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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玩儿这么野 ...

  •   “我去把皮箱找回来。”在听完我的解释后,大哥说道。
      “一起去。”我说,一边从被子里坐起来,再躺回去,“咳,你们这儿有能穿出去的衣服吧?”
      “有,但你应该老老实实躺着养病。”大哥伸手想帮我把被子掖好,却又不知怎地把胳膊缩了回去,抱在胸前,眼睛瞪着我头顶的空气,“别四处乱跑。”他现在更像是我高中的教导主任,神态像,语气也像。
      “只是风寒感冒而已,我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我坚持,“而且烧也退了。”
      “是暂时退了。”他顿了顿,用十分冷静的语气说,“你昨晚上一直在说胡话,偶尔痉挛,体温少说也有四十度,我都不确定你后来是睡着了还是烧晕过去了。”
      大哥看着我,并不掩饰目光里的担忧,毫无疑问,他就是想让我看清楚:“这地方没有特效药,不能去医院,一旦你的‘风寒感冒’发展成肺炎,或者脑炎、心肌炎……”
      “行了!”我沮丧地拿被子蒙住脑袋,满肚子无可奈何的怒火,“我应该躺在床上睡觉,知道了!”连我自己都不能不承认,我听起来像个得不到玩具的三岁小孩。
      “别担心,我会把箱子找回来的。”大哥隔着被子拍了拍我,正拍在我脸上,肯定是故意的,这个讨厌鬼。
      我把被子掀开,坐起来:“你又不知道我走的哪条路,也不知道那箱子长什么样。”
      大哥笑了笑:“我可以追踪你留下的脚印,搜索区域不大,你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已经很接近树林边缘了,不是吗?不知道箱子长什么样也不碍事,我估计那附近不会满地都是皮箱子的。”
      “但是……”
      他的理由很充分,目标很明确,搜索能力更是无可置疑,理智也告诉我这是最优解,毕竟浪费的时间越多,找到箱子的可能性也就越低。
      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一千个一万个不对劲。
      我们是队友,队友就应该一起行动,这一点很重要,也很关键,你们觉得我任性也好,耍无赖也罢,但就算天王老子给我下病危通知书,我也必须跟大哥待在一起。
      让心肌炎和脑炎通通见鬼去吧。

      “你保证,”大哥站起来准备出门的时候,我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握紧,仰起脸看着他,好让他也看清楚我的担忧,和恐惧,毕竟这部分情绪并非作假,“你跟我保证,你离开之后,这里的人不会伤害我。”
      用不着我把话说得太清楚,大哥的脸色就变了。
      “我们可以骑马,肯定不会累着,也不至于着凉,只要穿厚点就好了。”我努力不让自己的嘴角翘起来。
      大哥板着脸,终于叹了口气。
      瞧吧,我们俩还真是互相拿捏到了对方的死穴,这才叫作天打雷劈的绝配队友呐。
      这还只是个开头。

      最后我出门的时候裹得相当严实,棉衣棉裤、围巾棉帽,穿戴好之后跟狗熊似的,走起路来活像只笨企鹅。
      大哥把马牵进院子里,我一出门他就把我抱上马,然后跨坐在我身后,他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安排,却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好反复叮嘱我:“觉得难受了立马跟我说,千万不要忍着。”
      院子里几个闲汉无所事事地坐在台阶上晒太阳,看到我俩骑马出去,有个拿烟袋锅子的男人笑嘻嘻地打招呼,露出一口斑驳崎岖的黄牙:“三哥,这是去哪儿?”
      “村东头的树林子,别跟着我。”大哥回答,他对这些人说话的语气态度和平时不太一样,有股子土生土长的流氓气息,实在不像演的,我怀疑他上辈子就是个土匪。
      几个男人一起哄笑,笑得十分猥琐,有人大声评价:“大白天的,玩儿这么野!”
      “昨晚上还没累着呐?”
      “小心腰啊三哥!”
      “怜香惜玉着点儿,别把人给压坏了!”
      大哥给他们的回应是一阵放肆大笑,一边催马离开,我后背靠着他的胸口随着笑声有力地震动,笑得还挺开心,这老流氓。

