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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蛛丝马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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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然的行动力与她决策时的审慎相匹配。
她没有直接联系学校老师，那太过突兀，容易留下痕迹。也没有立刻找沈译，那需要更恰当的时机。
她的第一步，是更加细致地观察自己的儿子。
她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周末在家的时间，不再完全埋头于工作文件。她会以放松为由，提议和薄晏川一起看一部电影，或在花园里散步，聊的话题从时事经济到学校趣闻，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句都经过精心设计，试图捕捉他言语间的细微变化。
薄晏川的表现几乎无懈可击。
他依旧沉稳、优秀，对答如流，谈及学校事务时逻辑清晰，提到文化艺术节，也会客观评价各部门的表现，包括后勤组的“效率尚可”。
但当话题不经意间滑向“四班”或者更模糊的“性格内向的同学”时，他总会用一种不着痕迹的方式将话题引开，或者用最简练、最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言回应，然后迅速将焦点转回更具普遍性的问题上。
这种过于完美的规避，反而让林熙然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她的儿子，在隐瞒着什么。
而隐瞒的对象，必然与那个叫江熠的孩子有关。
与此同时，她动用了自己的一些人脉资源，方式极其迂回。她以了解“当代中学生心理状态和群体生态”为名，邀请了一位相熟的教育心理学教授共进午餐
席间，她“无意中”提起，听说现在校园里也存在一些隐性的阶层分化，比如家庭背景优越的学生和普通家庭学生之间，甚至同一班级内部，也会因为成绩、性格等因素形成无形壁垒。
教授是研究这个领域的，自然打开了话匣子，列举了不少案例。林熙然耐心听着，适时地引导：“是啊，尤其是一些性格比较内向、家境可能稍差的孩子，会不会更容易被边缘化？学校方面有什么积极的干预措施吗？”
教授谈到了一些学校的帮扶机制，比如学习小组、心理辅导等。林熙然看似随意地追问：“那像学生会这样的学生组织，能起到作用吗？比如在大型活动中，有意识地给这些同学提供一些参与机会？”
“理论上可以，”教授点点头，“学生干部如果能起到正向引导作用，确实能创造更包容的环境。不过，这很考验学生干部本身的意识和能力。”
林熙然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晏川完全有能力，并且有动机，以“创造包容环境”为名，对特定学生提供帮助。这为她儿子的行为提供了一个合理的、高尚的解释外壳，但丝毫不能减轻她内心的疑虑——为什么偏偏是江熠？
几天后，一个更具体的信息，通过一个极其偶然的渠道，传到了林熙然这里。她的一位下属，其女儿正好也在薄晏川所在的学校读高二，不同班，但消息灵通。
在一次非正式的家庭聚会中，下属闲聊时提到，女儿回家说学生会主席薄晏川真的好严格，连文化艺术节后勤组搬东西这种小事都亲自过问巡查，搞得大家都不敢偷懒。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熙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震。晏川亲自巡查后勤组？这完全不符合他以往抓大放小的行事风格！她立刻联想到助理之前提到的“个人建议”。
这两件事串联起来，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她几乎可以拼凑出一个轮廓：薄晏川利用学生会主席的身份，先是建议将江熠纳入后勤组，为其提供了晚归的正当理由和相对安全的环境；之后又亲自频繁巡查，表面是监督工作，实则是……一种变相的关注和保护？
这个推断让林熙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同情或同学之间的互助了。
晏川投入的精力和他采取的这些迂回而周密的手段，都表明他对江熠的重视程度，远超寻常。
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她。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必须尽快了解江熠那边的动向，了解这个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态，他对晏川的“帮助”是何反应，他……是否知晓那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
她想到了一个人——林婉清。
尽管极度厌恶与这个姐姐有任何接触，但林婉清无疑是了解江熠最直接、最“深入”的窗口。而且，从林婉清的角度，她绝不会希望江熠与薄晏川有任何瓜葛，这或许能成为暂时的“同盟”。
斟酌再三，林熙然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她几乎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号码。电话接通，传来林婉清那带着一丝刻薄和戒备的声音：“哟，稀客啊，林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林熙然压下心中的厌恶，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姐，没什么事，就是快换季了，想起小熠那孩子，他身体一直不太好，我这边正好有人送了些不错的营养品，想着给你送过去，或者你方便的时候过来拿一下？”
她刻意用了“小熠”这个略显亲昵的称呼，并以关心孩子身体为借口，这是最不容易引起林婉清反感的理由，同时也为后续可能的试探埋下伏笔。
电话那头的林婉清显然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更加古怪，带着明显的嘲讽：“呵，难为你还惦记着他。用不着，他贱命一条，吃那么好浪费了！”
林熙然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发白，但声音依旧平稳：“姐，话不能这么说，孩子总是无辜的。那我让司机放小区门卫室，你有空去取吧。”
她没有给林婉清再拒绝的机会，迅速挂断了电话。这只是第一步，一次投石问路。她需要知道林婉清最近对江熠的态度，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能与林婉清再次接触的理由。营养品，只是一个开始。
放下电话，林熙然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正在看书的儿子。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安静美好的轮廓。
可她的心，却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她精心守护的世界，似乎正在被一股来自阴暗角落的力量，悄然侵蚀。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她以为早已被隔绝在外的、名叫江熠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