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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未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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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许驿晟皱了下眉,想翻身才意识到怀里沉甸甸的。
暖的。
宿醉的大脑还有点混沌,许驿晟眯着眼缓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摸到一片温热的皮肤,触感细腻。
闹大事了。
这就是他不爱喝酒的原因了。在不清醒的时候做出一直想做的事,很容易过分的。
许驿晟屏住呼吸,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周诺仪侧脸贴着他的胸膛,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衣服有些凌乱,衣服下摆卷起一截,露出白皙的一线腰侧,但好歹都还穿着……应该没做太出格的事吧?
他努力回忆昨晚模糊的片段——亲吻,很深的亲吻,还有怀里这具身体微微的颤抖……再往下?记忆像断了片,只剩下一些滚烫而混乱的触感。
要是真做了什么……许驿晟太阳穴突突地跳,那真是得不偿失了。
“周诺仪,”他压低声音,轻推周诺仪的肩膀,对方毫无反应,呼吸均匀绵长,“周诺仪。”
“嗯……”周诺仪感觉有点吵,迷迷糊糊地蹭了蹭许驿晟的颈窝,揽在他腰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整个人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周诺仪。”许驿晟无奈地又重复一遍,这次稍微用了点力。
周诺仪的身体很明显的僵住了。
许驿晟立刻感觉到,打在侧颈上的气息骤然放轻。下一秒,周诺仪像触电般,匆忙从他身上弹开,动作太急,差点从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上翻下去。
许驿晟眼疾手快拽了他胳膊一把。
两人以一个极其尴尬的姿势顿住。
“许驿晟,你……”周诺仪刚开口,话说了一半突然“嘶”地抽了口气,眉头拧起来,舌尖无意识地舔过下唇内侧,“我的舌头……好像破了……”
许驿晟闻言,也不情不愿地坐起身。以一个被当了大半晚上人肉垫子的别扭姿势睡过整晚,肩膀和后背都酸得厉害,脖颈更是僵硬。
周诺仪心虚地瞟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脸时,忽然顿住,随即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移开视线,说话也开始结巴:“你……你嘴唇也破了。”
破皮的地方隐隐发疼,许驿晟舔了一下嘴角,尝到一点极淡的铁锈味。
“嗯,感觉到了。”他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醒的低沉。
“那、那你去照一下镜子,”周诺仪语速飞快,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他,“别、别骂我……我想起我早上还有补习课,我得先走……”
他说着就要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找自己丢在床脚的外套,一副急于逃离犯罪现场的模样。
许驿晟心里的疑窦越来越重。他一把抓住周诺仪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人又拽了回来。
“镜子?”他眯起眼,另一只手迅速摸出枕边的手机打开摄像头,勉强能当个模糊的镜面。
他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看向屏幕里的倒影。
脖颈侧面,靠近锁骨的位置,赫然印着几个清晰的红痕。颜色不算深,但印在他偏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一路往上,耳后似乎也有。
许驿晟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周诺仪看着他瞬间冷峻的侧脸线条,心慌得厉害,语无伦次地解释,“况且你也醉了!是你、是你先动我的……不能全怪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许驿晟直接将他按回了床上,单手撑在他耳侧,俯视着他。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他问,声音更沉了些。
周诺仪茫然地眨眨眼,随即意识到他在问什么,脸更红了,连忙摇头:“没……没有了!衣服都……都好好的!”
