审判他。江杬从小就清楚自己的心思全在江枼身上,他不想和别人度过一生,他只想陪着江枼,或许以后还要守着他哥哥和嫂子。
在他的世界里,没什么人比江枼更重要了。
雨后天晴,阳光格外珍贵,薄薄的一层镀在程熙泽身上,江杬望过去,只觉得“熙泽”两个字真贴切,既是明珠也是太阳,总是光彩照人,兀自生辉。
这样的脸和身份,哪怕幼儿园谈对象都正常,更何况17岁这个年纪,江杬还挺希望程熙泽找个对象,有这样的帅哥靓女谈甜甜的恋爱,上学都不枯燥了。
程熙泽注意到有人看他,视线一直没断过,他余光不耐烦地瞥过去,是江杬那个小笨蛋,探头探脑的用书遮住嘴巴,自以为藏的很隐蔽。
他脸色缓和许多,浮上浅浅笑意,随意地靠在墙边,微微侧头,优越的下颌线便显露出来,陈优优心跳的很快,她本来对程熙泽没什么心思,现在不一样了,不过也仅限于欣赏,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也不会浪费时间追求所谓的心动,毕竟她对长的好看的人都心动。
“欠你一个人情我很不自在,又不知道你缺什么,哪天你需要了直接和我说,我尽可能帮你。”陈优优仰头看着程熙泽,眼神很认真,“我欠了就一定会还,这次真的很谢谢你。”
“不谢,下次不要做蠢事。”程熙泽道。
陈优优的脸腾一下红了,没想到程熙泽说话这么直接,这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看来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弄错试卷。她是个颜控,三班班长是个很帅气的女生,她忍不住多看两眼,试卷全堆在一张桌上,没注意就拿错了。
回班时,程熙泽习惯性地去看江杬,江杬也呆愣愣地望他,下一瞬,澄澈漂亮的眼里就漫上“我都懂”的促狭。
不聪明的人做这种眼神就会更加不聪明。
程熙泽挑眉,没在意江杬小脑瓜子想什么奇怪东西,他强忍住笑,点了点头发,示意发丝又翘起来了。
卫子帆就坐在程熙泽斜后方,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突然产生难以名状的愤懑,从心里一路烧到头顶,两道冰冷又滚烫的视线霎时射向江杬。
江杬还对着程熙泽笑,忽然感觉脸上辣辣的,目光一转就看到卫子帆如丧考妣一般的幽怨眼神,他打了个激灵,欻得低下头。
卫子帆真碍眼,明明也是个帅哥,就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中午十一点半下课,江杬匆匆挤出人流跑去食堂,狂风过境一样,那点活劲全在这时候爆发,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了。
程熙泽嫌挤,坠在人群最后,只见江杬小狮子一样左闪右避突出重围,灵活小巧的身形不一会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收回目光,看来江杬不是对任何人和事都不上心,只是没碰到在意的。
江杬兴冲冲地放下餐盘,等不及坐好就夹起一块肉塞嘴里。他妈妈做饭实在一般,粥面馒头咸菜轮流来,大鱼大肉烧不好,按照一般做法,大料蒜瓣儿随便放,咸了加糖,甜了加盐,熟了吃不死就是好饭。江杬怀疑自己这么瘦江絜玉多少沾点缘故,吃了学校食堂才知道人该吃什么饭。
他点了三个菜,全荤半荤一素,鸡翅根更是好吃的不得了,江杬风卷残云般塞进嘴里,吃到最后一粒米,他忽然想起江枼。
按理来说,他妈妈现在的烧饭水平一般,那以前就是差劲了,江枼长那么结实,蹿那么高个子,究竟是基因突变还是背地里有人给他开小灶,其实江杬心里有数,都不是,只能是江枼长得像他爸。
他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自己父亲,江絜玉也从来不提这件事,就好像他和他哥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忽然来到这个世界上,没什么着落。
小时候江杬很羡慕别人有爸爸,别的孩子总是爸爸长爸爸短,那语气多么自信多么昂扬,自己只能沉默不出声,假装没听见。
直到有一天,一个小朋友掌握了机密一般,信誓旦旦地对他说:“江杬你爸爸死了吧,你好可怜啊,你妈妈也好可怜啊。”
