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春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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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少年人各自的心事里，悄然滑向开学前最后一周。春日的暖阳刚融化大部分积雪，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温柔覆盖，世界重新披上银装。
许驿晟松了松围巾，脚踏在厚厚的、未经踩踏的新雪上，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嘎吱”声，这声音奇异地让人感到放松。
他以为自己是到校最早的，推开教室门时，却发现已经来了不少人。补作业的奋笔疾书，对接设备准备外出拍雪景的兴奋低语，空气里弥漫着假期结束特有的、慵懒又雀跃的气息。
许驿晟拎着林姐刚热好的袋装牛奶坐下，单手解围巾的同时，将温热的牛奶往旁边座位一推。
“早安，一周没见，有没有想我？”周诺仪很自然地接过牛奶，指尖温热，顺势就贴上了许驿晟搁在桌面上、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你手好冰，为什么不戴手套？”
许驿晟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抽回手，将解下的围巾仔细叠好放在桌角：“班长在补哪门作业？”
“？”周诺仪心虚地一把扣过面前的政治卷，“我写完了。”——写完了才怪。也不知道昨天是谁在电话里叫唤着“烦死了，9科作业还剩4科没写完，年都过不完就要开学，20天假是给超人放的吗？”抱怨了足足十分钟。
许驿晟低头，目光恰好扫过卷子背面大片的空白。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周诺仪讪讪地，又把卷子翻回写了几道选择题的正面。
“想不想出去拍照？”许驿晟忽然开口，打破了尴尬，“我带了相机。”
周诺仪眼睛亮了一瞬，随即耷拉下肩膀，有气无力：“抱歉啊许同学，你给出的条件固然诱惑，但……”他瞥了眼卷子，意思明确。
“政治卷，”许驿晟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我回来帮你补。”
“这……这不太好吧？”周诺仪嘴上犹豫，眼神却已经开始飘向窗外银白的世界，“你都帮我补了多少次……”
“雪下得刚好，蓬松干净，很适合出片。”许驿晟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围好了围巾，手里提起了那个黑色的摄影包，动作利落，“路灯下面影子也好看。一会儿天彻底亮了，雪停了，或者被人踩脏了，就没什么好拍的了。”
“……”
见对方还在天人交战，许驿晟抛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气象预报说，这可能是今年最后一场像样的雪了。”
“走！”周诺仪终于合上卷子，唰地站起身，动作比刚才敏捷了十倍。
两人一前一后溜出教室。西侧小路行人最少，两旁高大的雪松枝条被积雪压出柔和的弧度，构成天然的静谧廊道。
“其实……我不是很上镜，”走到一处开阔的、背景是皑皑雪松的空地，周诺仪又开始犹豫，耳根有点红，“要不你就拍拍景？我看你以前拍的风景照都特好……”
“站好，别动。”许驿晟已经利落地打开摄影包，取出相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要质疑我的技术。”他透过取景器看向几步之外的人。
周诺仪被他这少见的、带着点专业领域不容冒犯的语气镇住，下意识挺直了背，但表情还是有些僵硬，手脚也不知该怎么放。
许驿晟调整了一下参数，没有催促，只是透过镜头静静观察。
阳光穿过松枝间隙，在周诺仪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微红的耳朵，乱翘的发梢，以及那双因不自在而微微闪烁、却依然明亮的眼睛……都在取景框里被放大，变得无比清晰。
“看那边，松枝上的雪。”许驿晟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周诺仪下意识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侧脸线条在雪光映衬下显得干净柔和。就在他目光被吸引、身体自然放松、嘴角无意识微微上扬的刹那——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许驿晟低头查看刚刚捕捉到的画面：少年微微仰头，目光清亮，侧脸线条流畅，嘴角那点自然的弧度恰到好处，背景是虚化的、挂着晶莹雪团的深绿松枝，整个画面干净、明亮，充满了生机与瞬间的灵动。
“好了？”周诺仪转回头，好奇地凑过来。
许驿晟迅速将相机屏幕转向他。
“哇——”
许驿晟的目光从对方惊喜的笑脸上移开，重新端起相机，“继续，自然点就好。”
或许是被第一张成片鼓舞了信心，周诺仪放松了许多。他一会儿去摇晃小树，让积雪簌簌落下，在阳光下扬起一片闪亮的雪雾；一会儿又蹲下身，试图堆一个迷你雪人；或是回头对着镜头，露出毫无防备的、灿烂的笑。
许驿晟的镜头始终追随着他，快门声在寂静的雪地里规律地响起。他很少开口指导，只是偶尔说一句“别动”或“看这里”，但每一个瞬间都被精准捕捉。透过镜头，他看到的不仅是周诺仪，更是这个冰雪世界里最鲜活、最温暖的一抹亮色。
不知拍了多久，校园广播响起集合的铃声。两人踩着点溜回教室时，杨闵勉已经站在讲台上，正笑盈盈地清点人数，准备安排开学大扫除。
“同学们，新学期新气象！外面雪景虽好，但咱们校园里的安全通道可得清理出来。一会儿分组，先把主干道和教学楼附近的积雪扫一扫！”杨
