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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六十九章:你知道丁诺是警察吗? “不久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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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这是我朋友洛芮,这是奇奇。”我有些尴尬地向我爸介绍两位访客,然后再简短地介绍他,“这是我爸。”
洛芮和奇奇十分乖巧地叫人:“叔叔好。”
打完招呼,奇奇还仰起头,煞有介事地对我爸的长相衣着发表了看法:“叔叔你好帅,像穿西装的何以琛。”
我爸一向对各路律师剧敬而远之,对言情剧里的律师更是不屑一顾,闻言不由得抽搐了一下,这属于职业病,控制不住的。我在旁边差点笑出声,爸常挂在嘴边的吐槽之一,普罗大众对律师的认知多半扭曲于两个律师形象,一个是何以琛,另一个是《律政俏佳人》里的金发美妞。
我也常反驳他,前者我没看过不予置评,可后者真的很美啊!
他自己倒是爱看堺雅人,所以说,老男人的原则就跟入秋后的蚊子一样难以捉摸。
“谢了,你也很帅。”爸缓过来,亮出长辈杀手锏,抬手摸了摸奇奇的脑袋,“你像那个……”他沉吟片刻,终于从他那个老式阁楼一样的脑袋里翻捡出个合适的比喻来,“小展昭。”
我猜,奇奇这个年龄的儿童大概没看过《少年包青天》这么古早的电视剧,对幼龄释小龙的颜值杀伤力也一无所知,因为他获得表扬的喜悦里透着些许茫然,估计待会儿空闲下来就该拿起手机搜索“小展昭”是谁了。
“爸,”我终于能从多日的父爱攻击力脱身出来,连一秒钟都不愿意多捱,抓住机会主动出击,“我想吃我们小区附近那家隆江猪脚饭,你去帮我买好不好?”
理由也准备充分:“反正我朋友在呢,放心吧。”
爸听了不到半句就看穿我的心思了,不过他的明智之处在于,从不在我朋友面前扫我的面子。
目送老爸出门,我立刻吁口长气往后一躺,没有如山父爱的重压,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
随后又一重——奇奇扑到了我的床上,隔着被子给了我一个熊抱,我也回以一通揉搓外加挠痒痒大法,我俩这对难姐难弟也算是正式奔现了。
“哎,小心别压着姐姐的腿。”洛芮抬手拍拍小胖,语气亲切里还透着点威严,“起来点,洛佳奇。”
洛佳奇?洛芮?
“喂喂,”我抬起头,目光从洛芮身上转到小胖身上,后者正扑腾着小短腿往床边挪动,我抓住这小子往怀里搂了搂,提出灵魂一问,“你们俩不会是亲姐弟吧。”
“表姐弟。”洛芮微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她穿了身宽松的妮子长裙,脖子里挂很大串的项链,头发松松地挽着,像《老友记》里的菲比。
我这才发现两人的眼睛很像,笑起来的模样也十分神似。
“怪不得,镜像校园里我老是找不着你。”我对洛芮说,想起来了这俩人第一个共同的噩梦世界,还有奇奇,“然后你被垃圾桶给吃了。”
洛芮点点头:“没错,筑梦师不希望我们在现实世界里的联系延续到梦世界里,所以那个世界里我俩都受到了影响。”
“筑梦师?”
“哦,我自己瞎叫的。”洛芮有点不好意思,耳垂上的吊坠随着她的动作一荡一荡的,“肯定有这么个坏人,把我们拉到幻境里去,经历各种……倒霉事。”
“在幻境里受到伤害在现实世界里也躲不掉,”我顺嘴接上,用上丁诺最早告诉我的信息,“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受害者,有一些……死在噩梦世界里的,在现实里也挂了。”
蓝蜂鸟调查事务所的电脑里,是否也埋葬着死在木头迷宫的那个男人的鬼魂?还有李四的鬼魂?
这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几乎令我不寒而栗。
即便避开“死”字也显然不足以减弱残酷事实带来的冲击,奇奇听完都蔫了,像晒多了太阳的绿萝。
他很担心地拽拽洛芮的衣袖:“我们会挂掉吗?”
“当然不会。”洛芮伸手按住他的头顶,这会儿她不像个大姐姐,倒像是神父施洗礼似的,用上了那种神叨叨、轻飘飘的语气,“我们会打倒筑梦师,游戏通关。”
“耶!”奇奇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于是洛芮也笑了,她冲我眨眨眼睛,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肯定很想问丁诺的情况吧?”
现在,她简直就是神婆本婆。
想到爸对丁诺讳莫如深的态度,我在床上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他怎么了?”
洛芮收起笑容,严肃地宣布:“丁诺现在多半在警察局。”她顿了顿,补充道,“接受调查。”
我一惊:“调查?怎么会?”
