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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狗血戏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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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君泽那句“我喜欢江泽遇，我要留下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莫家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难以平复的涟漪。对于莫怀远和林婉音而言，儿子的坦诚带来的冲击，远比看到他那些专业规划更为剧烈。
规划可以理性讨论，利弊可以分析权衡，但“喜欢”这个词，尤其是明确指向一个特定男孩的“喜欢”，触动了更复杂、更私人、也更禁忌的领域。
林婉音连续几晚都没睡好。她想起儿子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想要”的东西，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帖而冰冷。如今，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固执地表达“想要”，对象却是一个男孩，虽然小遇是个好孩子......担忧、心疼、对未来的恐惧，还有一丝被儿子全然信任托付的酸涩，在她心中交织翻腾。
莫怀远则陷入了更久的沉默。他比妻子更清楚老爷子的手腕和决心，也更明白这种“离经叛道”的感情在家族中可能引发的风暴。他看着儿子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决绝，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曾经也试图抗争，最终却折戟沉沙的自己。这一次，儿子选择了一条更艰难、也更不被看好的路，并且看起来，不打算回头。
他们暂时没有给莫君泽任何明确的回应，家庭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但莫君泽能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毕竟他们曾经“放弃”过自己一次，所以无论是愧疚也好爱意也罢，这一次去对抗的心理一定会更坚定一些。
就在莫君泽于家族内部艰难开拓空间的同时，江泽遇也在进行着自己的“努力”。这种努力，并非像莫君泽那样直面风暴、规划博弈，而是更隐蔽、更日常，如同春雨润物，悄然无声。
他变得更自律，学习上投入了更多精力。不仅仅是为了保持成绩，更是隐隐有一种念头：如果阿泽要面对那么多压力，要变得那么“有价值”，那自己至少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他要让自己也足够优秀，优秀到即使站在阿泽身边，也不会因为“普通”而显得格格不入，或是给那些反对的人留下攻击的口实。他刷题的笔记本越来越厚，向老师请教的问题也越来越深入，甚至开始有意识地阅读一些超越课本范围的社科、经济类入门书籍——他想试着理解阿泽正在接触的那个复杂世界的一角。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了一种“长期铺垫”。以前和父母通话或短暂相聚时，他大多报喜不报忧，话题围绕学习、生活琐事。现在，他开始有意识地将“莫君泽”这个名字，更频繁、更自然地融入与父母的交流中。
电话里，他会不经意地提起：“今天和阿泽讨论了一道数学题，他的解法特别巧，我学到了新思路。”“阿泽推荐的这本课外书很好看，拓宽了知识面，他真的很厉害。”“最近天气变化大，阿泽好像有点感冒，我就提醒他多穿点。我自己也穿的很厚，不用担心。”语气平常，就像提起任何一个关系好的同学。
父母难得回家吃饭的时候，他也会在饭桌上分享一些学校趣事，其中“阿泽”出现的频率显著增加。“我们班篮球赛，阿泽投了个关键三分，虽然他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阿泽对古典乐真的懂很多，听他讲讲，好像那些曲子就更有意思了。”
他从不刻意渲染，只是将莫君泽的存在，点点滴滴地编织进自己生活的图景里，呈现给父母的是一个“优秀、自律、对我有帮助”的同桌兼好友形象。他在潜移默化地增加“莫君泽”这个名字在父母认知中的正面权重和熟悉度。
而这样的做法，他从来没有跟莫君泽说过，只是将它视作自己单方面想要分担重量的小小尝试，笨拙却真诚。
然而，有些默契，无需言明。
