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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面试 ...

  •   班主任那句“放学后到办公室来一趟”,像一道惊雷,在江熠耳边炸开,将他整个人都劈得僵在原地。
      全班同学投来的目光,混杂着好奇、惊讶、不解,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身上,让他无所适从,羞耻得恨不得立刻消失。
      薄氏集团……助学金……面谈……
      这些词汇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冲撞,最终都汇聚成一个令他恐惧的名字——薄晏川!
      是他!一定又是他!这算什么?打了巴掌给颗甜枣?
      用这种看似施舍的方式,来彰显他的掌控力吗?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更深的陷阱,等着他自投罗网,好当面羞辱他,彻底碾碎他那点可怜的尊严?
      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抗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冰凉,死死抠着桌沿,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不敢想象放学后要去面对什么。是薄晏川本人?还是某个被他派来、带着虚伪笑容的助理?
      无论哪种,都让他不寒而栗。
      整个下午的课,江熠魂不守舍,老师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海里反复预演着各种可怕的场景,每一种都让他如坐针毡。下课铃响起的瞬间,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起来,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逃离。
      “江熠,”班主任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跟我来办公室。”
      所有逃跑的念头瞬间被掐灭。他像被判了刑的囚犯,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跟在班主任身后,走向那间象征着未知审判的办公室。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出乎江熠意料的是,里面并没有薄晏川的身影,也没有其他陌生的面孔。只有班主任,以及……在班主任办公桌对面那位气质干练、妆容精致、穿着昂贵职业套裙的中年女性。
      那位女性闻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她的眼神锐利而冷静,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感,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公式化的、极其浅淡的微笑,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江熠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几乎停滞。
      林熙然!
      不是薄晏川,而是她!为什么会是她亲自来?!
      巨大的、远比恐惧更复杂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震惊、恐慌、滔天的愧疚、以及一种被命运残酷嘲弄的绝望,瞬间撕裂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外壳。
      那是林熙然啊!是前世悉心养育他十八年,给了他优渥生活和母爱的“母亲”,也是他最后在病床前,在林婉清的蛊惑和自身懦弱驱使下,被自己亲手拔掉其氧气管的……受害者。
      他怎么会不认识?那张脸,那份干练的气质,早已刻入他的骨髓,成为他每一个噩梦中最清晰也最痛苦的烙印。重生以来,他拼命压抑着这份记忆,用今生林婉清的虐待来惩罚自己,几乎不敢去想那个他亏欠最深的女人。
      他以为他们此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他将永远活在对她的忏悔和自我的放逐中。
      可现在,她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要出现在他面前了?
      她为什么来?是巧合吗?
      不!绝不可能!联想到薄晏川近期一系列诡异的行为,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会面”!
      是薄晏川把她找来的?他们母子想干什么?是林熙然发现了什么吗?她是来复仇的吗?是来当面质问他这个“弑母”的孽种吗?!
      巨大的心理冲击让江熠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他脸色惨白如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他无法逃避,班主任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他。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步履蹒跚地跟着班主任走向办公室。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通往的不是面谈,而是对他的终极审判。
      林熙然的目光精准地投向他。那眼神,锐利、冷静,带着商业领袖惯有的审视,似乎……并没有他预想中的仇恨和怒火?不,那平静之下,是否隐藏着更深的、冰冷的杀意?
      江熠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无法动弹。他死死地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巨大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压垮。他害怕从她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前世痕迹,害怕看到她认出自己后那可能的、他无法承受的反应。
      “江熠同学,这位是薄氏集团的林总。”班主任的介绍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
      林熙然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那打量陌生人的、带着一丝公式化探究的眼神,让江熠在极度恐慌中又生出一丝荒谬的侥幸——她……好像没认出我?
      不,不可能!她一定是装的!她一定是在试探我!
      “不用紧张。”林熙然开口了,声音平稳,语调控制得恰到好处,完全是对待一个陌生贫困生的态度,“这次助学金更看重的是学生的品格和潜力,尤其是面对逆境时表现出来的坚韧。”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江熠心上。逆境?坚韧?她在讽刺我吗?还是在暗示她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她知道林婉清虐待我吗?
      “能简单说说,最近在学习上遇到的最大挑战是什么吗?以及,你是如何尝试去克服它的?”问题听起来很常规。
      可听在江熠耳中,却如同最恶毒的拷问。
      最大的挑战?
      我最大的挑战就是每天面对你这个“母亲”的姐姐的虐待,就是背负着杀害你的罪孽活着!我如何克服?我用自我厌弃和苟延残喘来克服!
      可他什么也不能说。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喉咙像是被扼住,发出破碎的音节:“……没……没什么……基础差……”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凌迟。
      林熙然静静地听着,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少年超乎寻常的、几乎要崩溃的恐惧和抗拒。
      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内向学生见到企业高管的紧张。这恐惧太深了,深得……有些不寻常。而且,他似乎在极力躲避自己的目光,那种躲闪,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虚?
      就在这时,江熠因极度紧张而眩晕,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向椅背,袖口滑落,露出了小臂上狰狞的淤青。
      林熙然的目光瞬间定格在那伤痕上!她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样的伤痕,尤其是出现在一个少年身上,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和……一股强烈的、被强行压下的怒火——但这怒火并非针对江熠,而是直指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她恨之入骨的姐姐,林婉清。
      然而,这股怒火瞬间被更冰冷的理智覆盖。这伤痕,恰恰印证了晏川近期反常行为的动机!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用那种笨拙又冒险的方式去插手!
      办公室陷入死寂。
      班主任尴尬地想打圆场,被林熙然抬手制止。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江熠惨白如纸、惊惶失措的脸上,语气似乎比刚才低沉了一丝,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冷意:“看来,你遇到的‘挑战’,确实不小。”
      这句话,像最后的判决,击溃了江熠的心理防线。他猛地缩回手,拉下袖子,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看到了!她一定知道了!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我吗?!
      林熙然没有再追问。她得到了远超预期的信息。这个孩子的恐惧程度、身上的伤痕,以及那种……仿佛认识她却又极度惧怕她的诡异反应,都让她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她几乎可以肯定,晏川的异常行为与这个少年密切相关,而且情况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她迅速结束了这场面谈,留下流程文件,得体地告辞。临走前,她那最后意味深长的一瞥,在江熠看来,充满了冰冷的审视和……某种他无法解读的深意。
      门关上的瞬间,江熠几乎虚脱地瘫软下去,全靠扶着墙壁才没有倒下。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她没相认……但她肯定知道了什么!她和薄晏川,到底想对我做什么?!是新的报复方式吗?用这种看似施舍的方式来折磨我?提醒我的罪孽?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负罪感,如同沉重的枷锁,将他拖向了更深的绝望深渊。林熙然的出现,不是救赎,而是一道更刺眼的闪电,照亮了他无处可逃的悲惨现状和无法洗刷的罪责。
      而离开学校的林熙然,坐在车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江熠那异常剧烈的恐惧和手臂上的伤痕,不断在她脑中回放。
      那个孩子……绝对有问题。他和晏川之间,一定发生了某种她尚未知晓的、深刻且危险的纠葛。
      江熠这孩子本身就是一团燃烧着悲剧和罪恶的火焰,靠近他只会引火烧身!晏川这根本不是帮助,这是把自己也拖进泥潭!
      她绝不允许!
      她重生归来,不是为了看儿子重蹈覆辙,甚至和江熠这个“孽种”产生任何危险的纠葛!
      “查,”她对着前排的助理,声音冷冽,“我要知道,晏川和那个叫江熠的学生,最近到底有过哪些具体的接触。所有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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