扫雪任务很快分配下来。许驿晟和周诺仪分到了一组，负责教学楼东侧的一段路。
铁锹和扫帚碰撞着积雪，扬起白色的雪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起初大家还老老实实清扫，不知是谁先扔出了第一个雪球，战火迅速蔓延。
“周诺仪！看招！”隔壁组的男生偷袭成功，雪球在周诺仪背上炸开。
“嘿！你完了！”周诺仪立刻弯腰团起一个结实的雪球反击。
许驿晟本来在专心铲雪，一个流弹般的雪球擦着他耳边飞过。他动作一顿，抬眼看去，只见周诺仪正在“战场”中央，被两三个人“围攻”，笑得东倒西歪，却还不忘回击，头发上、肩膀上沾满了雪沫。
几乎没怎么犹豫，许驿晟放下铁锹，抓起一把雪，迅速捏成团，手腕一扬——雪球精准地命中了刚刚偷袭周诺仪最欢的那个男生的后脑勺。
“哇！许驿晟你居然参战了！”周诺仪如同看到了援军，眼睛大亮。
战局因为许驿晟这个意外冷静又精准的“狙击手”加入而变得更加混乱有趣。笑声、惊呼声、雪球炸开的噗噗声充满了这片小小的区域。连平日里文静的边静也悄悄加入了混战。
直到——
“咳咳！”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咳在战圈外响起。
众人动作一僵，纷纷转头。只见杨闵勉老师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依旧穿着那件温柔的米白色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脸上带着惯常的、春风化雨般的笑容。只是，她手里正拿着一个捏得十分圆润、看起来就很有分量的雪球。
“老师……”有同学心虚地喊了一声。
一切都迟了。
那个雪球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极其精准地落在了刚刚试图“弃暗投明”躲到树后的向楠头上，炸开一朵完美的雪花。
全体同学：“！！！”
“杨、杨老师？！”向楠顶着满头雪，目瞪口呆。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杨老师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雪沫，语气轻松愉快，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清扫完毕前，适当娱乐，老师批准了。不过——”她拖长了音调，扫视了一圈瞬间变得乖巧的“战士们”，“注意安全，别往脸上和脖子里扔，也别耽误正事。继续吧！”
说完，她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留下身后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惊叹。
“我的天……杨老师居然……”
“深藏不露啊！”
“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周诺仪凑到许驿晟身边，小声嘀咕：“我就说杨老师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女神’吧……这手法，没练过我不信。”
许驿晟看着杨老师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眼睛发亮、跃跃欲试想继续“战斗”的周诺仪，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他弯腰，重新拿起铁锹，声音平静：“扫雪。”
“知道啦知道啦！”周诺仪也捡起自己的扫帚，但眼神还在四处逡巡，寻找下一个“目标”。
混乱又欢乐的扫雪活动终于接近尾声。大家一边清理“战场”残留的雪块，一边兴奋地回味刚才的“师生大战”。
这时，杨老师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脸上温柔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随即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离她最近的几个同学，上面是备注为“冰雹[鬼脸]”发来的消息：「别带学生们玩雪，小心感冒和安全。」
杨老师清了清嗓子，在学生们好奇的目光中，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然后再次将屏幕展示——
杨闵勉：「迟了。[图片]」
图片正是刚才她精准“爆头”向楠的瞬间抓拍，不知是哪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偷拍的。
几秒后，“冰雹”的回复跳了出来，只有一个简洁的标点，却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那份无奈和纵容：
「。」
杨老师收起手机，对上一圈憋着笑又不敢太放肆的眼神，恢复了平时温柔可亲的模样，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快收尾，准备回教室开班会了！”
众人嘻嘻哈哈地应着，手脚麻利地干完最后的活。这个开学报到日，因为一场雪，变得格外鲜活而令人难忘。
回教室的路上，周诺仪意犹未尽，蹭到许驿晟身边，眼睛亮晶晶地问：“哎，许驿晟，你说杨老师和魏老师平时是不是也这样？感觉魏老师好惯着杨老师啊……”
“老师的事就不要八卦了，”许驿晟垂眼，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周诺仪冻得通红的鼻尖，“回去把照片发给你。”
春雪初霁，万物更新。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