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寒假 ...
-
回到家，他第一时间查看手机，果然没多久就收到了莫君泽发来的详细信息：观星台的具体地址、开放场次、预约成功的确认截图，甚至还有简单的交通路线建议和“夜间郊区温度低，注意保暖”的提醒。
细致，周到，一如他往常的风格。
江泽遇抱着手机，把那条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考后的松弛感和对约定的期待交织在一起，让每一天都过得既慵懒又充满盼头。他按照计划补了觉，看了电影，甚至开始翻看下学期物理课本的前两章，但心思总会时不时飘到那个即将到来的夜晚。
终于，约定的日子到了。
傍晚，莫君泽的车准时出现在江泽遇家楼下。这一次，他换了辆更低调的SUV，衣着也是舒适保暖的休闲款，浅灰色的羊绒衫外套着深色羽绒服，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随和。
“等很久了？”莫泽遇下车很自然地开口询问。
“没有，刚下来。”江泽遇摇头，偷偷打量了一下莫君泽的穿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自己也穿了厚实的羽绒服和雪地靴，不会显得太臃肿或者太单薄。
车子朝着郊区驶去。天色渐渐暗沉，城市的高楼和霓虹被抛在身后，道路两旁开始出现稀疏的树木和田野的轮廓。车厢里放着轻柔的纯音乐，两人都没有过多交谈，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并肩奔赴一场静谧约会的默契。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远处，一座造型现代、有着巨大圆顶的建筑矗立在半山腰上，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像一只静谧的眼睛。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星野”观星台。
停好车，清冽寒冷的空气瞬间包围了他们，呼吸间带出白色的雾气。仰头望去，没有了城市的光污染，墨蓝色的天穹上，已经开始隐约浮现出几颗特别明亮的星子。
“冷吗？”莫君泽侧头问，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条柔软的羊绒围巾，递给江泽遇，“新的，备用。”
江泽遇愣了一下，接过围巾。柔软的触感，带着极淡的、干净的香气，和莫君泽身上的一样。他心里一暖，摇摇头：“不冷。” 但还是将围巾仔细围好，暖意瞬间包裹住了脖颈。
预约的时间到了，他们跟随工作人员进入观星台内部。圆顶大厅宽敞而温暖，已经有一些游客在等待。专业的讲解员先进行了一场简短的天文知识科普，介绍当晚可见的主要星座和天体。
莫君泽听得很专注，偶尔会在讲解员提到某个深空天体或物理现象时，低声给江泽遇补充一两个更专业的细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江泽遇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的颤栗。
科普环节结束，巨大的圆顶缓缓打开，寒冷的夜空毫无遮拦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哇——” 人群中发出低低的惊叹。
江泽遇也屏住了呼吸，那是一种在城市中永远无法见到的、浩瀚无垠的星空。不是稀疏的几点，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撒在黑天鹅绒上的碎钻，又像是倒悬的、波光粼粼的深海。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跨天际，清晰可见。猎户座腰带上的三颗明星璀璨夺目，北斗七星勺柄的指向清晰无误。
太美了。美得令人心头发颤，言语匮乏。
工作人员调整着大型天文望远镜，引导游客有序观测。江泽遇在莫君泽的示意下，凑到望远镜前。
视野瞬间被拉近。土星带着它标志性的、清晰的光环，像一个精致的玩具悬浮在黑暗里；木星表面的条纹和它周围几颗伽利略卫星，安静地排列着；月球环形山的阴影凹凸分明，仿佛触手可及……
每一次观测，都伴随着身边莫君泽恰到好处的轻声解说，将冰冷的星体与古老的神话、复杂的物理定律联系在一起，让眼前的震撼多了理性的注解和诗意的延伸。
当江泽遇从望远镜前抬起头，因为兴奋和寒冷，鼻尖和眼眶都有些发红时，他看到莫君泽并没有在看望远镜，而是在看他。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映着穹顶之外的漫天星光，也清晰地映着他自己的身影。深邃，专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
“喜欢吗？”莫君泽问，声音融在清冷的夜风里。
“喜欢。”江泽遇用力点头，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太喜欢了。谢谢你，阿泽。”
莫君泽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移开目光，重新望向星空。“不用谢。我也……很喜欢。”
很喜欢什么？是星空，还是……一起看星空的此刻？他没有说完，但江泽遇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
观测活动接近尾声，人群渐渐散去。他们俩落在最后，沿着观景平台慢慢走着。远离了人群和灯光，星空显得更加盛大而寂静，只有风声掠过耳畔。
“阿遇。”莫君泽忽然停下脚步。
“嗯？”
“下学期，”莫君泽转过身，面对着他，星光在他身后流淌成河，“我要开始准备一个国际性的物理竞赛，集训和外出比赛可能会比较多。”
江泽遇的心微微一提。
“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经常有时间一起自习，或者参加社团活动。”莫君泽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但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着江泽遇，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江泽遇听明白了。这是在提前告知，也是在……确认什么吗？
他心里那点因为星空和约会而升腾的欢欣悄然沉淀。“我知道了。”江泽遇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稳，“竞赛很重要，你去准备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我也有我要努力的目标。下学期，我也想把英语和语文再提高一些，还有……我想试试看能不能也参加一个生物类的竞赛。”
他的眼睛在星光下闪闪发亮，不是依赖，也不是退缩，而是一种并行的、向上的决心，想要追赶上。
“所以，阿泽，你不用担心。”他笑了笑，笑容干净而温暖，“我们各自努力，然后……”
“然后，”莫君泽接过他的话，眼底那层惯常的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终于清晰地浮现出来，是欣赏，是认可，也是一种更深沉的愉悦，“在高处相见。”
在高处相见，不是谁等待谁，也不是谁依附谁，而是各自攀登，在属于自己的山峰上，遥望彼此，分享同一片更广阔的风景。
这个认知，比任何甜蜜的承诺都更让江泽遇感到心动和踏实。
“嗯！”他重重点头，心里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却不再是之前的静谧，而是一种心意相通后的安宁与满足。江泽遇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点缀着零星灯火的郊野，回味着今晚的星空，还有星空下那个简短却郑重的约定。
莫君泽闭目养神，手却轻轻搭在两人座位之间的扶手上，离江泽遇的手很近。
车子驶入市区，温暖的灯火再次将世界包裹。分别前，莫君泽将那条羊绒围巾仔细叠好，放进江泽遇的背包。
“寒假，如果……我偶尔有空，”莫君泽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还能一起出来吗？不一定是看星星。”
江泽遇抱着背包，感觉围巾上残留的暖意透过布料熨帖着掌心。他扬起脸，笑容明亮：“当然可以。”
莫君泽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清晰而柔和的笑容，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好。那……寒假快乐，阿遇。”
“寒假快乐，阿泽。”
车子再次驶离。江泽遇站在路灯下，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摸了摸脖子上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气息的温暖，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歌，轻快地跑上了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