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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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夜晚，雪下的很大。
许驿晟盘腿坐在卧室地毯上，听着没安静几秒的客厅又吵起来。
“不要，我就要吃橘子！”
“你小气死了，除了你别人不能吃，你看你哥哥什么时候跟你抢过东西？”
许驿晟抢到班群里发的红包，没来得及看一眼多少钱就起身去厨房。
“林姐，要帮忙吗？”走进厨房，一股浓浓的炖鱼香味飘进鼻尖，许驿晟下意识放松身体。
“马上熟了，收拾碗筷先摆好，其他人马上到。”林姐忙了一整个下午都没怎么歇过，但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抱怨。
“好——”许驿晟应了一声，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干脆利落，而是拖长了一点尾音，带着种懒洋洋的温顺。
有林姐在，年味也更足一点，过年从来没缺过乐趣。
许驿晟洗了手，手指在水流下互相搓了搓，然后关掉水龙头。他没去找毛巾，就那么随意地甩了甩手腕。
“喵——”刚一出门，芝麻就在脚边转圈。
“怎么就你鼻子灵？也想吃鱼？”许驿晟端着点醋，防醋撒的同时还得防着踩到它，“你好烦。”
现在不到饭点，猫也不能当特例。
许驿晟把凉菜摆好，又在厨房转了两圈才重新回到卧室拿起手机。
几乎在他拿起来的一瞬间，手机震动一声。
新年大吉の诺：谁允许你抢红包抢50多的？[怒]
许驿晟嘴角勾起淡淡的一抹笑，手指轻点屏幕敲下一行字发过去。
X：我是不会告诉你我今天一晚上抢红包抢了307的[哭]
新年大吉の诺：？？？本人？
X：你好幼稚。
新年大吉の诺：你等着！
想到对方急眼的样子就好玩，许驿晟剥了瓣橘子塞进嘴里，随意的靠在床头。
想到对方急眼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许驿晟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他顺手从床头柜的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指甲在皮上轻轻一掐，清冽微辛的香气便溢了出来。他剥开，掰了一瓣送进嘴里。
橘子特有的香气，混合着这一丝恰到好处的酸，仿佛把冬日的沉闷都驱散了几分。许驿晟微微眯了下眼，随意地靠在床头，任由那点酸甜在味蕾上停留，手指在屏幕上又点了几下。
X：等什么？等你发更大的？
好久没有回复，大概过了四五分钟，周诺仪才发了条消息，并且刻意的绕开了刚刚的话题。
新年大吉の诺：我今天就要穿新衣服，因为实在等不到了。
……
许驿晟垂眼看向自己身上穿的红色毛衣：“嘶……”
巧了。
他拿起手机，对着自己毛衣的袖口和床头暖黄的灯光，拍了一张照片。角度很随意，没有露脸，只拍到了毛衣温暖的红色纹理和一小截干净的手指。他点了发送。
X：[图片]
X：巧了。
手机安静了片刻，随即震动起来。
新年大吉の诺：！！！
新年大吉の诺：[图片]
周诺仪发来的照片也是一角衣料，是那种很干净的浅米白色，看起来柔软又舒服，照片边缘还能看到一点点他家的木质地板。
新年大吉の诺：红的！好正！是不是林姐买的？是不是？！
新年大吉の诺：不过你这个‘巧了’听起来很敷衍。
许驿晟看着那件米白色毛衣的一角，仿佛能想象出周诺仪穿上它的样子。他手指动了动。
X：没有敷衍。
X：挺好看的。
发完这句，他觉得耳根有点热。又补充道：
X：我说毛衣。
对方发来一个“[得意地晃脑袋]”的表情包。
又跟他扯了点有的没的，许驿晟听到客厅门关住的声音，客人到了。
林姐把主菜端上来，许驿晟等到所有人坐齐才坐下。
“准备的有点晚，许驿晟赶紧吃，一会儿还有活动。”林姐解下围裙挂在一边，“开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耳边声音嘈杂，但许驿晟却为林姐刚刚的话纳了闷。
为什么只对自己说？莫非……
手机又震动一声，周诺仪可能是懒得打字，直接发语音过来，每一条都长达40秒。
许驿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厚着耐心听这家伙唠叨，明平时听语音都是点倍速播放的。
“你知道我哥今天带了谁回来吗？江浔洲！就一中校乐队最早那批人里的那个队长，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我就说弹电吉他的都好帅……”
X：我要吃饭了。
附上一大桌菜的照片。
新年大吉の诺：打语音吧，不许挂。
下一秒微信通话就打过来。
“喂喂喂？听得到吗？”少年清凉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许驿晟把手机放在一边，举起筷子夹起鱼肉，“听得到。”
周诺仪那边比刚才嘈杂，大概也在准备吃饭。
感觉去掉耳机，对方就在身边。
有种跨时空约饭的感觉。
“我看林姐准备的菜还挺丰盛的，还有海鲜……可惜我海鲜过敏，只好吃牛肉了。”
可能是受过年氛围的影响，许驿晟感觉心情莫名愉悦。
“不过我妈做的番茄炖牛腩也很好吃的，你也尝过我妈做的饭……妈——”周诺仪把手机拿远了些，声音像隔着层什么传过来，“快好了吗？我饿了。”
许驿晟听见对面传出一道柔和的声音，大概是说大块的还差一点，可以捞块小的给他尝尝。
“替我向阿姨问声好。 ”这条鱼的肉很鲜，不过又细又多，不好挑。许驿晟仔仔细细挑拣鱼刺，动作不紧不慢。
“嘶……好烫好烫。”突然响起周诺仪的抽气声，“你刚说什么？”
许驿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窗外的雪似乎也安静了片刻，客厅里热闹的谈笑声、电视里春晚的喧闹背景音，都仿佛在这一刻被调低了音量。
