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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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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如同一声赦令，将紧绷了近一个月的气氛骤然切割。笔帽合拢的轻响、试卷翻动的哗啦声、座椅挪动的吱呀声，以及几乎同时爆发出来的、混杂着解脱与忐忑的吐息与低语，瞬间填满了每一间教室。
江泽遇放下笔，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指。窗外的冬阳苍白，却难得地穿透了云层，在桌角投下一小片淡金色的光斑。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像周围一些同学那样迫不及待地对答案或哀嚎，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卷面。
感觉……很顺畅。
是的，就是“顺畅”。那种在题海中跋涉时，忽然找到节奏、看清路径的感觉。知识点像串联好的珍珠，在需要时自然浮现；解题思路不再磕磕绊绊，而是沿着逻辑的轨道平稳滑行。虽然仍有几道压轴题让他绞尽脑汁，但那种无从下手的茫然感少了许多。他知道，这背后有自己一整个学期的埋头苦读，也有……那个人无数个看似不经意、却总能切中要害的提点。
“学委！感觉如何？”刘建堂瘫在椅子上，一副被掏空的模样，“我感觉我这次要完，最后那道生物遗传题，我写的什么玩意儿我自己都看不懂……”
江泽遇回过神来，笑了笑：“还行吧，尽力了。” 他收拾好文具，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
莫君泽早已整理好笔袋，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平静，看不出丝毫考后的波澜。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似乎是察觉到江泽遇的视线，他抬起头，目光相接。
“考完了。”莫君泽陈述般说道，语气平淡。
“嗯，考完了。”江泽遇点头，心里那点因为考试顺利而生的轻松雀跃，在看到他平静眼神的瞬间，奇异地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安宁的满足。
“晚上班级聚餐，你去吗？”前桌的周晴转过来问，脸上带着考后的兴奋红晕，“老班说放松一下，吃火锅！”
不少同学响应起来，教室里充满了关于晚上吃什么的讨论声，暂时冲散了期末的沉重。
江泽遇看向莫君泽，用眼神询问。莫君泽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
“我晚上有点事，可能去不了。”江泽遇便对周晴说道，语气带着歉意。
“啊，真可惜！那莫神呢？”周晴看向莫君泽。
“不了。”莫君泽的回答简洁干脆。
周晴也不意外，耸耸肩：“好吧好吧，你们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那我们先撤啦！” 她招呼着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离开了教室。
人渐渐散去，喧闹声被关在门外，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满室空旷的桌椅和冬日午后的阳光。
“真有事？”莫君泽忽然问，手指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也……不算。”江泽遇老实交代，“就是觉得有点累，想早点回去。”其实是因为莫君泽不去所以没什么兴趣。
莫君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干净凛冽，吹散了考场上残留的沉闷。校园里到处是考完试撒欢的学生，笑声和呼喊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寒假有什么安排？”莫君泽忽然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他的声音不高，轻易地融进了冬日的风里。
江泽遇的心跳漏了一拍。来了。“还没想好，”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大概……先睡几天懒觉，把之前想看的几本书和电影补了。然后……可能预习一下下学期的内容？”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也侧头看向莫君泽，“你呢？会不会很忙？”
“有一些家族的事务要处理，”莫君泽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但不会一直忙。”
两人走到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静静等在那里。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莫君泽却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车边，转过身，面对着江泽遇。冬日的阳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形和清晰的眉眼，那双桃花眼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阿遇。”他叫他的名字。
“嗯？” 江泽遇抬头，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
“考完了也该放松一下。”莫君泽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随口提议，“过两天，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江泽遇怔住了，大脑一时有些空白。他预想过很多种考后可能的发展，比如自己鼓起勇气提出想聊聊未来，或者两人只是像往常一样在图书馆自习。
“去……哪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更多的期待。
莫君泽似乎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快：“城南新开了一家沉浸式科技艺术展，听说融合了光影和互动装置，评价不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如果你对天文还有兴趣，郊区有个新建的观星台，寒假期间有面向公众的夜间开放活动。”
他没有给出“二选一”的逼迫感，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两个选项，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江泽遇。
科技艺术展？观星台？江泽遇的心瞬间被这两个选项击中。前者听起来新鲜有趣，后者……则像是一颗温柔的石子，精准地投在了他心湖最柔软的地方。他还记得和莫君泽在市博物馆天文展度过的那个下午，记得穹顶之下流淌的星河，和身边人沉静专注的侧脸。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他听见自己说：“我想去看星星。”说完，脸颊有些发烫，又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观星台听起来很有意思，而且郊区空气应该更好……”
莫君泽看着他有些慌乱解释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浅，却真实。
“好。”他点头，“那就定观星台。我查一下具体的开放时间和预约方式，晚点发给你。”
“嗯！”江泽遇用力点头，心里那个萌生了许久的期待，此刻像一颗被阳光和水分充分滋养的种子，骤然破土，生出了鲜嫩的绿芽，在胸腔里欢快地舒展着。
“那……我等你消息。”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莫君泽。
“嗯。”莫君泽应了一声，停顿了片刻，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路上小心。回去好好休息。”
“你也是！”江泽遇挥了挥手。
莫君泽这才弯腰坐进车里。车窗缓缓上升，隔断了视线。车子平稳地驶离，汇入街头的车流。
江泽遇站在原地，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冬日的空气吸进肺里，冰凉，却带着一种清爽的甜意。
他转过身，朝着公交站走去。脚步轻快，几乎要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