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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试探暗礁 ...

  •   林熙然送出的营养品,像一枚无声的探针,轻轻刺入那潭看似平静的死水。她并不急于看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而是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猎手,耐心潜伏,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几天后,她寻了个由头,再次拨通了林婉清的电话。这一次,她的口吻更像是姐妹间随意的寒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心。
      “东西收到了吧?最近天气反复,想着小熠那孩子身体底子弱,没着凉吧?”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江熠,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顺口一提。
      电话那头的林婉清,戒备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冲淡了些许,或许是那点不值钱却象征了某种优越感的营养品起了作用,她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刻薄,却多了几分抱怨的实感:“死不了!天天磨蹭到深更半夜才回来,说是学校有事,谁知道是不是在外面鬼混!就他那榆木脑袋,能学出什么花样?不给我惹是生非就烧高香了!”
      林婉清的咒骂依旧恶毒,但林熙然却从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江熠晚归,并且用了“学校有事”这个理由。这与她之前的推测不谋而合——薄晏川提供的“后勤组”身份,成了江熠暂时逃离那个家的庇护伞。
      “晚归确实让人担心,”林熙然顺着她的话,语气带着理解,“不过现在学校活动也多,晏川他们学生会最近就忙得脚不沾地,文化艺术节后续一堆事。年轻人多参与集体活动,总比一个人闷着好,你说是不是?”
      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儿子薄晏川和“学校活动”联系起来,像是不经意间抛出的诱饵。
      果然,林婉清的反应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尖利:“活动?哼!说得好听!让你家晏川离他远点!少来沾边!我们穷人家消受不起这种‘关心’!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想让你儿子来看我们笑话吗?”
      这过激的反应,充满了强烈的嫉妒和被迫害妄想。
      在林婉清扭曲的认知里,还认为江熠是林熙然的儿子,薄晏川才是自己的儿子。所以她担心林熙然与江熠互动会发现换子的真相,害怕薄晏川被江熠“带坏”,害怕薄晏川的注意力被分散。她的儿子薄晏川,必须是薄家唯一继承人,是天之骄子!
      林熙然立刻捕捉到了这扭曲逻辑下的真实情绪——是嫉恨,是占有欲,是害怕失去对江熠的绝对控制、影响薄晏川的前途,还有对真相暴露的恐惧。
      这让她心中冷笑,但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无奈:“姐,你这话就言重了。孩子们在学校,难免有接触。晏川是学生会主席,对同学一视同仁也是职责所在。我能安什么心?不过是随口关心一句罢了。”
      她以退为进,既撇清了自己可能存在的“阴谋”,又暗示薄晏川行为的“正当性”,同时将林婉清的反应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过度敏感和误解”。
      挂断电话后,林熙然站在落地窗前,面色凝重。林婉清的反应证实了她的最大担忧。现在,问题的关键完全聚焦在了江熠身上——这个少年,到底知不知道她与林婉清的恩怨?他对薄晏川的接近,是单纯的寻求庇护,还是……也带着某种目的?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江熠的真实想法和状态。直接接触风险太大,她需要另一个更隐蔽的渠道。
      就在这时,她想到了一个人——江熠班里的化学课代表,陈航。根据她之前零碎的信息拼凑,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似乎是学校里极少数对江熠释放过有限善意的人。而且,通过学生层面了解,远比通过老师或直接接触更不易察觉。
      几天后,一个周五的下午,林熙然让司机提前到学校附近等候。
      她并没有露面,而是让司机拿着陈航的照片,留意放学的人流。当看到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独自一人走出校门的男生时,司机按照指示,缓缓将车停在了他身边。
      车窗降下,司机礼貌地开口:“同学,请问是陈航吗?薄太太有点关于学校化学竞赛选拔流程的事情想咨询一下,不知你是否方便?”
      陈航愣了一下,看着车内奢华的内饰和司机恭敬的态度,又听到“薄太太”和“化学竞赛”这两个关键词,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薄晏川的母亲,询问竞赛事宜,听起来合情合理。
      他被请上车,车子并未开往薄家,而是停在了一个安静的咖啡馆附近。林熙然已经在那里等候,她选择了一个隐蔽的卡座,穿着低调,但周身散发的气场依然让陈航感到一丝局促。
      “不好意思,占用你一点时间。”林熙然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语气温和,“晏川最近忙,我没来得及细问。听说学校近期有个化学竞赛的初选,流程和往年有什么不同吗?我听说好像鼓励更多同学参与?”
      她的问题听起来完全是一位关心儿子学校事务的母亲,焦点集中在竞赛本身。陈航放松了些,一板一眼地介绍了流程,语气依旧是他惯有的平淡。
      林熙然耐心听着,不时点头。
      然后,她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仿佛随口感慨:“现在教育改革确实注重参与度了。像晏川他们重点班压力大,反而是一些平行班的同学,如果能有机会参与,说不定能激发潜力。就像你们班那个……叫江熠的同学吧?我好像听晏川提过一句,说他这次月考化学有点进步?”
      她将话题引向江熠,借助的是薄晏川的名义,并且是以“进步”这个积极的角度,显得毫无恶意。
      陈航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谨慎地回答:“嗯,他……最近是在看一些基础的东西。”他的回答非常简短,带着明显的保护性。
      林熙然立刻捕捉到了这种保护姿态。她笑了笑,语气更加温和:“是吗?那挺好的。孩子肯努力就是好事。其实我挺欣赏这种默默努力的学生,不像有些孩子心浮气躁。他平时在学校……还好吗?没什么人欺负他吧?”她问得极其自然,充满了长辈的关切。
      陈航的警惕心似乎降低了一些,但他依旧言辞谨慎:“还好。他比较安静。”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低,“……就是不太合群。”
      “安静点好,专心学习。”林熙然点点头,适时地终止了这个话题,重新将讨论拉回竞赛流程上,又闲聊了几句学校生活,便礼貌地让司机送陈航回家了。
      整个过程短暂而自然。
      但林熙然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第一,江熠确实在努力,而且至少化学上,他的努力被陈航这样的同学看在眼里,并给予了有限的认可。
      第二,陈航对江熠抱有同情和保护欲,这印证了江熠处境的艰难。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从陈航的反应看,江熠的表现完全是一个陷入困境、默默挣扎的普通学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知晓自己的身世或对薄晏川有特殊企图。
      这次试探,让林熙然心中的天平稍稍倾斜。
      江熠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受害者,而非阴谋家。但这并不能让她完全放心。林婉清的恐惧是真实的,薄晏川不寻常的关注也是真实的。这场围绕江熠的暗流,显然比她想象的更深。
      送走陈航后,林熙然独自坐在咖啡馆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她需要重新评估局势。
      或许,对江熠,她不能一味地防范,也需要……更策略性的观察,甚至,在确保绝对可控的前提下,极其有限地了解?这个念头让她微微蹙起了眉头。与狼共舞,需要极高的技巧和风险控制能力。
      而此刻,毫不知情的江熠,正坐在晚间自习室那个熟悉的角落,对着一道复杂的物理题绞尽脑汁。
      他只觉得最近似乎格外疲惫,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悄然围拢过来,但他并不知道这压力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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