他微微侧头，靠近手机收音孔的方向，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些，却格外清晰，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听筒，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新春快乐，周诺仪。”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怔了一下。那句祝福脱口而出，自然得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耳机里先是安静了两秒。然后，周诺仪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点被烫后的鼻音，却异常明亮，甚至能想象出他弯着眼睛笑的样子：“嗯！许驿晟，你也是，新春快乐！”
那声音里的开心几乎要满溢出来，透过电流，清晰地传到许驿晟耳中。许驿晟没再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向上弯了一点点。
他将挑好刺的鱼肉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耳机里传来周诺仪那边碗筷碰撞和家人催促他别光顾着打电话快吃饭的声音，背景里还有他母亲带着笑意的询问：“跟谁聊得这么开心？”
“同学啦！”周诺仪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凑近话筒，快速小声地说，“先不说了，我妈喊我了。你多吃点！……还有一会儿见！”
联系到林姐刚刚说的“还有活动”，许驿晟一下子就明白了。
通话挂断，许驿晟把耳机摘下放在一边，用碗盛了点鱼汤，拌着米饭吃，动作加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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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覆着薄雪的路上平稳行驶，窗外是飞快后退的的街景。
快到中心广场时，车流变得缓慢，远远就能看到璀璨的灯火和人头攒动。许驿晟提前下了车，步行穿过熙攘的人群。
雪已经小了，变成细碎的雪沫，在五彩的灯光里飞舞。
他拿出手机，正准备发消息，就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穿透嘈杂传来：“许驿晟！这边！”
许驿晟循声望去，只见周诺仪站在一盏巨大的生肖灯下，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羽绒服，围巾也是同色系的，衬得他脸庞明亮。
他正用力朝这边挥手，笑容灿烂得仿佛能融化周围的积雪。而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稍近一些的男生身材高挑，眉眼和周诺仪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他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姿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挺拔。他的目光落在许驿晟身上，很平静，甚至有些淡漠，像在打量一件物品。这就是周诺仪的哥哥，周若然。
站在周若然身边的男人则完全是另一种气场。他比周若然还略高一点，穿着看起来就很保暖的深蓝色大衣，没戴围巾，他手里举着两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自己正咬着一颗。他五官深刻，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纹路，显得豪爽又有点玩世不恭。
此刻，他正试图把另一串糖葫芦往周若然嘴边递，嘴里还含糊地说着：“尝尝，刚买的，脆着呢。”周若然皱着眉，微微偏头躲开，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嫌弃和一丝无奈，低声说了句：“别闹，人多。”
“人多怎么了？又没人认识咱们。”江浔洲不以为意，笑嘻嘻地又往前递了递，动作自然亲昵，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熟稔，“就一口，甜的，不酸。你看人家弟弟多乖，早吃上了。”他朝正小口啃着糖葫芦的周诺仪努了努嘴。
周若然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某种习惯了对方行为后带着纵容的警告。但他最终还是极其勉强地就着江浔洲的手，快速咬了一小口最顶端的山楂，然后立刻抿紧了唇，耳根在灯光下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红。
江浔洲得逞般地笑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自己接着啃那串糖葫芦，目光也转向走过来的许驿晟，挑了挑眉，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带着直白的好奇和打量，但并无恶意。
许驿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走到他们面前，先对周诺仪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周若然和江浔洲。
周诺仪立刻活跃地介绍：“哥，洲哥，这是我同学，许驿晟。许驿晟，这是我哥周若然，这是他朋友江浔洲，就是上上届一中校乐队那个很厉害的队长！”
“你好。”许驿晟对周若然说。周若然淡淡颔首，回了一句“你好”，声音清冷，算是基本的礼节。
江浔洲倒是很热情，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吃吗？那边还有卖的。”
“不用，谢谢。”许驿晟礼貌地拒绝。
周诺仪已经凑到了许驿晟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广场热闹吧？听说零点有超大的烟花！”
许驿晟“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周诺仪被冻得有点发红的鼻尖和亮晶晶的眼睛上。
周围的喧嚣、寒冷的空气、陌生人的审视……似乎都因为眼前这个人鲜活的存在，而变得可以忍受。
四人走到远离中心区的桥边，这里人相对于那边少一点。
