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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桃夭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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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玄在人间等了十年。
第十年春天，江南桃花开得最好时，他路过某个小镇。镇外有间私塾，学童们正摇头晃脑背诗：
"他生莫作有情痴..."
凌清玄驻足，透过窗棂看到教书先生。青衫布鞋，眉眼温润，眼角有颗淡褐色的泪痣。
是墨渊。气息微弱，魂魄不全，却是实实在在的转世。
先生抬头，对上他视线。怔愣片刻后微笑："这位公子，可要进来听堂课？"
凌清玄走进学堂，学童们好奇地打量他。先生继续讲课，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课后学童散去，先生整理书卷时轻声问：
"我们可曾见过？"
凌清玄指尖微颤："或许。"
"公子像在等人。"
"等一个约定。"
先生抬头看他，眼底有光闪过："等到了吗？"
窗外桃花被风吹进，落在书页上。凌清玄伸手拂去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手背。两人俱是一颤。
"先生相信轮回吗？"凌清玄突然问。
"信。"先生轻笑，"我常做梦，梦里有个人在桃树下等我。"
"然后呢？"
"每次我想看清他的脸，梦就醒了。"
凌清玄凝视他许久，突然道："他或许在等你想起。"
先生怔住，低头看自己掌心。掌纹杂乱，却隐约能拼出"玄"字。再抬头时，凌清玄已不见踪影。
案上留了枝桃花，花苞鲜嫩如初绽。
先生拈起桃枝，莫名流下泪来。泪珠滴在花苞上，花瓣层层绽开，露出花蕊中的冰晶。冰晶里封着段记忆：
长生殿的雪夜，凌清玄为他系上红绳："等我回来。"
原来他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窗外，凌清玄站在桃树下，看着学堂方向。大长老传音而来："仙尊，既已找到转世，为何不相认？"
"时候未到。"凌清玄轻抚树干。
墨渊这一世魂魄太弱，强行点醒前尘会魂飞魄散。他等了千年，不差这十年百年。
私塾里，先生对着桃枝发呆。学童跑进来喊："先生！隔壁姐姐说你是妖怪！"
"为何？"
"她说你来了十年，模样都没变过！"
先生愣住。是啊，十年过去了，他怎么还是弱冠之年的模样？窗外桃花开得正好，与十年前毫无分别。
他冲出私塾，看到桃树下站着白衣人。月光描摹出那人轮廓，与梦中身影重叠。
"清玄？"他脱口而出。
凌清玄转身，眼底有星河倾落："想起来了？"
先生却抱头蹲下："头好痛..."
记忆如潮水涌来，前世种种在脑中翻腾。药香，剑光，长生殿的雪，往生门的风...最后定格在凌清玄兵解那刻。
"不要——！"他惊呼抬头。
凌清玄已来到面前，指尖点在他眉心："睡吧。"
意识模糊前，他听到那人说："这次换我等你。"
桃枝从掌心滚落，花苞彻底绽放。冰晶融化，前尘尽封。再睁眼时，他又是那个普通的教书先生，只隐约记得做了个很长的梦。
窗外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种种都是幻觉。
唯有案上桃花，开得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