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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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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里，冷白的灯光下，空气仿佛凝固了。林熙然和薄晏川的目光都聚焦在病床上那个微微颤动的人影上。
江熠的眼睫颤抖得更加剧烈，眉头紧锁，仿佛正陷在一个无法挣脱的噩梦中。他干裂的嘴唇在氧气面罩下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破碎而模糊的音节，像是呜咽，又像是无声的求救。
“表哥？江熠？能听到吗？”薄晏川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他再次尝试呼唤，并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输液管，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江熠露在被子外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似乎刺激到了昏迷中的人。
江熠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眼睛骤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空洞、涣散，盛满了未散尽的惊恐和巨大的茫然，仿佛刚从最深的地狱挣扎着爬回人间，对眼前的一切都无法理解。他的瞳孔在刺眼的灯光下急剧收缩，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瞬间飙升，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呃……啊……”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不成调的声音，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却因为虚弱和身上的管线而动弹不得，只能无助地颤抖。
“别动！你在医院，没事了，安全了。”薄晏川立刻按住他轻微挣扎的肩膀，声音急促地安抚，同时焦急地看向闻声快步走进来的护士。
林熙然站在几步之外，冷静地看着这一幕。江熠醒来时那纯粹而剧烈的恐惧反应，不似作伪，更像是一种创伤后的本能。这让她心中那个“他别有所图”的怀疑略微动摇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惕——一个情绪如此不稳定、身处如此恶劣环境的人，对晏川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潜在的危险。
护士迅速检查了监护仪，调整了输液速度，轻声安抚着：“放松，慢慢呼吸，没事的，你在医院，很安全。”
在护士温和的指令和药物作用下，江熠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心率也缓慢下降。但他的眼神依旧涣散而惊恐，像受惊的鹿，茫然地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冰冷的仪器，最后，定格在了站在不远处的林熙然脸上。
当他的目光接触到林熙然那张冰冷而熟悉的脸庞时，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冰封！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无边的恐惧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刚刚苏醒的意识！
“啊——！”一声极度惊恐的、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冲破了他的喉咙，虽然因为虚弱而显得嘶哑，却充满了令人心悸的绝望！他像是见到了索命的厉鬼，拼命地向后缩去，扯动了输液管，针头处立刻回血！
“不要！不要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妈……妈……”他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和深不见底的愧疚，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显然将现实与记忆中某些最恐怖的画面混淆了，将林熙然完全视为了前来复仇的索命者。
这番突如其来的、指向性明确的崩溃，让整个病房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护士惊愕地看着突然失控的病人，又疑惑地看向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林熙然。
薄晏川也彻底愣住了。他紧紧按住挣扎的江熠，防止他伤到自己，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江熠喊出的“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妈”……这些破碎的词语，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难道……难道江熠和他母亲之间，真的存在着某种他完全不知情的、极其深刻的、甚至是……可怕的纠葛？！
所以母亲才会如此反常地警惕和排斥江熠？
所以江熠才会对母亲恐惧到这种地步？！
林熙然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江熠那充满愧疚和恐惧的哭喊，像一根毒刺，精准地刺入了她内心最痛、最黑暗的角落！前世的背叛与死亡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脑海，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要失态！
他果然记得！
或者说，他的潜意识里烙印着那份罪孽！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看向江熠的目光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清除威胁的杀意。
但她强大的自制力立刻将这一切汹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她深吸一口气，在护士投来探究目光之前，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困惑和担忧的“长辈”表情，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这孩子……怕是烧糊涂了，做噩梦了。医生呢？能不能用点镇静剂让他好好休息？”
她巧妙地将江熠的崩溃归因于病中噩梦，完美地掩饰了刚才那令人心惊的对话。
护士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好的，我马上请陈医生过来看看。”
薄晏川看着母亲瞬间的表情变换，心中的疑云如同暴风雨前的积云，越来越浓重。母亲的反应太快，太镇定了，镇定得近乎……冷漠和掩饰。他不再相信那仅仅是“烧糊涂了”的解释。
陈医生很快赶来，在评估了江熠的状态后，给他注射了少量镇静剂。药效很快发挥作用，江熠再次陷入沉睡，但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然紧锁，眼角不断渗出泪水，身体偶尔还会惊悸般地抽动一下，仿佛依旧被困在无尽的噩梦之中。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沉重和诡异。
林熙然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薄晏川站在病床边，看着江熠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痛苦的脸，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表哥的称呼，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似乎是一道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他知道，有些事，他必须弄清楚了。不仅仅是为了帮助江熠，更是为了解开母亲那异常态度背后的谜团，以及……保护自己所在意的人，不再受到这莫名黑暗的侵蚀。
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