“哥，我想让你把我抱起来转一圈，好吗好吗？”周诺仪忽然转向周若然，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点撒娇和期待的意味。
周若然眉头都没动一下，果断拒绝：“不好。”
“许驿晟——”周诺仪立刻扭头，目标明确，语气变得更加软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那你来，就抱起来悠一圈，很简单的，我又不重。”
话音刚落，许驿晟就感觉另外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
江浔洲的打量里多了点玩味和看戏的兴致，而周若然的目光……许驿晟下意识迎上去。
果然，又是那种平静之下带着审视的目光，比刚才更锐利了些，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表象，掂量他每一个细微反应的意图。
许驿晟几乎能读懂那层未言明的含义——他弟弟正对着另一个同龄男生，提出一个过分亲昵的要求。
“快点快点，要到点了……”周诺仪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哥眼神里的深意，又或许察觉了但不在乎，他催促着，还转头看向江浔洲，眼睛弯弯，“浔洲哥，录个视频可以吗？记录一下！”
江浔洲极轻地挑了下眉，目光在周若然紧绷的侧脸和眼前这对少年之间打了个转，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行啊，没问题。”他利落地掏出手机，调整角度。
“许驿晟……”周诺仪转回来，面对许驿晟，张开双臂，语气放得很轻，尾音拖长，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眼巴巴地看着他，“我就这么一个新年愿望。”
那双眼睛在斑斓的灯光和细碎的雪沫映衬下，清澈见底，盛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纯粹的期待。
许驿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那目光轻轻攥了一下，所有的理智权衡、对周遭目光的顾虑，都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他几乎是立刻就妥协了，声音有些干涩，却又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轻柔：“……行吧。”
在他开口应允的一瞬，仿佛某种仪式得到了回应，不远处，新年倒计时的广播隐约传来，紧接着，第一道明亮的焰火流光挣脱黑暗，尖锐地划破除夕的夜空，在人群屏息的寂静中攀升到顶点——
“砰——！”
绚烂的金色花火轰然炸开，点亮了半边天幕，也映亮了周诺瞬间绽放的惊喜笑脸。
就是现在。
许驿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几乎要撞出来的心跳，向前一步，伸出手臂。他并没有用什么花哨的姿势，只是如同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拥抱，手臂微微收紧。周诺仪也顺势搂住了他的肩膀，下巴几乎蹭到他的颈侧。
许驿晟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重量和温度，隔着厚厚的衣物传来。他腰部发力，手臂稳稳向上——周诺仪的双脚瞬间离开了地面。
并不费力，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一些。
就在他稳稳托住对方，准备依言缓缓转圈时，怀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周诺仪原本搂着他肩膀的手松开了些许，一只带着室外凉意的手，极其突然又从他后颈敞开的衣领边缘，钻了进去。那冰凉的手指猝不及防地贴上他温热的皮肤。
许驿晟整个人猛地一颤，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周诺仪！”他几乎是咬着牙低斥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被偷袭后的慌乱和羞恼。
始作俑者却在他怀里笑得肩膀直抖，眼睛弯成了月牙，那点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在烟花下闪闪发亮。
“凉不凉？给你降降温！”他的声音近在耳边，气息拂过许驿晟的耳廓。许驿晟耳根轰然滚烫，那点凉意早已被迅速升腾的热度取代。
他瞪着怀里笑得像只狡黠狐狸的人，手上却下意识地将人托得更稳了些，生怕他乱动摔着。
“别闹。”他声音低哑，带着警告，却又没什么威慑力。
周诺仪见好就收，笑嘻嘻地把手抽了出来，重新搂好他的肩膀，催促道：“好啦好啦，不闹了，快转快转！烟花要放完了！”
许驿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和身体残留的奇异战栗，稳住心神，就着这个紧密相拥的姿势，开始缓缓地转动。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得扎实。周诺仪的重量真实地压在臂弯，他的发梢随着转动轻轻扫过许驿晟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混合着冬夜清冷的空气，萦绕不去……
头顶是不断炸开、绚烂到极致的漫天华彩，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和人群的欢呼。
许驿晟微微仰头，看着流光溢彩的夜空，烟花的光芒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看似平静的侧脸。
他抱着周诺仪，仿佛抱着这个寒冷冬夜里，唯一真实而滚烫的星辰。
新年的钟声恰在此时敲响，广场上爆发出更加巨大的欢呼声。
“新年快乐——！！！”周诺仪大声喊道，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许驿晟看着他，看着他在璀璨光芒下生动无比的眉眼，轻轻动了动唇。
“做一辈子好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