莫君泽是何等敏锐的人。他并未直接接触过江泽遇的父母，也无从知晓电话那头的具体对话。但他从江泽遇日益专注的学习状态、偶尔投向那些非课本书籍的好奇目光、以及……两人相处时，江泽遇身上那种愈发沉静的、仿佛也在为什么目标而努力的气息中，隐约感知到了什么。尤其当江泽遇偶尔在讨论问题时，会冒出一些超出他平时知识框架但方向正确的思考角度时，莫君泽心中便会微微一动。
他几乎可以确定，江泽遇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悄悄地、努力地向前走着，试图靠近，试图理解，试图变得更强。这个认知带来的触动，是一种混合着心疼、温暖和更深决心的复杂情绪。他没有点破，没有追问，只是用更耐心的解释、更自然的分享、以及更不动声色的陪伴来回应。
就算做了那么多的努力，莫君泽仍然没有把握能够说服莫老爷子，如果能针对老爷子的心结去解决，那时候老爷子就没心思管他的事情了。
莫君泽无声地回溯着家族往事，若不是那些深嵌在记忆角落、虽模糊却坚硬的细节碎片，他几乎要以为那些离奇的变故只是荒诞的传闻。
莫家是老爷子和奶奶赤手空拳打下的江山。公司草创的第二年，长子莫怀谦出生，他几乎是踩着父母创业的艰辛脚印长大的，早早被当作接班人倾力培养，沉稳干练，深得老爷子倚重。五年后，次子莫怀远才来到世间。因此，莫君泽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一位年长许多、印象里威严而遥远的大伯，以及一个据说大他三岁、却从未谋面的堂兄。
原本家族的重担已落在大伯肩上，事业蒸蒸日上。父亲莫怀远年轻时颇有些叛逆，不愿活在兄长光环下，选择在外独自闯荡，也因此邂逅了母亲林婉音，自由恋爱，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那时的爷爷，虽严肃，但对这个小儿子似乎并未施加过分的压力，家族氛围虽不算亲密无间，倒也保持着某种平衡。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莫君泽两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正值盛年的大伯和大伯母。祸不单行，当时随父母在外地、年仅五岁的堂兄，在事故后的混乱与恐慌中不幸走失，杳无音信。接连的噩耗击垮了本就身体欠佳的奶奶，她在无尽的悲痛中随之辞世。老爷子接连承受丧子、丧媳、失孙、丧妻之痛，身体与精神都遭受重创，迅速衰老下去。
为了稳住濒临崩溃的家族，老爷子强撑病体，将已在外面闯出一片天地的莫怀远紧急召回，迫使他接手摇摇欲坠的家业。最初几年，全家乃至动用不少资源，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失踪的堂兄，但希望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渺茫。在寻找最终陷入绝望的停滞后，老爷子仿佛将所有的未竟期望、对长子一系的愧疚、以及对家族未来的全部焦虑，一股脑儿地、变本加厉地投注到了莫君泽身上。
或许，早年的老爷子并非天生如此专断严苛，是接连的惨痛打击彻底重塑了他。从那时起，他对莫君泽的掌控与雕琢，便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不容偏离的偏执色彩，成了覆盖莫君泽整个成长岁月的、冰冷而沉重的穹顶。
父亲的妥协与沉默，母亲的无奈与心疼，也都源于那段不堪回首的家族悲剧，以及面对老爷子骤然加剧的控制欲时那份复杂难言的无力感。虽然知道了这段历史就能理解他们家里扭曲的氛围，但这不代表莫君泽心甘情愿为悲剧买单。
他委托调查的事情倒是有点眉目了，那个人似乎就在那个人似乎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这个发现并非偶然。自从莫君泽开始有意识地动用自己的资源和人脉，沿着当年大伯一家回国航班失事后、那个混乱时期留下的蛛丝马迹进行梳理，进程一直缓慢而艰难。时间过去太久，很多线索早已中断，官方记录也语焉不详。他更多是在查阅家族内部一些未被刻意销毁的旧档案、接触几位早已边缘化但可能知情的老员工、以及通过某些非公开渠道，交叉比对特定时间段、特定地域的人口流动异常信息。
起初只是几个模糊的点：当年陪同大伯母和孩子提前回国的助理的老家方位，失事当年，一对年轻的夫妇突然多出来的孩子，一张长相酷似大伯母父亲的年轻人的照片......
目标指向邻市一所重点高中，一个名叫“陈序”的高二学生。公开信息不多：中考状元，成绩优异但背景简单到近乎空白，随养父母一起生活。几张模糊的获奖照片和一次校报采访的侧拍，成了关键。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俊，下颌线条利落，尤其侧面轮廓——那鼻梁的弧度与嘴唇抿起的习惯，像极了莫君泽记忆中父亲书房里，那张旧全家福上大伯年轻时的模样。而采访中一句提及“小时候身体不好，有段时间记忆比较模糊”，更是微妙地契合了可能的创伤后遗症。
这些信息组合起来便是一个惊人的消息，他的堂哥大概率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