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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骤变的轨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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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晏川的行动极其迅速且精准。他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与学校心理辅导站的王老师进行了一次“关于学业压力普遍性调研”的闭门会谈。
会谈中，他“无意中”提及，近期观察到部分平行班同学因家庭期望与自身基础差距较大，产生了隐性焦虑，甚至出现逃避行为，建议辅导站是否可以开展一次“润物细无声”的普适性心理健康筛查和疏导活动，避免个别同学因压力过大而采取极端方式。
他措辞严谨，完全从学校管理和学生福祉角度出发，未提及任何具体姓名，却成功地将“家庭压力”和“极端行为风险”这两个关键词，植入了王老师的专业神经。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区妇联和教育局几乎同时收到了那封措辞严谨、情况紧急的匿名举报信。信中所描述的情况触目惊心，且指向明确。按照流程，这类涉及未成年人疑似遭受家庭暴力的举报，必须优先处理，立即启动初步核实程序。
第二天下午，放学前不久。两辆低调的公务车悄然停在了江熠家所在的破旧居民楼下。区妇联的权益部干部和教育局学生保护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在街道居委会主任的陪同下，敲响了江熠家的门。
开门的是林婉清。当她看到门外站着的、身穿制服、表情严肃的公务人员时，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丝惊疑和下意识的慌乱。
“请问是林婉清女士吗？我们是区妇联的，接到群众反映，涉及您家中未成年人的权益保护问题，需要向您和您的孩子江熠了解一些情况。”工作人员出示了证件，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林婉清的脑袋“嗡”的一声，脸色瞬间煞白，随即涌上不正常的潮红。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尖叫、怒骂，将这些人轰出去！但她残存的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这么做！对抗公务人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你……你们搞错了吧？！谁乱举报的？！我家的事轮不到你们管！”她声音尖利，却带着色厉内荏的颤抖，身体死死堵在门口，不让外人进入，更不让屋内的江熠被看到。
“林女士，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也是为了孩子的安全着想。”工作人员态度坚决，目光越过她，试图看向屋内。
就在这时，学校的心理辅导站王老师，以及闻讯匆匆赶来的四班班主任，也出现在了楼梯口。他们是接到教育局的紧急电话通知，要求校方配合入户调查和评估学生心理状况。
班主任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知所措，而王老师则显得更为专业和冷静。
场面瞬间变得极其紧张和复杂。公务人员的例行公事，校方老师的突然介入，邻居们闻声开门的窃窃私语和窥探目光……所有的一切，都将林婉清和她那个见不得光的“家”，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林婉清彻底慌了神，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巨大的羞辱感和恐惧感让她几乎崩溃。她语无伦次地咒骂着，否认着，试图将一切归咎于“有人眼红”、“恶意诽谤”。
而此刻，蜷缩在屋内角落的江熠，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门外的对话清晰地传进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妇联？教育局？老师？……他们知道了？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他死死捂住耳朵，浑身抖得像筛糠，恨不得立刻消失。
最终，在工作人员的坚持和校方老师的劝说下，林婉清极不情愿地让开了门。工作人员看到了屋内简陋甚至有些脏乱的环境，也看到了缩在墙角、脸色惨白、眼神惊恐万状、手臂上还带着明显旧伤的江熠。
那一刻，无需再多言语，现场的所有专业人士，心中都已有了初步的判断。
这个家庭环境，这个孩子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痕迹，都与举报信的内容高度吻合。
王老师蹲下身，试图用最温和的语气与江熠沟通，但江熠只是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无声地往下掉，那种深刻的恐惧和绝望，让在场的人都感到心惊。
调查没有立刻做出结论，但程序已经启动。工作人员详细记录了现场情况，向林婉清严肃告知了相关法律义务和后续可能采取的干预措施，包括临时安置、心理评估、家庭监护能力评估等，并要求校方密切跟进江熠在校情况，定期汇报。
公务人员和校方老师离开后，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邻居们迅速关上门，但那种无声的注视和议论，仿佛还萦绕在空气中。
林婉清猛地摔上家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完了……全完了……事情闹大了！以后她还怎么见人？那些长舌妇会在背后怎么议论她？
更重要的是，如果……如果那些人真的把江熠带走……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一种极致的恐惧和愤怒瞬间吞噬了她！
不！绝对不行！
那是她的“儿子”！
是她用来报复林熙然、证明自己比她强的工具！
就算是个废物，也只能烂在她手里！谁也别想抢走！
她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目光死死盯向角落里还在发抖的江熠，那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她猛地扑过去，声音嘶哑扭曲，却不敢再动手，只是用指甲狠狠掐着他的胳膊，“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招惹了谁？！你想害死我吗？！啊？！”
江熠被她掐得生疼，却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了。
巨大的变故和恐惧已经彻底击垮了他。他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切都完了。他的世界，最后一点可怜的、肮脏的容身之所，也被彻底撕开，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的人生，像一列脱轨的列车，正朝着完全未知的、黑暗的深渊，疯狂地坠落。
而此刻，站在自家书房窗前的薄晏川，接到了“朋友”陆清卓发来的第二条简短信息：【调查已启动，校方已介入。】
他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母亲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他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缓冲。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清冷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事已至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密切关注后续发展，并在最关键的时刻，或许……动用他所能动用的、极其有限的力量，试图将那个不断下沉的少年，拉向一个相对不那么糟糕的岸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