江杬现在还记得当时那种滋味,都说小孩子忘性大,但过了这么年,没忘掉,反而越发清晰。
那时候他将头埋的更低,抱住双膝,现在他依旧埋着头,释怀不了,曾经可以从幼小的怀里汲取温暖,现在却是冰凉,那点微末的温度,早在日复一日的想念中抽干了。
江杬把饭吃的干干净净,习惯性地端起餐盘走到回收处,旁边擦桌子的阿姨上前接过餐盘,“不用递过去,放桌上就可以了。”
他差点忘了这个学校是不需要学生出力去打扫卫生的,即便收拾餐盘是顺手的事情,也是不需要的。
回到教室,忽然见到座位上的卫子帆,江杬蹙了一下眉,很快恢复正常,他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绕到教室后门。
他松了一口气,卫子帆好像没看见他,没来撒泼,就在屁股快要碰到椅面时,卫子帆动了,他突然站起来,转身看向江杬。
江杬保持要坐不坐的姿势,瞅了两眼,卫子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着实让人难熬,没忍住道:“你想干什么?”
卫子帆二话不说走了过来,江杬不由自主地后退,膝弯被椅子抵住了,他一下子坐下去,有些紧张地看他。
卫子帆移开视线,将纸团投进垃圾桶,随后回到座位,期间什么也没发生,没有吊起眉梢怒斥,也没不怀好意调侃,这样一来,倒显得江杬自作多情,反应过度了。
江杬心里奇怪,卫子帆中午从不留校,大少爷嫌桌板硌人,睡不了他那张帅脸。
难道是为了上午说的好玩的事?到底什么事有意思成这样,连总出纰漏的卫子帆都不得不为之驻足。
心里被软趴趴戳了一下,他有点好奇,又有点害怕。
纠结一会儿还是算了,江杬拿出抱枕垫在下巴处,调整姿势准备入睡。
刚闭上眼,脸下一空,脑袋差点砸桌上,卫子帆举着抱枕颠了两下,表情很欠揍,“你不来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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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杬默默跟在卫子帆后面,一肚子气没处发泄,也只能垂头耷脑地做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妄图倒人胃口。
两人来到五楼,楼梯口的铁门上锁了,卫子帆随手摸出一串钥匙,精准无误地找到匹配的那一把,咔哒一声开锁推门。
门上缠绕的铁链丁零当啷晃动两下,除了装饰和恐吓,没什么作用。
江杬忽然不敢上去了,他不觉得会杀人放火,但是一定是禁忌之事,绝对不符合这个年纪,也绝不会有任何道德。
“来吧。”卫子帆挑了挑眉,含着笑,看上去很好说话,却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
恶劣的少爷脾性,永远只顾自己享乐。
江杬没让他三请四邀,主动走到五楼,回头看他一眼,“哪间教室?”
卫子帆眼底的兴味难以掩藏,话都要抢出口了,却摆起架子,“到我后头去,谁允许你走我前面的。”
江杬十分听话地返回,距离卫子帆三米远。
“过来,你跑那么远干什么?有人要吃你?”
503教室的门敞开一条小缝,像是特意迎接人,卫子帆大剌剌地推门走进去,江杬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地张望,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反而让人不安。
他的目光锁定正对面的小门。学校教室内部单独设计了一个空间,里面摆放劳动工具和教学教材,其他有的没的也会往里面塞。
江杬预感这扇小门后面肯定藏着不好的东西。
卫子帆抓着他走向小门,离近了隐约听到一点嬉笑和起哄的声音,就在这时,江杬后颈一紧,卫子帆突然发力钳住他,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被一把拽了进去。
屋里很黑,没开灯,一瞬间适应不了,待开清楚那道亮光之后,一句惊魂未定的“你大爹卫子帆!”响彻教室。
随即而来的是一记响亮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