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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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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砚的脚步钉在原地,后背绷得像拉满的弦,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他不敢回头,怕撞见贺时衍眼里的厌恶,更怕那份刚被点燃的微弱期待,瞬间被冷水浇灭。
“你……”贺时衍的声音还裹着未平复的颤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嘴唇,那里的余温像烙痕,迟迟不散,“你不用走。”
贺砚猛地转过身,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难以置信,像是沉寂多年的深潭突然被投进石子,掀起层层涟漪。“时衍,你……”
“我没说原谅你。”贺时衍飞快别开视线,脸颊的绯红还没褪去,耳尖也泛着热,“只是……我们是兄弟,你这样一直守在我附近,我也不得安宁。不如试着相处一段时间,如果你还像以前那样偏执,我会立刻报警,之后也不会再认你这个哥哥。”
“兄弟”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贺砚心上,疼得他呼吸一窒,却也让他燃起了更大的希望。他知道,贺时衍肯提这层关系,就是没把路彻底堵死。“我会的!时衍,我一定改,再也不会让你害怕,再也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语气里的郑重,像是在对骨血立誓。
贺时衍的公寓是两室一厅,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处处透着他独居的习惯。贺砚跟着走进玄关,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小心翼翼地扫过四周,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不敢有丝毫逾矩。
“你住客房。”贺时衍递给他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声音依旧带着距离感,“卫生间在走廊尽头,你的衣服自己解决,家里的东西可以用,但要保持原样。不准进我的房间,不准打听我的工作和社交,不准干涉我的任何决定。还有,记住我们是兄弟,仅此而已。”
他一口气说完所有规矩,像是在划清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眼底的警惕从未完全褪去。
“我都记住了,谢谢你,时衍。”贺砚接过洗漱用品,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脸上却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哪怕只是以兄弟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守着这层骨血羁绊,对他而言,也是失而复得的恩赐。
接下来的日子,贺砚用行动践行着承诺。他依旧在工地做苦力,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身上总带着一身汗水和灰尘,却会先在楼道里把自己收拾干净,才敢进门。他会提前做好晚饭,都是贺时衍爱吃的家常菜,等贺时衍回来时,饭菜还冒着热气;会默默把贺时衍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叠整齐,放在衣柜的角落;会趁贺时衍上班时,把家里的卫生打扫得一尘不染,连窗台上的绿植都浇得恰到好处。
他极其克制,从不会主动打扰贺时衍。贺时衍工作时,他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要么翻看从旧书摊淘来的书,要么躺着休息,连走路都放轻脚步,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贺时衍偶尔和朋友打电话,他会主动避开,从不偷听;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也只是默默夹菜,很少说话,只有在贺时衍偶尔开口问他工地的情况时,才会认真回答,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贺时衍看在眼里,心里的防线在一点点松动。他能感受到贺砚的改变,那种小心翼翼的照顾,那种带着骨血牵绊的隐忍,让他想起小时候——贺砚也是这样,会把好吃的留给自己,会在他受欺负时站出来保护他,会在爸妈不在身边时,笨拙地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只是后来,这份兄弟情被贺砚的偏执扭曲,变成了伤害。而现在,贺砚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却事事想着他的哥哥。
这天晚上,贺时衍加完班回来,外面下起了大雨。他没带伞,淋了一身雨,刚进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贺砚听到声音,立刻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他浑身湿透的样子,眼神瞬间变得紧张:“怎么淋成这样?快把湿衣服换了,不然会感冒的。”
他说着,不等贺时衍反应,就转身去衣柜里翻找干净的衣服。贺时衍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一阵复杂——这套公寓里,除了他自己的衣服,就只有给贺砚准备的那套全新的,贺砚翻找的,却是他自己的旧衣服。
“穿我的吧,干净的,你以前也穿过。”贺砚把一件干净的棉质衬衫和长裤递给他,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我洗过很多次了,不脏。”
贺时衍接过衣服,布料柔软,带着阳光的味道,是他大学时经常穿的款式,后来放在老家,不知道贺砚什么时候带来了这里。他没说话,转身走进卫生间,换了衣服。
出来时,贺砚已经煮好了姜汤,放在餐桌上,冒着热气。“喝点姜汤,驱驱寒,不然容易发烧。”
贺时衍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姜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他抬头看向贺砚,贺砚正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担忧,像小时候他生病时那样。
“哥。”贺时衍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让贺砚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是五年多来,贺时衍第一次这样喊他。
贺砚的眼睛瞬间红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句话,只是看着贺时衍,眼底翻涌着激动、委屈和难以置信,还有浓浓的眷恋。
贺时衍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喊出这个称呼。可话已出口,再收不回来,他只能避开贺砚的目光,低头继续喝姜汤,掩饰自己的慌乱。
餐桌旁的空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丝尴尬,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情。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室内的灯光暖融融的,映照着两人沉默的身影,骨血里的羁绊,在这一刻悄然复苏。
贺砚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自己的碗,却没动筷子,只是看着贺时衍,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时衍,谢谢你。”
谢谢你肯喊我哥,谢谢你肯给我机会,谢谢你没彻底放弃我们之间的骨血情分。
贺时衍没回应,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知道,和贺砚同居,或许是一个冒险的决定,那些过往的伤害也不会轻易消失。但骨血里的羁绊,终究难以割舍,那个迟来的吻,还有这些日子贺砚笨拙的照顾,都让他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彻底割裂。
或许,他们真的可以试着重新开始,以兄弟的身份,以更成熟的方式,守护这份与生俱来的羁绊。
只是贺时衍不知道,贺砚眼底的执念,从未真正消失。他现在的克制和隐忍,只是因为太怕失去,一旦抓住机会,那份深埋在骨血里的占有欲,或许还会再次失控。
而此刻的贺砚,看着贺时衍低头喝汤的侧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不管是以什么身份,他都愿意。等时间久了,等时衍彻底放下过去,他总会明白,自己的心意,从来都不止于兄弟。
骨血羁绊也好,世俗眼光也罢,他只想和贺时衍在一起,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