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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家里人闹离婚,先放一下预告 是以前的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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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留夏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想起了沐渡春第一次出现在神禁帝国时的模样——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那具在时间长河中浸泡了两万年的身体,还有那个他从未深思过的问题:
为什么沐渡春会认识俞镜观?
为什么沐渡春会知道那么多关于神禁帝国的事?
为什么——沐渡春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因为你替了他。”
那个曾经在幻境中响起过的声音,此刻再次出现在奎留夏的耳畔。
奎留夏猛地转身,看见了那个小男孩。
不,那不是小男孩。
那具稚嫩的身体正在逐渐拉长,五官开始变得深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层皮囊之下挣扎着破壳而出。
“你是谁?”奎留夏问。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变得低沉,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重要的是——你还想继续骗自己吗?”
小男孩的身体彻底碎裂,像是融化的蜡像,露出里面那个瘦削修长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袍,面容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中,只能看见一双泛着紫色光芒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奎留夏此刻眼尾缀着的紫光,如出一辙。
“轨者。”奎留夏脱口而出。
黑袍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愧是我的后辈。”
后辈?
奎留夏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词,黑袍人便抬起了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空气像是被撕裂的布帛,露出了另一层幻境。
那是沐渡春临死前的画面。
奎留夏看见了。
沐渡春躺在血泊中,腹部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一个巨大的伤口,内脏混着血液往外涌。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不,有一个人。
沐秋跪在沐渡春身边,双手死死地按住那个伤口,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沐渡春苍白的脸上。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沐秋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听到了没有!沐渡春!你不许死!”
沐渡春艰难地抬起手,轻轻地拂去了沐秋脸上的泪。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你终于……肯叫我名字了。”
“闭嘴!你给我闭嘴!”沐秋歇斯底里地吼着,“你不会有事的!我马上叫医疗队!你撑住!”
沐渡春摇了摇头,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个笑容。
“姐,我不后悔。”
“你说什么屁话!”
“加入制约者……我不后悔。”沐渡春的目光开始涣散,“我保护了……很多人……我做了……我想做的事……”
“你保护个屁!”沐秋哭得浑身发抖,“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凭什么去保护别人!”
沐渡春没有反驳,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
很普通的银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留给……弟弟。”
沐渡春的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沐渡春!沐渡春!!!”
沐秋的嘶吼声震耳欲聋,但那个少年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奎留夏看见沐秋抱着沐渡春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像个孩子。
那个在管理局里叱咤风云的沐队,那个连未知生物都不放在眼里的女人,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崩溃。
“这就是真相,”黑袍人的声音将奎留夏拉回了现实,“沐渡春死了,死在了两万年前。而那个活了两万年的人……”
黑袍人顿了顿,“是你。”
奎留夏后退了一步。
“不……不是我……”他下意识地反驳,“我是奎留夏,我不是沐渡春……”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黑袍人缓缓走近,“你以为你为什么能读取情感粒子?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在蓝星使用轨迹?你以为——”
黑袍人伸出手,轻轻地点在了奎留夏的眉心。
“——你为什么会对这一切,感到熟悉?”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了奎留夏的大脑。
他看见了。
看见了沐渡春的一生。
看见了那个少年从制约者一路成长为守护者,看见了他一次又一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看见了他为了保护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
也看见了他最后的选择——
在临死前,他用自己的轨迹,将自己的记忆、情感、甚至灵魂,全部封印在了一枚戒指中。
那枚戒指,后来被沐秋带走了。
沐秋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找到了神禁帝国的入口。
她又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找到了能够重塑肉身的禁忌之术。
她付出了自己的一切——青春、事业、甚至生命——只为了让弟弟“活”过来。
但禁忌之术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它不能复活同一个人。
只能创造一个新的生命,承载旧的记忆。
于是沐秋做出了一个选择。
她抹去了沐渡春所有的记忆,只保留了最纯粹的情感粒子,然后将这些粒子注入了新的身体。
那具身体,就是奎留夏。
而沐渡春这个名字,被沐秋刻在了墓碑上,葬在了那片后山。
“所以,”黑袍人收回手指,“你不是沐渡春的替代品。你是沐秋用弟弟的遗愿,创造出来的新生命。”
奎留夏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的名字叫奎留夏,不是沐渡春。但你的存在,是因为沐渡春。”黑袍人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沐秋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替代品。她只是……太想他了。”
幻境开始碎裂。
奎留夏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坠,周围的景象像是被打碎的镜子,一块一块地剥落。
他看见了沐秋。
真实的沐秋,不是幻境中的那个。
沐秋站在他面前,眼泪无声地流淌,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你……都知道了?”沐秋的声音很轻。
奎留夏点了点头。
“对不起,”沐秋闭上了眼睛,“我不该瞒着你……”
“不,”奎留夏打断了沐秋的话,“谢谢你。”
沐秋猛地睁开眼。
奎留夏笑了,笑得很温柔,像是春日里融化的雪水。
“谢谢你,让我来到这个世界。”
沐秋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奎留夏抱进了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夏夏……夏夏……对不起……对不起……”
奎留夏轻轻地拍着沐秋的背,就像沐渡春生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黑袍人站在碎裂的幻境边缘,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该走了。”
他的身影逐渐消散,化作无数紫色的光点,融入了奎留夏的眼尾。
奎留夏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了。
那是沐渡春残留的轨迹,是两万年前那个少年最后的馈赠。
也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唯一的桥梁。
后山的风雪渐渐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那些正在刻制墓碑的人们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叫奎留夏的少年,眼尾的紫光比之前更加深邃了。
也没有人注意到,沐秋怀中的那块墓碑上,“沐渡春”三个字正在慢慢地褪色。
因为“沐渡春”已经不需要墓碑了。
他活在另一个人的生命里,活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活在所有被他保护过的人心中。
而奎留夏,会带着这份重量,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