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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努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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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君泽最近变得很忙，江泽遇明显感觉到了。下课的时候，莫君泽偶尔看的书都变成了封面严肃、内容艰深的专著。他翻阅的速度很快，眉宇间是全神贯注的凝思，偶尔会用指尖划过某行文字，或在旁边的便签上写下简短的英文或符号。那股沉浸其中的气场，让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透明的屏障，隔绝了教室的喧闹。
但江泽遇注意到，每当自己起身接水或经过他的座位时，那层屏障会微妙地波动一下。莫君泽的视线会从书页上抬起，极快地掠过他，眼神交汇的刹那，那里面的专注会融化些许，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专属的柔和，随即又恢复沉静，仿佛在说：抱歉，暂时分心。
江泽遇会微微点头，或递过一个“你继续，没关系”的眼神。他心疼阿泽显而易见的忙碌和疲惫，却也隐隐察觉，这份忙碌背后，并非全然被动。那些艰深的书籍，那些偶尔在走廊尽头压低声音、术语频出的电话，似乎正在将莫君泽推向一个更复杂、也更具有力量的领域。他像是在……主动吸收着什么，武装着什么。
压力不仅来源于课业与额外的阅读。莫君泽周身的气场也变得更加沉凝。那种疏离感并非针对江泽遇，而是仿佛一层无形的铠甲，用以应对来自外部的、江泽遇尚不能完全看清的压力。有时，接完某个电话后，莫君泽会望向窗外，下颌线绷紧，眼神幽深，像是在权衡着什么，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一个周五的晚上，莫君泽罕见地没有在放学后被立刻接走。两人在教室多留了一会儿，处理完最后的作业。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给课桌椅镀上一层暖金色。
“阿遇，”莫君泽合上笔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爷爷希望我暑假去参加一个海外学术项目，时间不短。”
江泽遇正在收拾书包的手顿住了，从年初听到3班的一个同学今年就要出国留学，他就早有模糊的预感，但亲耳听到，心还是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了一下，有些发闷。他抬起头，看向莫君泽。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躲闪，只有坦诚，以及一丝深藏的、克制的紧绷。
“……是个很好的机会吧？”江泽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一点为对方高兴的意味，尽管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是很好的机会，”莫君泽点头，语气平静地陈述，“staf的夏季科研项目，导师是行业内的顶尖学者，对未来申请和学术履历很有帮助。”
“那……恭喜你？”江泽遇扯了扯嘴角，却觉得这个笑容有点勉强，明明他是真的为莫君泽开心。
莫君泽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映着窗外的霞光，也清晰地映出江泽遇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你想我去吗？”
江泽遇愣住了，怔怔地望着他。江泽遇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说出自己的真实感想，“我不想你走......”
江泽遇以为莫君泽会感到疑惑，明明是对莫君泽好的事情，自己却不想让对方离开。谁知道他看着莫君泽忽然笑了起来，“嗯，我不走。”他的语言带着安抚的意味，“不想背他们安排，想和你一起高考。”
“至少，不是以现在这种方式，不是在被安排、作为某种‘矫正’手段的情况下去。”莫君泽的目光没有移开，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个反应都收进眼底，“直接拒绝现阶段没有胜算，反而可能让情况更糟。”
“啊？那你要怎么办？”江泽遇听出来莫君泽不想顺从家族的安排便下意识地问，心脏因为那句“我不走”而重新加快了跳动，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既有担忧，又有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希冀。
莫君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需要变得更‘不可替代’，更有‘价值’。”他用了两个有些冷硬的词，“不是仅仅成绩好、竞赛获奖那种价值。而是在爷爷最看重的领域——对家族未来有实际助益的领域——展现出让他无法轻易忽视的潜力和能力。让他觉得，强行把我塞进一个未必最适合我的项目，或者用过于粗暴的方式干预我的选择，可能会导致他损失一个更符合长远利益的继承人。”
江泽遇似乎有些明白了：“所以你看那些书，还有那些电话……”
