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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道中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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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四班在四楼,学校领导可有创意,觉得好学生应该在高处俯瞰四方,遂大手一挥,将顺序倒过来,然而实际上只是怕他们到处乱跑,疯癫不成样子。
到班里早读课已经开始了,班主任不在,江杬小口喘气坐回位子上,过了十分钟,卫子帆几人才陆续回来。
经过走道时,卫子帆瞪了他一眼,似乎那一下真把他掌心掼疼了。江杬撇过头,侧着身体读书,心里想他就是活该,逗狗的反被狗咬,更何况他是人呢,怎么可能不报复。
看到江杬那副视而不见的样子,甚至只留一个后脑勺给他,卫子帆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他想冲上去狠狠按住江杬,将他的头拧过来,质问他怎么敢的。
从小到大没人敢这样对他,父母朋友哪个不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恼他,什么东西都是和生和气地递到他手心。虽然卫子帆想的残忍,却没做过分的事情,只是将手里的英语试卷掐掉一小角,本就皱巴巴的试卷变得又残又缺。
江杬对此毫无察觉,他一点不想理会那只“毛毛虫”。他现在保持侧身的姿势,抬头就能看见程熙泽的侧脸。
班长陈优优正低头和他说着什么,程熙泽放下书安静地听,偶尔点头,唇角挂着很浅的笑。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陈优优略带歉意的眼神,小鹿一样闪烁着不安,终于在程熙泽又一次点头时雀跃起来,蹙起的两条秀眉都舒展了。
江杬好奇极了,也很诧异。他觉得今天的程熙泽很不一样,身上那股富家少爷的劲不见了,那种难以描述的疏离也淡去,流露出来的气质让人很舒服,这让江杬有种找到同类的感觉。
为什么说是同类,因为有钱人跟他这种人不一样,即便不刻意显露,但打眼一瞧就知道身份不一般,优越的气质、下意识的动作、不经意的眼神、从不交心只交易的样子,江杬在学校里看了太多。
而现在,程熙泽真就像个普通人,从动作到神态,除了帅一点,和普通学生差不多。他还发现程熙泽腕上那块国外名表没有了,再看他露出来的半截书包,也是很普通的牌子。
江杬越看越觉得熟悉,他把自己的书包抽出来,这么一对比,竟然是一样的,只是颜色不同。江杬更震惊了,他知道程熙泽家特别有钱,这一百来块钱的东西简直跟路边废纸一样,看都不会看一眼。
放了两天假竟然把程熙泽放成平民百姓了,几千亿的豪气灰飞烟灭,身上的质朴和温和倒是戳破了皮淌了出来。
江杬心中动了动,跟埋了个小鱼钩似的,有点难耐发痒。说实话,他不太喜欢有钱人,小时候的经历让他无法介怀,即便知道人跟人不一样,不能乱棍打死所有人,但那点微末的排斥怎么也去除不了。
程熙泽比起他认识的有钱人,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只是偶尔流露的疏离和漠然,还是无法让他全盘接受。
江杬盯着程熙泽背影看了半天,英语书一页没翻,他觉得现在的程熙泽更招人喜欢,一点距离感都没有,让人想主动找他说话。
程熙泽懒懒地看着眼前的英语试卷,说实话,他有点烦,在陈优优请他帮忙的那一刻,这种情绪就盘旋而上,他向来懒得管别人如何,即便断胳膊少腿跟他也没有任何关系。
陈优优能发错作业就是蠢,把两个班的英语试卷拿混了还没发现更是蠢上加蠢。三班四班的学习进度不一样,他们做的三班作业,第一节英语课根本没法上。方丽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陈优优不仅课上要被骂一通,下课更是要去办公室喝茶。
姑娘脸皮薄,家境又好,从小就在表扬声中长大,被当众驳面子难免承受不了。于是很不好意地请程熙泽担下来,之后还他这个人情。
程熙泽无所谓被骂,只是讨厌事情落自己头上,他不是退缩胆小的人,只是懒散惯了,什么都不想掺和,但是陈优优用渴求的眼神看他,那么点可怜和期冀,莫名让他心里一软。
校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程熙泽看一眼,不由得轻嗤一声。
他想起早上被林殊远缠得恶心,男人磨起人来简直比女人还烦,死活就要江杬的联系方式,他怎么可能会给,最后随便搪塞了一个小号,林殊远最好奉若珍宝,每天供着。
程熙泽打开聊天界面,好在林殊远还算矜持,没有急不可耐地聊、骚,消息只有一句问好,“圆圆你好呀,我是高三三班林殊远。”
程熙泽冷了他五分钟,才打字,“你好。”
估计林殊远没看手机,程熙泽等了半分钟不到就退出页面不加理睬。他可以猜到林殊远那张嘴要说什么,无非是你很漂亮我注意你很久了,可以交个朋友认识一下吗。
越想越觉得对方是在约//炮,程熙泽遍体恶寒,如果林殊远真发这种含义不明的话……他眼底泛上兴味,想到一个不错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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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卫子帆怎么回事,作业紧抄抄不完,江杬看着时间,还有两分钟就要上课了,他急的后背心都冒汗,简直要恨死了,卫子帆早读课下课不忙着写,跑出教室不知道疯什么,临近上课才回来。
他特别想叫卫子帆快一点,离开座位一寸又泄气地坐回去,卫子帆那个死样子,本来就看不惯他,这时候再上去惹人不快,江杬不敢想接下来日子多难熬。
上课铃声响了,方丽拿着英语试卷进来,她气场很足,肩颈总是挺着,又细又直,常穿一身黑裙,略高的鞋跟踩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声,很像某种趾高气扬的鸟类。
她将英语试卷折了两道,两手背在身后,锐利的视线扫过台下,“来,阅读理解A篇答案,卫子帆。”
卫子帆心里咯噔一下,江杬心里轰隆巨响。他匆忙掏出一份长得差不多的试卷伪装,求老天保佑不要点他起来回答问题。
卫子帆自己的没补好,手上却有江杬的试卷,他还算平静地报出答案。
正要坐下时,方丽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你放假两天干什么的?全错!”