他为了证明,还特意拉了拉自己的衣服下摆,表示它确实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
许驿晟的目光落在他因为动作而露出的一截腰线上,那里似乎也有一小块淡淡的红痕。
“……“先去洗漱吧。”许驿晟说,“卫生间里有新的牙刷毛巾。”
周诺仪如蒙大赦,赶紧溜下床,踮着脚尖快步走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后,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外面,许驿晟走到全身镜前。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脖子上的“惨状”,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这痕迹,没个三五天恐怕消不下去。
今天还要去店里帮忙,林姐和那些熟客看到了会怎么想?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洗好了。”周诺仪小声说。
许驿晟回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尤其在破了的唇角多看了两眼。“过来。”
周诺仪忐忑地走过去。
许驿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医药箱,翻出一管药膏。“抬头。”
周诺仪乖乖仰起脸。许驿晟用棉签沾了点药膏,动作并不算特别轻柔,但足够小心地涂抹在他破了的唇角。冰凉的药膏缓解了刺痛,周诺仪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疼也忍着。”许驿晟说,手上动作却没停,“谁让你……”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涂好药,许驿晟把药膏塞进他手里。“舌头上的伤,自己注意点,这两天别吃太烫太刺激的。”
“哦。”周诺仪接过药膏,捏在手里。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周诺仪鼓起勇气,“昨晚……我们……”
“昨晚我喝醉了。”许驿晟打断他,“你也半推半就。发生了点意外,但没到最糟的地步。”
周诺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以后别在我喝酒的时候靠近我。”许驿晟看着窗外,声音听不出情绪,“下次可能就没这么走运了。”
“别把我当小孩子训……”周诺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药膏。“我知道了。”
日子稀松平常地过,风里的寒意不知不觉就软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魏泽源的数学课。
魏泽源讲课没什么激情,底下睡倒一片他也多半不管,只在有人打呼噜太响时才敲敲讲台。
今天却有点反常。
课本上的内容讲完,距离下课还有十来分钟。
魏泽源合上书,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自习”,而是摘下了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传纸条、补觉的。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脸:“课本上的东西,讲完了。”
他声音依旧不高,却奇异地让整个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还剩点时间,说点别的。”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单纯地停顿。“最近……总想起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魏泽源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也坐在这样的教室里,听着差不多的课,想着……未来。”
“那时候觉得未来特别远,又特别具体。远到好像永远不会来,具体到必须在哪所大学、哪个城市、做什么工作……才算数。”
“现在回头看看,其实未来……挺虚无缥缈的。”
这话让底下有些学生诧异地抬了抬眼。作为老师,不是应该鼓励大家憧憬未来、努力奋斗吗?
“我不是说努力没用,也不是说目标不重要。”魏泽源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想法,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未来是由无数个现在堆起来的。你此刻在做什么,想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这些一点一滴,最后就成了你的‘未来’。”他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透过教室的墙壁,看到了别的什么。
“有人觉得,考上好大学就是未来;有人觉得,赚很多钱就是未来;也有人觉得,每天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哪怕在别人看来是‘无所事事’,那就是他想要的未来。”
周诺仪原本在桌下悄悄用脚尖碰许驿晟的鞋,听到这里,动作停了下来。
许驿晟也坐直了些。
“我见过每天埋头苦读,最后得偿所愿的;也见过同样刻苦,却事与愿违,但在别的路上走得挺开心的。”
魏泽源的声音很平和,像在聊家常。
“也见过……觉得学习没那么要紧,早早去做自己热爱的事,折腾得风生水起,或者头破血流的。还有的,就想着靠学习找条稳当的路,平平淡淡,也挺好。”
“没有哪一种一定对,或者一定更高明。”他重新看向学生们,镜片后的眼睛很清澈,“这些都是你们青春的内容,是你们自己的一部分。拼命刷题是,在球场上挥汗如雨是,偷偷传纸条、在课桌下牵一下喜欢的人的手……也是。”
班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夹杂着几声起哄。
魏泽源也笑了笑,没制止那点骚动。
“青春,就是这么回事。有冲动,有莽撞,有自以为是的深刻,也有过后看来傻得可爱的坚持。会后悔,一定也会有很多……日后想起来,觉得‘幸好当时那么做了’的欣慰。”他的语气渐渐低沉下去,“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可能没资格说太多人生道理。只是觉得……未来太远,变数太多。我们能握住的,其实就是当下,是此刻你身边的人,是你心里真切感受到的喜怒哀乐。”
“珍惜眼前事,珍惜身边人。”他最后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下课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清脆,带着电流的微嘶声,打破了教室里罕见的静谧。
魏泽源像是从某种思绪中惊醒,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模样,拿起课本和教案。“好了,吃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