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亲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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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布尔城最奢华的酒店的房间中时，已在床上修养了两天的林玖翻开他的游记，一遍遍翻看，可惜于自己忘了带上国都知名的画师，为他的游记配上精美的插画，以至于让他的文字少了应有的陪衬。
[布尔城的果汁名不虚传，确实别有一番风味。当然，如果上帝收回他对我的惩罚，赐我一个能品尝世间万物的美食就好了。]
[新收的仆人，一个叫做白穆云的东方男性，是个内敛而又体贴的人，老天啊，我为什么会想要写他？或许几十年后，读者看到这本游记对东方人的详细描述会惊讶无比的吧——没有哪个贵族会如此慷慨地记录仆人。]
......
“咔嚓”，门被打开的声音惊动了林玖，子爵皱皱眉，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一双黑色的眼眸施舍般转向门口，只见白穆云身着侍从礼服，端着一杯燕麦粥进来了。
白穆云先是朝林玖致歉，“亲爱的小主人，我刚才敲过门了，只是您一直没有回应，我怕您出事了。”
林玖先是惊讶于胜任这份工作的人居然从诺曼变成了白穆云，然后对于诺曼的离开感到疑惑，按理来说他应该就守在门口......
不过令林玖安心的是，下一刻诺曼的身影就从门后移了出来，诺曼朝林玖行礼，同时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身前的白穆云。
这位新加入的小仆人似乎很担心子爵将他遗弃，于是在这些天攒足了劲表现自己，无论是赶车、打扫、洗碗、采购、搬重物等杂活儿，还是来自侍从们小小的无伤大雅的考验，他都照单全收，甚至非常乐意于自己受到大家的信任和重视。
今天他还比送餐的仆人早起了很多，早早守在厨房，等着为子爵献上早餐。
仆人们笑他为谄媚的哈巴狗，但这也是对他尽心尽力的美称。
一开始诺曼还对这个男人心存疑虑，可是看着他干活儿的熟练度和一双不似贵族的粗糙的手，渐渐对他信任了几分——或许这个男人曾有幸地在失踪的几年获得某位贵族的赏识成了懂礼仪的管家或担任其他职位。
同样的，林玖对他的贴心感到满意，没有他的应允仆人们放下食物后就会离开，但白穆云胆大地站在一旁，服侍林玖用餐，小子爵本不想要这些服务，但看了看手中的游记，默许了仆人的越界行为。
白穆云一勺一勺地喂着林玖，不快不慢，刚刚好，让林玖沉浸在对游记的回忆中，还时不时开口跟白穆云闲聊。
“你在奥华多生活多久了？”
“十五年，先生。”
“噢？你现在看着可不像乳臭未干的年轻小伙。”子爵的目光难得从游记上离开，上上下下地落在白穆云身上——身形修长，既不过分健硕又不显得柔弱，既不张扬又不平庸......真是个奇怪的男人呢。
“是的，我亲爱的主人，我并不想对您隐瞒，只是......”
林玖向来对仆人的过往不好奇，但不知为何，对于这个难得一遇的东方人有了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探究欲。
“哼，真诚的仆人才能得到主人的信任，不是吗？”
闻言，白穆云才悠悠开口，“如您所见，我的母亲是东方人，她在奥华多小镇生下了我，我们一起度过了几年美好的时光，可惜在我八岁那年，她选择离开我去见上帝......”
“之后的几年，我在奥华多做生意养活自己，渐渐地跟周围的几个小镇都有些往来，直到十五岁那年，在去往凯撒城进货的时候，我被这座城市深深地吸引了，有了想要在那里度过余生的打算，但没有想到，在那里我偶遇了缺席了我十几年人生的父亲，三年后，在我成年之际，他将我带去另一座城市，向我介绍他的家人......”
