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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家里人闹离婚,先放一下预告 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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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留夏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雪地上。
后山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大了,鹅毛般的雪花扑簌簌地落在他的脸上、睫毛上、衣领里。他眨了几下眼,才适应了这片刺目的白。
“醒了?”
俞修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奎留夏偏过头,看见俞修竹正靠在一块墓碑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曾经被自己抽走的匕首。匕首在指尖翻转,折射出冷冽的光。
“我昏迷了多久?”奎留夏坐起身,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像是被冻了很久。
“不久,”俞修竹收起匕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三分钟。”
三分钟。
奎留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幻境中那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但眼尾那抹紫色的光还在。
那不是梦。
“沐秋呢?”奎留夏环顾四周,没有看见沐秋的身影。
俞修竹指了指后山深处,“她说要去一个地方,让你醒了之后别找她。”
别找她。
奎留夏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我还是去找她吧。”
俞修竹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奎留夏的背影,轻声说了句:“小心点,这后山不太平。”
奎留夏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算作回应。
后山的雪越下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
奎留夏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脚印在身后延伸,很快又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来没有人走过这条路。
他不知道沐秋去了哪里,但他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因为眼尾的紫光在指引他。
那是沐渡春残留的轨迹,是两万年前那个少年最后的馈赠。也是连接他和沐秋之间,唯一的纽带。
走了大约一刻钟,奎留夏终于看见了沐秋。
她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怀里抱着那块刻着“沐渡春”三个字的墓碑,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
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白色。
奎留夏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走到岩石旁边,然后坐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沐秋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道吗,春儿小时候特别黏我。”
奎留夏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爸妈还在,我们一家人住在老城区的一个小院子里。春儿刚学会走路,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烦得要死。”沐秋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我那时候嫌他烦,总是把他推开,让他去找别的小朋友玩。”
“但他就是不走,赖在我身边,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沐秋的笑声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片雪。
“后来爸妈出事了,就剩下我们两个。那时候我才十二岁,春儿才八岁。我告诉自己,我必须坚强,必须保护好他。”
“可是我失败了。”
沐秋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不仅没有保护好他,我还把他推开了。”
“他加入制约者的时候,我骂他、吼他、甚至动手打他。我说他不懂事,说他任性,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我知道的。”沐秋抱紧了怀中的墓碑,“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他想要保护别人,就像他小时候想要保护我一样。”
“可是我怕啊……”
沐秋终于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墓碑上,砸在“沐渡春”三个字上。
“我怕他受伤,我怕他死,我怕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所以我用最恶毒的话骂他,让他滚,让他永远不要回来。”
“我以为这样他就安全了。”
“可是我错了。”
“他还是走了,还是死在了我不知道的地方。”
沐秋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她还是在说,像是在对墓碑说,又像是在对奎留夏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知道吗,夏夏,我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接受春儿已经死了的事实。”
“我甚至想过死,想过就这样一了百了。”
“但我不敢。”
“因为如果我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记得春儿了。”
“所以我活下来了。我带着他的戒指,走遍了他走过的路,看遍了他看过的风景,做遍了他做过的事。”
“我以为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可是没有。”
“不管我走多远,不管我做多少事,春儿都不会回来了。”
沐秋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奎留夏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沐秋的背上。
“沐秋姐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片雪,“沐渡春他……不希望你这样。”
沐秋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奎留夏。
“他加入制约者,不是为了让你为他伤心难过。”奎留夏说,“他是为了保护别人,为了保护像他一样的人。”
“他做到了。”
“他保护了很多人,救了很多人,让很多人活了下来。”
“你也是。”
沐秋愣住了。
“你也保护了很多人,”奎留夏认真地看着沐秋的眼睛,“你救了沐渡春救不了的人,你做了沐渡春做不完的事。”
“你不是沐渡春,你不需要成为他。”
“你是沐秋,你是他的姐姐,是你自己。”
沐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她的嘴角在微微上扬。
“夏夏,”沐秋哽咽着说,“你知道吗,你说话的样子……很像春儿。”
奎留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可能是因为,他活在我身体里吧。”
沐秋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奎留夏抱进了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奎留夏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让沐秋抱着,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沐渡春生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雪还在下,但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过了很久,沐秋才松开奎留夏,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恢复了平时那副干练的模样。
“走吧,”她站起身,将墓碑重新立在一旁,“该回去了。”
奎留夏也跟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沐秋姐姐,”他忽然叫住沐秋。
沐秋回过头,“嗯?”
“我会保护你的。”
沐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好看,像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阳光。
“好,”她说,“我等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回走,脚印在雪地上延伸,虽然很快就会被新雪覆盖,但至少在这一刻,它们存在过。
回到后山入口的时候,俞修竹还在原地等着。
看见沐秋和奎留夏回来,俞修竹明显松了口气,“没事吧?”
“没事,”沐秋摇了摇头,“走吧,该去处理那只蜈蚣了。”
俞修竹皱了皱眉,“那只蜈蚣……已经被处理了。”
沐秋一愣,“什么?”
“你们进去没多久,那只蜈蚣就自己死了,”俞修竹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摧毁了一样。”
奎留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眼尾渐渐消散的紫光。
他知道了。
是那个黑袍人。
那个自称“轨者前辈”的人,在离开之前,顺手解决了那只蜈蚣。
“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吧。”沐秋没有再追问,转身朝山下走去。
奎留夏跟在沐秋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后山。
风雪中,那些刻制墓碑的人们还在忙碌着,他们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是那种几乎要吞没一切的白。
他们看不见奎留夏,但奎留夏看得见他们。
他看见了那对老夫妻,看见他们颤抖着手,在墓碑上刻下了儿子的名字。
他看见了那两个小男孩,看见他们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他看见了很多人,很多在痛苦中挣扎、在绝望中坚持的人。
奎留夏收回目光,转过身,跟着沐秋消失在了风雪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后山上的雪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那些冰冷的墓碑上。
“沐渡春”三个字,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而那个黑袍人,正站在后山最高的那棵树上,看着奎留夏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他轻声说,“真有意思。”
他的身影逐渐消散,化作无数紫色的光点,消失在了风中。
后山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些墓碑,还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些逝去的故事。
俞镜观站在神禁帝国的边缘,看着手中那枚正在发光的珠子,眉头紧锁。
“夏夏……”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珠子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俞镜观抬起头,看向了蓝星的方向。
“你要小心啊,”他说,“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珠子上的光芒骤然熄灭,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而在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和奎留夏一模一样的眼睛。
紫色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
“终于……”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沙哑,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
“终于找到你了。”
黑暗碎裂,露出了一张和奎留夏一模一样的面孔。
只是那张面孔上,没有笑容,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
“我的……弟弟。”
声音消散在风中,那张面孔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奎留夏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神禁帝国的床上。
“怎么了?”沐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奎留夏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没事,”他摇了摇头,“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不记得了。”
奎留夏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入睡。
他记得。
他记得那双眼睛。
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是善意,还是恶意?
是欢迎,还是警告?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轨者前辈”,没有离开。
他一直在。
一直在看着他。
奎留夏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做。
至于那双眼睛……
等到它出现的时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