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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考虑考虑 不管你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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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廷的助理效率很高。
第二天上午,虞乔就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餐厅地址和时间,没有多余的寒暄。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删除,然后继续听课。
中午,她收到第二条。
这次是顾言廷本人的号码,语气和他说话如出一辙:“周六晚上七点,别迟到。穿暖和点。”
“穿暖和点”四个字让虞乔多看了两秒。她回想了一下之前那些餐厅,都是室内,暖气充足,根本不需要特别提醒。除非这次不是室内。
她没问,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她的经济学课本。
周六下午,虞乔从阳光房出来,洗掉手上的泥土,换了一身衣服。
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黑色长裤,外面套一件藏青色的大衣,头发随意披着。
楼下,顾言廷的车已经等在庄园外的路口。不是之前那辆银灰色保时捷,换了一辆黑色迈巴赫,低调不少。
虞乔猜测他是不想在傅家门口太招摇,毕竟上次偶遇可以说谈生意,这次专门来接人,性质就不一样了。
她上了车,发现顾言廷坐在后座,正低头看手机。
“顾先生换车了?”虞乔系好安全带,随口问了一句。
“那辆太显眼。”他收起手机,看了她一眼,“今天这身不错。”
“顾先生的意思是之前穿得不好?”
“之前是‘认真应付我’的样子,今天是‘随便穿穿但挺顺眼’的样子。”
他顿了一下,“有进步。”
虞乔没接话,把脸转向车窗。街景开始后退,车子没有往市中心的方向开,而是上了环城高速,一路向北。
“去哪?”她终于忍不住问。
“说了让你穿暖和点。”顾言廷侧头看她,嘴角微扬,“山顶。”
虞乔沉默了两秒,在脑子里把“山顶”和“七点晚饭”结合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不会是露天吃吧?”
顾言廷没回答,但那个笑容说明了一切。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
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在身后铺展开来,像一片发光的海。虞乔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不得不承认,这地方选得确实不错。
最终,车子停在一处观景平台旁。
平台上已经摆好了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和一个便携式的燃气暖炉。暖炉的火苗在暮色里跳动,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色制服的侍者,恭敬地拉开车门。
虞乔下了车,冷风迎面扑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她裹紧大衣,走到桌边坐下。暖炉的热度刚好够驱散寒意,又不至于让人觉得燥。
“这个季节山顶餐厅都关了。”顾言廷在她对面坐下,侍者开始布菜,“所以让他们单独布置了一下。”
“顾先生真是……”虞乔看着面前精致的开胃菜,斟酌了一下用词,“别出心裁。”
“你不喜欢?”
“没有。”虞乔拿起叉子,尝了一口前菜,味道出奇地好,“只是觉得没必要这么隆重。反正都是吃饭。”
顾言廷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虞乔,”他忽然叫她的全名,声音比平时轻,“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不是‘没必要’,而是‘我愿意’?”
虞乔的叉子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暮色中,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玩味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苦艾酒的信息素在夜风里若有若无地飘散,不浓,却让人无法忽视。
“顾先生,”她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他,“你请我吃饭,我愿意来。仅此而已。”
顾言廷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你每次都把天聊死。”
“我只是把话说清楚。”虞乔重新拿起叉子,“不清不楚的,容易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顾先生对我有什么超出‘请客吃饭’的想法。”
顾言廷靠在椅背上,伸手拿起面前的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晃了晃,看着红酒在杯壁上挂出深色的痕迹。
“如果我说,”他缓缓开口,“确实有呢?”
虞乔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吃菜。
“那我会说,”她头都没抬,“顾先生想多了。”
山风吹过,暖炉的火苗晃了晃。城市的灯火在脚下的夜色中铺展开来,璀璨而遥远。
顾言廷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接下来的谈话回归到了他们之间惯常的节奏。顾言廷偶尔提起一些商业上的动向,虞乔安静地听,偶尔问一两个看似天真的问题,把话题引向安全的方向。但今晚,虞乔注意到顾言廷不再刻意试探她和傅家的关系,也不试图从她这里获取什么信息。
他只是……聊天???
聊他最近在看的一本书,聊他以前在国外读书时冬天会去阿尔卑斯山滑雪,聊这家餐厅的主厨其实以前是米其林三星的副厨,因为不喜欢高压环境才搬到这座山上开了个小馆子。
虞乔听着,偶尔应几句,心里却在琢磨:他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反派‘顾言廷’今日行为模式分析:社交性质占比上升,信息获取目的占比下降。可能原因:单纯想要与宿主共度时间,而非利用宿主。】
系统突如其来的播报让虞乔差点呛到。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怎么了?”顾言廷看着她。
“没事,喝快了。”虞乔放下杯子,“顾先生,你刚才说的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顾言廷看了她一眼,没追问,继续说他那本书。
主菜是一道慢烤羊排,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虞乔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品味。
顾言廷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你吃东西的时候,看起来很开心。”
“因为好吃。”虞乔坦然承认,“吃到好吃的,当然开心。”
“那你平时开心的时候多吗?”
虞乔想了想:“不算少。我的薄荷长得好的时候,阳光房里晒着太阳看书的时候……都挺开心的。”
“都是一个人的时候。”
虞乔停下咀嚼的动作,抬头看他。顾言廷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人的时候,”她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确实比较自在。”
“那两个人的时候呢?”
虞乔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后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沉默了几秒。
“顾先生,”她终于开口,“你今天请我吃这顿饭,到底想说什么?”
顾言廷也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暖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虞乔,”他说,“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傅家?”