听到这里，林玖眉头一皱，看了不少话本的他似乎猜测到了什么，如他所料，白穆云是私生子，被领回家后过得并不幸福，恰巧家族有生意需要向南奔走，白穆云接受了，同时幸运地再次回到出生地奥华多。
“您知道吗，遇见您真是我的毕生之幸，在那一刻我已然希望放下家族的一切跟随您，我敬爱的主人。”
白穆云俯下身，亲吻林玖的手，林玖怜悯地看着白穆云，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
“好吧。”
敞开心扉后，林玖接纳了白穆云的存在，距离国都越远的贵族越没有那么尊贵，即使白穆云的父亲要求他回归家族，林玖也有信心将他留下。
“不过，你放弃的可是未来几十年的幸福生活。”
“遇见您，我才有机会拥有它们。”
白穆云的甜言蜜语取悦了林玖，林玖的脸上终于浮现明媚的笑容。
诺曼显然也震惊于子爵对新来的男仆的亲近，但他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守在门口。
＊
白穆云渐渐取代诺曼成为子爵的宠爱的近侍，不仅因为他对林玖细致入微的照料，他对周围几座小镇的熟悉还给林玖带来了不少便利，林玖如愿地如同旅游般体验了几座小镇的风情，买了不少特产，总算比瞎逛要好多了——过往的游记里鲜少有人提及这些看起来不值得一去的城市。
夜晚，林玖躺在床上，他难得感到惬意，招呼一旁的白穆云拿来纸和笔，准备大挥笔墨记录他此刻的豪情壮志。
[还有不到十天就要回到国都了，在此之前，我并没有想过我会有如此难忘的旅程。]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啊，又提到他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在身边的时候，我总感到安心。]
[上次误食了含芒果的果汁后，白穆云就额外小心我的饮食，我觉得我比以往健康许多——或许是我的错觉——但他总有办法把我不喜欢吃的东西变得好吃。]
[虽然我想念父亲了，但也有些不舍得现在的生活，希望父亲一切安好。]
......
清晨，天还未完全亮，林玖一行人便启程了。
白穆云被赋予和诺曼一起在马车内的殊荣，他在小镇混迹多年，显然比诺曼更风趣一些，一路上逗得林玖喜笑颜颜，诺曼如同木头般呆滞地看着这一番景象，他以为小主人是天上的星星让人捉摸不透，却没想到让小主人开心在白穆云那里是一件如此容易的事。
正当马车内其乐融融时，一只箭呼啸而过，直直地射在了马上，马儿受惊地乱窜，马车一瞬间晃动不已，周围的侍从均戒备起来，马车内白穆云先于诺曼一步护在了林玖身前。
“嗖——”
更多的箭齐齐朝马车射了过来，一群身着黑衣的人骑着马一跃而出，两团人马缠斗起来。
利比斯家族的侍卫实力不俗，除了一开始没有意料的换乱，在后续的斗争中处于上风，可惜黑衣人十分狡猾，其中一个躲开侍卫直奔马车，诺曼跳下马车与之决斗，奈何在双方都有些疲惫时，后方袭来更多的黑衣人，他们目标明确地朝马车移动。
并不会武功的子爵听着马车外的厮杀声有些着急，原本他们计划走的大路并不会出现这些意外，没有人敢为难印有伯爵标记的马车，利比斯家族也向来与世无争未曾招惹其他家族，没有理由遭遇这样的意外。
但眼下容不得林玖深想了，在黑衣人即将靠近马车时，白穆云抱住林玖，拔出刀抵挡。
林玖娇小的身躯所在白穆云怀里，被稳稳当当地护着，耳边传来的惨痛的叫声和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让林玖止不住的颤抖，他着急不已，心跳越来越快，直到刀刺入了距离他一步之遥的白穆云的手臂上，他眼睁睁地看着，向来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溢出了泪水，还未等他有所反应，他已然晕了过去。
无边的黑暗席卷了他，他仿佛置身于战场，混乱的厮杀充斥着大脑。
......
没想到小子爵直接晕了过去，白穆云抱着人跳下马车，如愿地看到马车外的众人都晕了过去，就连诺曼也没能幸免——不是致命伤，但刀上涂满了迷药。
此刻的白穆云褪去了前几天的恭敬和顺从，脸上是说不出的轻蔑。
“居然这样就晕了。”
“相比你的游记又有新的素材了。”
“你真应该感谢我，小子爵。”
白穆云看着林玖脸上的泪痕，没有尽到一位仆人应尽的责任，他把林玖丢给一个黑衣人，随后领着这一群人离开了。
身后是一片狼藉，只有在五个小时后，他们才会悠悠转醒，而这些时间，对白穆云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白穆云带着林玖到了一个隐秘的山洞里，屏退了黑衣人，静待林玖的苏醒。
＊
不知过了多久，林玖满脸大汉的惊醒，“不——”
他的脸上再次溢满泪水，但这次却被白穆云轻柔地拂去。
他被白穆云拥入怀里，“不要害怕，我亲爱的主人，我一直在这里。”
林玖埋在白穆云怀中无声痛苦，此刻的他如同无助的婴儿只能缩在母亲的怀抱中寻求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