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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清晨 那就常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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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乔几乎一夜没睡。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听到庄园里有了动静。佣人们轻手轻脚地在走廊里走动，压低了声音交谈。
偶尔有碗碟碰撞的脆响从一楼餐厅方向传来，比往常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那些细微的声响，在心里拼凑着外面的画面。
林清音被安排在了哪间房？傅景琛昨晚睡了吗？傅母现在是什么表情？
【宿主，是否需要进一步的信息播报？】
“不用。”虞乔在心里回答，“让我安静一会儿。”
系统识趣地沉默了。
六点半，虞乔起床。她没有穿往常那件米白色的休闲外套，而是选了一件深灰色的开衫，颜色暗淡，款式普通，像是要把自己融进背景里。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熬夜复习导致不太精神的Beta女高中生。
下楼时，餐厅里已经有人了。
长桌的主位空着。傅母坐在一侧，面前的粥几乎没动，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傅景琛不在。
但林清音在。
她坐在长桌的最末端，离傅母最远的位置，面前也摆着一份早餐，同样没怎么动。
她穿着一件显然不是自己风格的新衣服，米白色的羊绒衫，尺码偏大，袖口挽了两道。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绳扎在脑后，露出苍白的后颈。
腺体的位置，贴着一小块肤色的抑制贴。
虞乔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走向自己的座位。
“妈妈早。”她轻声打招呼，语气和往常一样温顺。
傅母看了她一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乔乔醒了？今天没去阳光房？”
“早上有点凉，等太阳出来再去。”虞乔说着，在椅子上坐下。佣人给她端上早餐，她道了谢，安静地开始吃。
余光里，她看到林清音微微抬了一下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虞乔专注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粥。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碗碟轻碰的声响。
傅母忽然放下勺子，开口了：“林小姐，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声音温和，但虞乔听出了底下那层冰。
林清音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还好，谢谢夫人。”
“那就好。”傅母拿起勺子，又放下，“景琛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公司有事。他这个人，工作起来就顾不上别的，林小姐别介意。”
林清音垂下眼，没有说话。
虞乔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早饭，吃得比开会还累。
她快速解决掉自己碗里的粥，站起身：“妈妈，我吃好了，先去阳光房了。”
“去吧。”傅母点点头。
虞乔拿起帆布包，转身往外走。经过林清音身边时，她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没有停留，也没有侧目，脚步平稳地走出了餐厅。
阳光房里，薄荷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和清凉。虞乔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
她蹲下身，开始检查那些香草的生长情况。罗勒长出了新叶，迷迭香的枝条又窜高了一截，薄荷的根系似乎有点太密了，需要分盆。
她戴上手套，开始忙碌。
泥土的气息填满了她的感官，让她暂时忘记了庄园里那些复杂的人事。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阳光房的玻璃门被轻轻敲响。
虞乔抬起头，看到林清音站在门外。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羊绒衫，手里端着一杯水，神色有些局促。
虞乔摘下手套，走过去打开门。
“虞……虞小姐。”林清音似乎不太确定该怎么称呼她，“打扰你了。我……刚才在花园里走走，看到这个阳光房，就……”
“进来坐吧。”虞乔侧身让开，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待一个普通的同学，“里面暖和。”
林清音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
阳光房里确实暖和。
玻璃顶棚将深秋的阳光过滤得柔和而温暖，各种香草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氛围。
林清音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整齐排列的花盆上停留了片刻：“这些都是你种的？”
“嗯。”虞乔回到刚才的位置，继续给薄荷分盆，“课余时间弄着玩的。”
“长得真好。”林清音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一株罗勒的叶子，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它。
虞乔看了她一眼。林清音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没有任何装饰。这是一双做过很多粗活的手。
“喜欢的话，走的时候带一盆走。”虞乔说，“薄荷最好养，放在窗台上，浇水就能活。”
林清音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可以吗？”
“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虞乔将分好的一小盆薄荷递给她，“拿着。”
林清音接过那盆小小的薄荷，低头看着那几片嫩绿的叶子，忽然沉默了很久。
“虞小姐，”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不讨厌我吗？”
虞乔正在处理另一盆迷迭香，头都没抬：“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因为……”林清音咬了咬嘴唇，“因为我……和你哥哥的事，给你家添了很多麻烦。”
虞乔终于抬起头，看着林清音。
阳光从玻璃顶棚洒下来，落在林清音苍白的脸上，让她眼底的血丝和疲惫无所遁形。她捧着那盆薄荷，姿态僵硬，像是随时准备接受某种审判。
虞乔忽然觉得有点心软。
她前世做社畜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时刻。站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等着别人宣判你的去留。
“林清音，”虞乔放下手里的小铲子，认真地看着她，“我和傅景琛不是一个妈生的，你应该知道。”
林清音微微点头。
“所以，他的事，是他自己的事。你和他之间怎么样，不关我的事。”虞乔的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在这座庄园里，不用看我的脸色，我也不想看任何人的脸色。我们各过各的，就行。”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冷淡。但林清音听懂了：她不用把自己当成敌人，也不要指望成为朋友，就做一个和平共处的陌生人。
在这座华丽的、充满算计的庄园里，“和平共处的陌生人”，已经是一种奢侈的善意。
“谢谢。”林清音轻声说，抱紧了那盆薄荷。
虞乔重新拿起小铲子，继续干活。
阳光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泥土翻动的声音和植物轻微的窸窣。
林清音在阳光房里待了大约半个小时，其间没有再说几句话。她只是安静地蹲在一旁，看着虞乔给植物换盆、浇水、修剪枯叶，偶尔帮忙递一下工具。
离开的时候，她抱着那盆薄荷，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虞乔。
“虞小姐，”她说，“你种的这些植物，真的很治愈。”
虞乔正在给一株薰衣草松土，闻言抬起头，看到林清音的眼神里有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