“嗯。我在补课，也在尝试接触和理解一些实际的商业运作和规则。”莫君泽承认，“我需要尽快搭建起自己的知识体系和判断力，而不仅仅是纸上谈兵。这很难，但必须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另外，我也需要……尝试争取我父母的理解，或者至少，是某种程度上的中立。”
江泽遇想起莫君泽提过的，他父母当年试图反抗却最终失败、并因此一直处境微妙的事情。“阿姨他们觉绝对会帮你的。”但他看得出阿姨和叔叔他们是爱着阿泽的。
莫君泽分析得很冷静，“他们是我的父母，天然会关心我的状态和未来。我可以让他们看到，我不是在胡闹或逃避责任，而是在用更成熟的方式规划自己的道路。如果我能让他们相信，我的选择对我自身的发展更有利，他们或许能在爷爷面前，以更温和、更符合‘父母关心子女’身份的方式，为我争取一些空间，或者至少，缓冲一些过于直接的压力。”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理智得像在拆解一道难题，但江泽遇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暗涌的决心。这不是少年叛逆的嘶吼，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布局，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孤独的重量。
“听起来……很不容易。”江泽遇轻声说，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又回来了，这次掺杂了更多的心疼。
“是不容易。”莫君泽没有否认，他看着江泽遇，眼神里的坚冰悄然融化了一角，露出底下真实的温度，“但有些事，值得去争取。”
他没有明说“有些事”具体指什么，夕阳最后一道光线掠过教室，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分界线。
“我能……做点什么吗？”江泽遇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他不想只是看着阿泽独自承受一切。
莫君泽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弧度。“你在这里，”他说，目光落在江泽遇脸上，认真而专注，“像现在这样，就够了。”
这句话很简单，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江泽遇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一个安静的夜晚，莫家庄园的主宅客厅里，气氛有些不同往常。莫君泽选择了一个父母都在的时机，没有去书房，而是在相对轻松些的客厅，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转向父母。
屏幕上是一份结构清晰、数据详实的简要规划，涵盖了他对未来两年学术重点、能力拓展方向以及短期的替代性实践建议。他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思路，重点突出了“立足本土、深入实践”与“盲目追求海外光环”在当前阶段的利弊分析，逻辑严密，语气平稳，完全超出了父母对一个高中生的预期。
莫怀远和林婉音看着屏幕上那些专业的图表和分析，听着儿子冷静而不失锋芒的陈述，脸上难掩惊讶。他们印象中的儿子优秀但沉默，何时有了这样清晰的规划和……如此强势的自我表达？
最后，莫君泽合上电脑，看向父母，眼神坦然中带着一丝属于晚辈的、难得的恳切：“我喜欢江泽遇，我要留下来。”
话说的相当直白，客厅里安静了许久。林婉音看着儿子轮廓清晰、带着明显疲惫却依旧挺直的侧影，鼻尖有些发酸。她想起他小时候被迫学习各种技艺时的沉默，如今，那个曾经红着眼睛不能流泪的孩子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试图走一条不同的路。莫怀远则是久久地凝视着那份规划，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们没有给出任何承诺，甚至没有多说什么。但莫君泽从母亲骤然泛红的眼眶和父亲长久的沉默中，看到了一丝裂缝，一丝可能。
离开客厅，回到自己房间，莫君泽没有立刻继续工作。他走到窗边，夜色已深。手机屏幕亮起，是江泽遇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夜空照片，墨蓝的天幕上，散落着几颗清晰的星子。
莫君泽看着那照片，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似乎稍稍松弛下来。他望向窗外真实的夜空，城市的灯光掩盖了大部分星光，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
他的反抗，不是激烈的冲撞，而是沉潜的扎根，是理性的博弈，是让自己变得足够重要、足够坚韧，直至能够承担自己的选择，守护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这条路注定漫长而孤独，但此刻，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片安静的星空，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充盈的力量。
至少，他不是在黑暗中独行。有人正与他仰望同一片天空，分享着同一份沉默的星光。这份无形的连接，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抵御即将到来的寒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