“好像是蓝蜂鸟调查事务所涉嫌非法黑客攻击、获取公民隐私信息,之类的。不过现在看来,这一条不是最糟糕的。”洛芮的话让我的一颗心高高悬起。
“那最糟糕的是什么?”我想起在蓝蜂鸟,大杜哥还提到过“靶向指标监测”,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但万一被警方认定成生化攻击行为,甚至恐怖袭击之类的,那后果可远不止糟糕而已。
“你知道丁诺是警察吗?”洛芮抛出新的问题作为回答,她盯着我看,似乎也很好奇我对这句话会作何反应。
我自然是大吃一惊:“警察?”但却似乎并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而是因为我似乎本该知道……
这种感觉很难说清。
当然,丁诺从没告诉过我他的职业——他的原话是,“你迟早会知道,但不是现在”,这多少有些讽刺,不晓得那个时候丁诺是否预料得到“迟早”会在这种情况下实现——最早在猜测丁诺身份职业的阶段,我还设想过诸如消防员、保安、私人保镖之类的,偏偏就是警察这个无敌显眼的可能性,我却一直视而不见。
还是说,我在潜意识里屏蔽了这个答案?
“我、我不知道。”惊讶了片刻后,我回答。
“不久前,丁诺被停薪留职察看了,理由嘛暂时还不清楚。”尽管是在解释,洛芮看上去有点困惑,她说话的方式更像是抛出了一连串问题,“丁诺虽然不是蓝蜂鸟事务所的合伙人,也不在投资人或者员工名单里,但他实际参与了事务所业务,并且跟多名员工关系密切,警方高度怀疑他与黑客攻击行为脱不开关系,所以才把他带走配合调查去了。”
最后她双手一摊:“跟警察离开之前,他只来得及对我说了这些,我猜他是想让我转告给你。”
“转告给我?为什么?”我咬咬嘴唇。心里有种被大头针连戳了好几下的感觉,说不清是因为丁诺是警察,还是听到了他被停薪留职察看。
我很明白噩梦世界对一个人产生的影响,人际关系也好,生活也好,工作也好,绝对无一幸免。连我这种弹性工作时长、写作自由基本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职业都受到了噩梦世界的重创——自打从第一个噩梦逃生归来,我那篇《爱穿高跟鞋的女特工》就再没写过一个字,诺拉·唐被困在Word文档里,逐渐失去生命的光彩,一想到这,我仍然免不了感到心痛。
尽管在那之前小说已呈现疲态,但无可否认,噩梦世界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即便是对丁诺这样性格强悍的人,这根稻草恐怕也过于沉重。
“谁知道呢?我是灵媒,不是读心师,何况丁诺又是那种什么都憋在自己肚子里的人。”洛芮叹了口气,“不过到底是自己人,警察应该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谁知道呢?”我忍不住也叹了口气。
有一句话洛芮还真没说错,丁诺的确是那种有事只往心里装的人,再竖起厚厚的高墙将你拒之其外,说实话,有时候会让人十分抓狂。但我猜在这一点上,我俩半斤八两,谁也怪不了谁。
就像某位智者说过的,秘密会把我们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但没有秘密会永世尘封,不见天日。
“洛芮,我需要你帮我个忙。”我用力抓住洛芮的手,下定了决心。
“什么忙?”洛芮睁大眼睛,我看着她,有些好奇作为灵媒她是否能“预见”到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手拉手又是否会让我们之间的“心灵联结”更加紧密。
我告诉她:“我要回到上一个噩梦世界去,你能帮我做到吗?”
得到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啊?”
洛芮表情呆呆的,与其说是迷茫,倒不如说更像是吓呆了,我认为她不是没听到我说的话,但还是重复了一遍。
“这怎么可能?”洛芮反手抓住我,眉毛都纠结成了一团,看起来像是想用力晃一晃好把我晃清醒,“而且为什么啊?你为什么想要回到上一个噩梦世界去?”
我叹了口气,这一点没必要瞒着洛芮,因为也瞒不住:“上一个噩梦世界是我的大学校园,我在那儿见到丁诺了。”我看着洛芮,用上我最认真的语气,希望她不要认为我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但我觉得,那不是现实世界里的丁诺。”
“那、那是哪里的?”洛芮用一种缓慢得有点好笑的疑惑语调问我,好像她一边在问问题,一边在努力消化这句话背后的信息,其实我就是字面意思。
“在……这儿。”我拿起她的手,抬到我的太阳穴附近,用指节轻轻碰了碰那里的皮肤,洛芮的手指冰凉,也就是说,她听懂我的意思了。
丁诺就在我的记忆里,犹如被封印的不见天日的秘密幽灵。
我相信,只有回到校园才找得到他,并且相信那绝不止我的一厢情愿。
还是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