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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临界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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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暮色吞噬，废弃的生物实验田彻底陷入一片昏暗。远处教学楼零星亮起的灯火，像另一个世界模糊的光斑。
江熠依旧蜷缩在那堆破碎的瓦砾和枯枝中间，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滞了，只有胸腔内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极度的精神耗竭带来一种诡异的平静，所有的恐惧、痛苦、耻辱似乎都离他远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麻木。他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冰冷和饥饿，意识像一缕轻烟，飘荡在虚无的边缘。
也许就这样消失，也挺好。
图书馆的闭馆铃声清脆地响起。薄晏川合上手中那本厚厚的英文原版《宏观经济学原理》，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他习惯在放学后到图书馆的角落自习一段时间，这里比教室更安静。
他将书本整齐地放入书包，起身走向门口。路过报刊架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本地新闻版块，一个关于“青少年心理健康危机干预”的标题让他脚步微微一顿，但随即又恢复正常，走出了图书馆。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只有高三教学楼的几间教室还亮着灯。薄晏川沿着通往校门的林荫道不紧不慢地走着，脑海里还在梳理着刚才看的经济模型。然而，一种莫名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袭来，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烦躁和不安，思路也随之打断。
他停下脚步，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校园深处那片漆黑的、几乎无人涉足的废弃生物实验田方向。白天他好像听谁提过一句，说最近总看到四班那个特别孤僻的江熠往那边跑。
太安静了。这个时间，那片地方黑得有些反常。
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薄晏川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实验田快步走去。他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那种莫名的不安感驱使他必须去看一眼。
实验田的荒草几乎有半人高，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薄晏川用手机照亮，光束在杂乱的地面上扫过，压低声音呼喊：“有人吗？江熠？”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强弩之末的虫鸣。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拨开纠缠的枯藤，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处走。手电的光束焦急地晃动，终于，在那一堆破碎的花盆和废弃物后面，光束定格了——
江熠蜷缩在那里，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机。他的脸埋在膝盖里，露出的手臂和脖颈在冷光下苍白得吓人。
薄晏川的心脏猛地一沉，几步冲过去蹲下身。手指探向江熠的鼻息，微弱的、冰凉的气流拂过指尖。
还活着！但状态极糟，意识模糊，皮肤冰冷，对呼喊毫无反应。
“江熠！醒醒！”薄晏川轻轻拍打他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没有任何回应。
不能再等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江熠冰冷的身躯上，然后一把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江熠轻得吓人，像一捆没有重量的枯柴，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头颅无力地垂向一侧。
薄晏川抱着他，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实验田，朝着校门口的方向狂奔。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必须立刻送医院！但不能叫校医，校医处理不了这种状况，且必然惊动校领导，事情会立刻传到母亲耳朵里。
他需要一辆车，一个绝对可靠、能保密的人。
他一边跑，一边用单手艰难地操作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极少动用的私人号码——那是他父亲一位老部下的儿子、也就是那个“朋友”，陆清卓的电话，对方现在经营着一家高端私人俱乐部，可以提供极其隐秘的接送服务，口风极严。
电话很快接通。
“陆哥，是我，晏川。立刻派一辆车到市一中南门，要绝对可靠的人，处理紧急医疗情况，全程保密。”他的声音急促但异常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对方没有多问一句，立刻应下：“明白，五分钟内到。”
挂断电话，薄晏川已经抱着江熠冲到了南门附近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怀里的躯体依旧冰冷而安静，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证明生命的延续。
夜晚的寒风吹过，薄晏川看着江熠毫无血色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后怕席卷了他。如果他今晚没有心血来潮去找他？如果他再晚到一会儿……
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司机下车，是一个面容沉静、动作干练的中年男人，他迅速打开后车门，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和表情。
薄晏川小心翼翼地将江熠抱进温暖的车厢，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去最近的私立医院，走VIP通道，联系好急诊医生，用……”薄晏川顿了一下，迅速做出决定，“用我的名字登记。”
车辆平稳而迅速地驶入夜色。车厢内，薄晏川看着躺在座椅上、被他的外套包裹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江熠，灯光掠过他苍白如纸的脸和眼睑下浓重的阴影。
这一次，他越界了。
越过了母亲划下的红线，越过了他一直以来谨慎保持的距离。他无法预测这将引发怎样的后果，但他知道，他别无选择。
临界点，已然突破。
而此刻，在薄家别墅，林熙然刚刚结束一个商业晚宴。她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卸妆休息，手机忽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她安插在学校、平时只用于极端紧急情况的一条线人的号码。
她的心莫名一跳，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林总，刚刚看到薄少的车紧急离校，往市中心方向去了，情况好像不太对，他抱着一个人上的车，像是……四班那个江熠。”
林熙然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她的脸色，在灯光下，骤然沉了下来，如同窗外冰冷的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