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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震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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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清松开了掐着江熠脖子的手，踉跄地后退了半步，她没有再动手，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怨毒地剜着他，尖利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你满意了？！啊？！你把那些瘟神招到家里来！你想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你想让他们把我抓走是不是？！我告诉你，我要是完了，你也别想活！我们一起下地狱！”
她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江熠脸上。江熠死死地闭着眼睛，将脸埋进膝盖，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又一次成了她所有愤怒和不幸的宣泄口。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最后一丝意识。
他感觉自己正在不断下沉，沉入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痛苦的深渊。
那一晚，林婉清没有再动手，但她那充满恶毒的咒骂和淬着恨意的目光，比任何殴打都更让江熠感到恐惧和窒息。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麻木地听着，直到林婉清骂累了，精疲力尽地摔上卧室的门。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黑暗中。
窗外偶尔驶过的车灯，将惨白的光斑短暂地投在墙壁上，映出他孤独而颤抖的影子。
第二天，江熠几乎是凭着本能爬起床，机械地走向学校。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拖着千斤重的镣铐。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总觉得所有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着昨天发生在他家那场可怕的闹剧。
学校的氛围也变得微妙起来。班主任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担忧和欲言又止。课间，有同学窃窃私语，目光偶尔飘向他，带着好奇和探究。
虽然官方调查的具体情况没有被公开，但“妇联和教育局的人去了江熠家”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小范围内悄然流传开来。
江熠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人群里，无所遁形。
他把自己缩得更紧，恨不得变成一粒看不见的尘埃。他不再去任何可能遇到人的地方，图书馆的角落、体育馆后的台阶，都失去了安全感。他只能像幽灵一样，在校园最偏僻、人迹罕至的废弃自行车棚后面，找到一个堆放杂物的缝隙，蜷缩进去，度过每一个课间和午休。
恐惧和耻辱，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仅存的一点生机。
薄晏川清晰地感受到了学校氛围的变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关于江熠家庭的零星碎语。他坐在学生会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文件，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
母亲的行动之快、手段之决绝，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希望通过校方心理辅导站的介入，以一种更温和、更保护隐私的方式先行干预，缓冲官方调查可能带来的冲击。但母亲显然选择了最直接、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她要的不是缓冲，是彻底铲除。
而结果，正如他所担忧的那样——江熠被彻底击垮了。他从陈航那里得知，江熠现在几乎完全不与人接触，状态极差。
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和负罪感压在薄晏川的心头。是他……是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帮助”，最终引来了母亲这致命的一击吗？他本想拉他一把，却反而将他推入了更深的绝境。
他不能再坐视不管。尽管知道风险巨大，尽管知道可能再次触怒母亲，他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确认江熠现在还安全，没有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他利用学生会巡查的便利，几乎找遍了校园所有角落，最终在那个废弃的自行车棚后，看到了蜷缩在杂物阴影里、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的江熠。
那个身影单薄得令人心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薄晏川的脚步顿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过了许久，他悄然离开。
当天下午，委托一位与他私交甚好、口风极严且与四班有公益结对活动的社团社长，将一盒包装朴素、没有任何标识的点心，和一小瓶市面上常见的维生素片，“无意中”放到了那个废弃车棚的角落，旁边还有一张打印的、字体普通的纸条：【吃点东西。】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这微末的、匿名的“投喂”，是薄晏川在母亲织就的严密罗网下，所能做出的最苍白、也是最冒险的试探与坚持。
薄家别墅。晚餐时间。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林熙然优雅地用餐巾擦拭嘴角，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对面沉默用餐的儿子。
“听说，昨天妇联和教育局的人去了你姨妈家。”她语气平淡，像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社会新闻，“好像是因为有人匿名举报了虐待情况。真是没想到，你姨妈她会……”
她的话没有说完，目光却若有深意地落在薄晏川脸上，仔细观察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薄晏川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他抬起眼，迎上母亲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疑惑：“是吗？我不太清楚。”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仿佛真的第一次听说。
林熙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光。儿子的演技越发精湛了，但她能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他越是这样若无其事，就越证明他心里有鬼。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学校文化艺术节的收尾工作还顺利吗？别太累了。”
“还好。”薄晏川简短地回答，重新低下头，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
餐桌下，母子两人各怀心思，无声的博弈在平静的表象下激烈进行。信任的裂痕，如同精美的瓷器上蔓延开的细密蛛网，清晰可见，却无人说破。
林熙然知道，事情绝不会就此结束。官方程序一旦启动，就不会轻易停止。而她，也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故，尤其是……要牢牢看住她的儿子。
风暴的第一波冲击虽然过去，但留下的，是更加破碎的现状、更深的猜忌和一片狼藉的战场。而身处风暴眼的江熠，在收到那盒匿名点心和维生素片时，只是麻木地看着，眼中没有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和更深的不安。
这又是谁？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