      等出了寨子,远离其他人的视线,我终于忍不住用胳膊肘重重怼了他一下:“你三当家是不是当得挺爽的?”
      这人脸皮奇厚地回答:“还行吧。”
      我继续说:“有人烧洗澡水,有人伺候更衣,有人暖床,有人一起讲黄段子……”
      “喂、喂!”大哥抗议,“最后一条我认了,一群大老粗凑一块,再不讲点黄段子早就打起来了,我总得入乡随俗吧,但前几条怎么回事?”
      “没有吗?”我反诘,想到昨晚上那个悄悄提醒我伺候好三当家的女孩儿,想到院子里那几个土匪见怪不怪的样子,他指不定入乡随俗得有多彻底呢!我知道不关我事,可心里仍旧感到气恼,哼,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三当家肯定要乐不思蜀啦。
      气恼之外,还有点不足为外人道的伤心,和一点失望,但那很难解释,所以我决定暂时不去理会它。
      “那不都是给你安排的?”大哥说,语气流露出小心翼翼,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那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儿?”我反唇相讥,气势却已经弱了,我不得不承认,刚才那股无名火儿就这么被大哥轻轻巧巧一句话给安抚了。
      这就跟卤水点豆腐似的,人嘛,总会遇到克星的。

      大哥显然也怕我再打趣他三当家的身份,很快改口聊起附近的地势、环境、村落,讲这个地方可能遇到的种种危险,外边几乎不刮风,但他勒着马只让它小步溜达,慢得三岁孩子都能走路跟上,不知道还以为我俩是出门踏青。
      我在马背上靠得舒舒服服,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科普关东山的自然地理和社科人文,几乎要睡着。
      其实大哥在这地方也只待了没几天,但显而易见,他搜集掌握的信息量已经远远超过我了。我迷迷糊糊地想,易地相处,我未必能做到这种程度,不,是肯定做不到这种程度。
      “等等,你说什么?”我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哪句?”大哥反问,一看刚才讲得也是心不在焉,神思不知飘到多远去了。
      “唔。”我想了想,“刘家坳,你是不是说了刘家坳?”
      “嗯,离得不算太远,从寨子里走半日路程吧。”大哥说,握缰绳的一只手竖起大拇指,朝身后指去,“不过是在我们来的反方向,在山那头。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他最后问。
      “我跟李四分开前,他让我去刘家坳找一个叫二娃的大麻子脸,好等他汇合。”我暗骂自己居然把这茬给忘了,都是发烧害我脑子不清醒,在遇到大哥前,找到刘家坳可是我的一号计划来着。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叫人去留意一下这个麻子脸的。”
      “李四肯定还活着。”我说,眼前闪过那双秃鹫似的锐利又冷酷的眼睛,这种人绝不会随随便便死在树林子里,但凡赢面不够大,他都会双手把我送给敌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追兵一直没有追上我,这也足够说明问题。
      “那样的话,他大概率会去刘家坳找你。”大哥说。
      “他是个很危险的人。”内心深处,我并不希望再跟李四见面,但同样,我也知道这多半不可避免,“在旅馆里,我好几次想探他的话,都被他糊弄过去了。”
      大哥好像笑了笑:“这种老江湖,就算把他绑在测谎仪上,也未必挖得出几句真话来。”
      我的某根神经忽然跳动了一下,也许是这句话,也许是大哥说这句话的语气,让我陡然涌起一种直觉,无比清晰、准确,即便涨潮时的海浪也不会如此强烈。
      “怎么了?”大哥察觉到我的僵硬,手指一紧勒住了马,一副随时打算调头原路返回的样子,“不舒服?”
      “没有。”我张着嘴,呆呆地盯着马脖子上长长的鬃毛,处于一种被催眠似的恍惚状态,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我伸手握住了他的右手手背。
      “是不是冷?手这么凉。”他反手握住我,相比之下,他的手很热,几乎热得发烫。
      “丁诺。”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尽管很微弱,但我还是把它挤出喉咙,“你、你叫丁诺,我想起来了。”
      有好几秒,大哥都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抓着我的手,我怀疑他都没注意到这回事,因为我被他抓得手好痛。
      “是,好像是。”很久,他才艰难回应,同时松开了我的手,在空气里虚抓两下,才抓到缰绳,“你是怎么记起来的?”他听上去有些茫然,不知道是对他的名字,还是对我想起来他名字这件事。
      “我也不知道……”我实话实说。这种感觉没法解释,真的,尤其是我还没想起来自己叫什么,丁诺这两个字简直就像小精灵的耳语,就那么突然之间出现了。
      “你还记得什么?”又沉默了一会儿,丁诺问。
      “没、没有了。”我摇摇头,其实我压根没再深想,这是个潘多拉魔盒,我不敢打开它。
      一直以来,现实世界和……这里,都像是隔着一道不透明的实心墙,不可窥探、无法逾越,但在刚才,有一道裂缝打开了,只有短短一瞬,短到只让我听清楚一个名字,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打开的,更不知道这是不是件好事。
      我只知道,潘多拉魔盒一旦彻底打开,就再也不能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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