这个问题,他之前问过一次。那天雨夜,在车里,她推门下车,没有回答。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离开。
“想过。”她说。
顾言廷的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她会承认。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发现,离开不是最难的。”虞乔看着远处的灯火,“最难的是离开之后,怎么活。”
“我可以——”
“顾先生,”虞乔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想靠自己。”
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顾言廷看着她,看了很久。
山风吹过,将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动作自然随意。路灯的光芒落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你和你哥哥,”顾言廷忽然说,“虽然是兄妹,但真不像。”
“本来就不是亲的。”虞乔说,“而且,我和他不是一种人。”
“哪种人?”
“他是那种……”
虞乔斟酌了一下用词,“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的人。我不是。我知道自己能掌控的东西很少,所以只抓那些能抓住的。”
“比如?”
“比如我的花,我的成绩,还有……”她顿了顿,把“投资账户”咽了回去,“我自己。”
顾言廷沉默了很久。
甜品上来的时候,是一道栗子蛋糕。
虞乔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这个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顾言廷将自己的那份也推到她面前,“我不太吃甜的。”
虞乔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把那盘蛋糕也挪到自己面前。
“顾先生,”她一边吃一边说,“你今天找我,不只是为了吃饭吧?”
顾言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虞乔已经学会分辨这个动作:是在斟酌。
“你哥哥最近在做一个海外并购案,”他终于开口,“规模不小,需要大量现金。如果这个节骨眼上,他的资金链出现什么问题……”
“这是你们商业上的事。”虞乔打断他,“我不懂,也不想掺和。”
“如果我说,这事和你有关呢?”
虞乔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抬起头,看着顾言廷。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试探,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什么意思?”
顾言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虞乔面前。
“回去再看。”他说,“看完之后,如果你觉得不想掺和,就当没收到过这封信。如果你觉得……”他顿了顿,“想聊聊,随时给我打电话。”
虞乔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顾先生,你在给我下套?”
“我在给你选择。”顾言廷站起身,将信封塞进她大衣的口袋里,动作自然得像在帮她整理衣服,“走吧,山上风大,该回去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虞乔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看起来不像反派的手,倒像艺术家的。
她没有把手放上去,自己站了起来。
顾言廷笑了笑,收回手,似乎早就料到会这样。
下山的时候,车里很安静。虞乔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大衣口袋里那个信封的边缘。
【宿主,是否需要对信封内容进行预先扫描?】
“不用。”虞乔在心里说,“该看的时候自然会看。”
车子在傅家庄园外的路口停下。虞乔下了车,刚准备关车门,顾言廷忽然叫住她。
“虞乔。”
她回头。
顾言廷坐在车里,半边脸在路灯的光里,半边脸在阴影中。
“不管你最后怎么选,”他说,“今天这顿饭,我是认真的。”
车门关上。黑色的迈巴赫驶入夜色,尾灯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虞乔站在路口,冷风吹得她大衣下摆猎猎作响。她把手伸进口袋,触到那个信封的边角。
她没拿出来,也没回家。
她走到路边的公交站台,在长椅上坐下。深秋的夜风很凉,但站台的顶棚挡住了大部分风。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翻过来。
信封的封口没有封。
她抽出里面的纸,是一份文件,只有一页。
上面写着的不是什么商业机密,而是一份简单的清单——
一家小型生物科技公司的基本信息,主营业务是信息素过敏症的特效药研发。公司目前处于B轮融资阶段,估值不高,但已经有两款产品进入临床试验阶段,前景不错。
清单的空白处,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凌厉却清晰:
“这家公司的天使轮投资人里有傅氏。B轮,我打算跟。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投一点。起步门槛不高。收益比我带你高,风险比我带你低。自己想清楚。”
虞乔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夜风吹过,将纸的一角吹得翘起来。
她忽然笑了,心底带着一丝荒诞感。
万万没想到……
顾言廷。
S级Alpha。反派。傅景琛的死对头。
他约她上山,请她吃烛光晚餐,聊人生聊理想,最后——
给她推荐了一支股票。
不对,是推荐了一家公司的投资机会。
而且是用那种“我是为你考虑”的语气,连风险提示都写好了。
虞乔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信封,塞进大衣内袋。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庄园的方向走去。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宿主,反派‘顾言廷’此次行为超出预期模式。是否重新评估其威胁性评级?】
虞乔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了几步,忽然在心里说了一句:“系统,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根据行为模式和对话内容分析,可能性如下:一、确实认为该投资机会适合宿主,出于某种程度的善意;二、通过投资绑定宿主,间接获取傅家信息;三、两者兼有。概率分布:三最高,二次之,一最低。】
“所以还是为了利用我。”
【不完全排除其他可能性。但以反派‘顾言廷’的行为逻辑,纯粹的善意概率低于15%。】
虞乔“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走进庄园的大门,穿过花园,经过阳光房时,看到里面的植物在月光下安静地伸展着叶片。
她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那盆白天刚分好的薄荷。
然后她继续走,上楼,回房间,锁门。
她坐在书桌前,把信封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那份文件。
信息素过敏症特效药。
她之前研究过这个赛道,知道市场空间不小。但这家公司她没听说过,说明要么是新成立的,要么是太低调没进入她的信息范围。
顾言廷给她的,是一份她靠自己可能短时间内接触不到的投资机会。
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这个机会本身,是真的。
虞乔把文件收好,打开电脑,开始查这家公司的公开资料。
夜深了,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明天,她还要去阳光房浇水。
还要去学校上课。
还要在这座庄园里,继续扮演那个乖巧的、无害的Beta养女。
但此刻,在这间只属于她自己的房间里,她可以做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