卫子帆一愣,看了眼试卷,确定没报错题目,又朝后方看去,方丽走下讲台,三两步站在卫子帆面前,“回头看什么?嗯?后面有答案?”
江杬心脏咚咚跳,他的英语成绩还行,不可能全错,看到卫子帆回过头欲言又止的表情,他不知道哪里出问题,手心里冒了点汗,埋着头,不知所措地擦在袖子上。
“行了,下一个,江杬。”
江杬浑身僵硬,两条腿灌了铅似的,颤颤巍巍站起来,他既没有试卷,答案也全错,更不能不回答方丽问题,便抿了抿唇,硬着头皮猜了几个。
“呵,我以为你能比卫子帆好一点,没想到水平差不多,只有第一题对的,你说说怎么写的,文章第一二段翻译一遍。”
江杬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眨了眨,他大概记得一点原文,可是说不具体,根本经不住方丽的提问。
“有些单词不会吗?怎么没翻译出来。”方丽走到最后一排,探身去看江杬试卷。
江杬身上烧得滚烫,右手挪到试卷上,虚虚盖住题目。
方丽瞥他一眼,语气平静,“有的同学找不到试卷不要随便拿一张糊弄,不想学就不学啊,没人逼。”
方丽振了振手中试卷,哗哗两声简直像两记耳光。他低头敛睫,将存在感降到最低,那点细小的窃窃私语和回头探究的目光,让他无措难堪。
本来在这个班就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现在好了,成了反面教材。
程熙泽没想到方丽会点江杬,从来的第一天起,这位清高的英语老师貌似就不在意这个人,一直把他当空气,既不针对也无谩骂,即便江杬的英语很好。
程熙泽不是没见过这种人,因为家庭缘故,他从记事起,身边就不乏求财若渴,恨贫如仇的人,而方丽是个奇人,她求财求得不专心,恨贫恨得不彻底,对家境一般的学生从头到尾没有好脸色,对家底丰厚的学生一开始还和颜悦色,后来就一视同仁。
程熙泽随意瞥了眼满脸怨愤的卫子帆,见他屈辱地站着,觉得好笑,看到后面的江杬也埋头站着,细白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抠弄试卷右角,心思一动。
陈优优用余光偷偷瞧程熙泽,已经有两位同学答错了,如果再错,方丽肯定会怀疑,她希望程熙泽能快点跟方丽坦白,但是看了半天,对方什么反应都没有。陈优优心里忐忑极了,就在她要站起来认错的时候,程熙泽主动开口了。
“江杬的试卷在我这里,早读课下课我借过来看,忘记还了。”他站起来,微微垂着眼,看上去有些愧疚,“对不起,我还犯了一个错,我把试卷拿成三班的了。”
方丽两条仔细描过的眉深深皱起,沉默片刻,笑着问:“你这样我还上什么课?”
她又看向陈优优,目光如电,“英语试卷不应该是你去拿?怎么会是程熙泽?”
“我当时肚子不舒服,就请他帮我拿一下。”陈优优咬着嘴唇,小声道。
方丽看她一眼,视线又移到程熙泽身上,有一点意外,“行了都坐下吧,这节课没法上,自己复习,晚自习写试卷。”
江杬简直感恩戴德,谢天谢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看程熙泽就像看救世祖,他下课一定要去谢谢他,除了哥哥和妈妈,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对他这么好的人。
椅子刺啦一声摩擦地面,卫子帆动静很大地坐下,桌上的书被他扫到旁边,同桌看他一眼没敢计较。
他现在特别想骂人,死程熙泽仗着家里有两个破钱害人不浅,他要是方丽直接让他滚出去,补了半天作业还补错了,他把江杬试卷塞给后桌,没好气道:“递回去。”
后桌仔细打量一番,“江杬这字真不怎么样。”
“哪那么多话呢!比你好看,就你有嘴!”卫子帆呛道。
“别无缘无故撒气啊真是。”
江杬拿回试卷,看到破损的一角,敛着眼,用手抚平,根本没办法恢复原状,于是沉默地把卷子塞进桌肚。
看来大家都不想碰他的试卷,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出来。
程熙泽果然和他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