“那就常来。”虞乔说，“反正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林清音微微笑了一下，很淡，像冬天里从云缝里漏出的一线阳光。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花园。
虞乔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小径的转角处，然后低下头，继续松土。
【监测到宿主与女主林清音首次非被动接触。关系定位：和平共处。女主当前情绪状态：压抑中带有一丝舒缓，可能与你赠送的植物有关。】
“一盆薄荷而已。”虞乔在心里说，“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但对她而言，可能是这座庄园里第一份不带目的的善意。】
虞乔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继续松土，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
下午，虞乔从学校回来时，发现庄园里多了一辆车。
不是傅景琛的迈巴赫，也不是傅母的宾利，而是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停在了主楼侧面。那是客人停车的位置。
虞乔认出了这辆车。
顾言廷的。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脑子里飞速运转。
顾言廷来傅家做什么？
找傅景琛？找傅母？还是……
“虞小姐。”
熟悉的声音从门廊的方向传来。
虞乔抬起头，看到顾言廷正站在主楼的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夕阳将他半边脸镀上一层暖色，让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显得不那么锋利了。
“顾先生。”虞乔停下脚步，语气平淡，“来我家有事？”
“谈点生意上的事。”顾言廷将烟收进口袋，走下台阶，在她面前站定，“刚谈完，正准备走。正好碰到你。”
“真巧。”
虞乔说，语气里没有任何相信“巧合”的意思。
顾言廷笑了笑，没有辩解。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苦艾酒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
“听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哥哥把那个Omega带回来了。”
虞乔面不改色：“顾先生的消息真灵通。”
“干我这行的，消息不灵通可不行。”顾言廷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虞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你哥哥现在这个状态，对傅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没想过。”虞乔回答得干脆利落，“那是他的事。”
“但也是你的事。”顾言廷说，“傅家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你这个傅家养女，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虞乔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直接：“顾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言廷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从她肩上拈起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枯叶，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没什么。”他将那片枯叶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松手，任它飘落，“就是提醒你，有时候，站对位置很重要。”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辆银灰色的保时捷，拉开车门，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下次吃饭，换一家。我让助理把地址发你。”
车门关上，引擎低鸣，保时捷驶出了傅家庄园。
虞乔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然后低头，看向脚边那片被顾言廷丢下的枯叶。
【反派‘顾言廷’今日出现在傅家的原因：与傅景琛就城西新能源项目的后续合作事宜进行磋商。此为正常商业往来，并非针对宿主。但其与宿主偶遇后的对话内容，显示出其对宿主个人处境的持续关注。】
“持续关注？”虞乔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关注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根据行为模式分析，反派‘顾言廷’对宿主的关注已超出‘利用价值’范畴，进入‘个人兴趣’阶段。此阶段存在不确定性与潜在风险，也伴随着某种……特殊收益。】
“什么收益？”
【例如：更高级的餐厅。】
虞乔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弯腰捡起那片枯叶，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背着帆布包，走进了主楼。
客厅里，傅母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色比早上更差了。
“乔乔回来了。”她看到虞乔，勉强笑了笑，“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虞乔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妈妈，刚才那个人……是来找哥哥的？”
傅母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嗯，谈生意上的事。那个顾言廷，不是什么好人。乔乔，你离他远一点。”
“我知道的，妈妈。”虞乔点头，语气真诚。
傅母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一些：“你一直是最让我省心的孩子。”
虞乔低下头，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她不知道傅母这句话有几分真心，也不知道自己在傅母心中的“省心”形象还能维持多久。
但至少现在，她还是那个乖巧的、无害的、让人放心的Beta养女。
这就够了。
晚上，虞乔回到房间，锁上门，打开电脑。
她先是查看了自己的投资账户——稳中有升，“灵犀科技”的新产品发布会在即，市场预期不错。她又看了看那几支环保相关的股票，表现也符合预期。
然后她打开了一个加密文档，在上面记录下今天的信息：
林清音被安排在傅家，状态压抑但尚可……
顾言廷来傅家谈生意……
傅母对顾言廷的态度是警惕和厌恶，但对林清音的态度暂时不明朗……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些文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最后一条关于傅母的。
有些东西，记在心里就好，不需要留下痕迹。
她合上电脑，走到窗边。
月光下，阳光房里的植物安静地生长着。林清音拿走的那盆薄荷，应该已经放在她房间的窗台上了吧。
虞乔忽然想起林清音今天在阳光房里说的那句话：“你种的这些植物，真的很治愈。”
治愈吗？
她看向自己那双因为摆弄泥土而变得有些粗糙的手。
也许吧。
在这个充满信息素、算计和身不由己的世界里，至少这些植物是真实的。它们不关心你是Alpha还是Omega，不关心你姓什么、欠谁多少钱、被谁标记。你给它们浇水、晒太阳，它们就好好长。
虞乔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需要继续当她的透明人Beta。
也许……偶尔让林清音来阳光房坐坐？
不是为了帮她。
只是觉得，那座华丽的庄园里，应该有一个地方，能让所有人都暂时忘记那些复杂的东西，安安静静地，和一株植物待一会儿。
【宿主，今日总结：无重大风险事件。生存策略持续有效。】
“知道了。”虞乔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顾言廷说的“站对位置”，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盖住了半张脸。
不管了。
明天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