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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病房外的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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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江熠的状况在药物和营养液的支撑下,有了些许好转。虽然依旧沉默寡言,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怯懦和茫然,但至少能够自主进食,对薄晏川的存在也不再表现出最初的剧烈排斥,更多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知所措的默认。
薄晏川利用上午的时间,通过平板电脑远程处理了学生会的一些紧急事务,并自学了落下的课程。他刻意保持着与江熠的距离,不过分靠近,也不刻意疏远,给他一个相对安全的心理缓冲空间。
他联系了陈航,确认了钥匙交接的方式——约定中午在学校附近一个僻静的书报亭,并再次强调了保密的重要性。
平静的表象下,薄晏川的心弦却始终紧绷着。他知道,母亲绝不会坐视不理。她在等待,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一个更能让她“名正言顺”介入的理由。
这个理由,很快便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临近中午,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薄晏川以为是护士查房,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站在外面的却不是护士,而是两位穿着正式、胸前别着校徽的中年人——一中的副校长和教导主任。他们的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官方式的关切。
“薄晏川同学,你好。”副校长开口,语气平和但透着不容置疑的正式感,“学校了解到你表哥江熠同学生病住院,特地过来探望一下,也表示学校的关心。”
薄晏川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过来。这是母亲的手笔!通过校方施压,名正言顺地介入,将他“照顾表哥”的个人行为,直接抬到了学校层面,让他无法再以私人理由推脱和隐瞒。
他面上不动声色,侧身让开:“谢谢学校关心,请进。”
副校长和教导主任走进病房,目光落在病床上因为陌生人到来而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缩进被子的江熠身上。
“江熠同学,感觉好些了吗?”教导主任上前一步,试图展现亲和力,但他公式化的语气和审视的目光,却让江熠更加恐惧,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摇头。
薄晏川立刻上前,挡在床前,语气平静地解释:“他刚醒,还有点虚弱,不太能说话。医生嘱咐需要静养。”
副校长点点头,目光在病房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薄晏川身上,语气依旧官方:“学校很关心每一位学生的身心健康。对于江熠同学的情况,我们也有所了解。家庭困难不是问题,学校有相关的帮扶机制。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了几分:“高二的关键时期,学业为重。薄晏川同学,你作为学生会主席,责任重大,更应该以身作则,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习和学校工作上。照顾病人固然是好事,但专业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士和家属来处理,你说对吗?”
教导主任刻意忽略了林婉清和他爸爸江志远的具体情况,在一旁附和:“是啊,学校已经联系了江熠同学的家长,后续的看护和出院安排,他们会负责的。你的假期到今天为止,明天正常返校上课吧。”
话语虽然客气,但意思却再明确不过:学校出面,勒令薄晏川退出,并将江熠交还给那个“家长”——林婉清和江志远;一个疯子,一个酒鬼。
薄晏川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他料到母亲会出手,却没料到她会用如此“冠冕堂皇”的方式,通过校方直接施压,让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如果坚持留下,就是不顾学业、不负责任;如果他离开,江熠就会再次落入林婉清的魔掌,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冒险都将付诸东流。
病床上,江熠虽然听不懂那些官话,但“家长”、“负责”、“返校”这几个词像针一样刺入他的耳中。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求助般地看向薄晏川,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
薄晏川看到江熠的反应,心中怒火与焦急交织。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副校长的目光,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谢谢学校和老师的关心与建议。但我表哥现在的情况特殊,情绪极不稳定,医生强调需要绝对稳定的环境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临时更换看护人,尤其是……”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某些可能带来负面影响的看护人,不利于他的康复,甚至可能加重病情。这恐怕也与学校‘关心学生身心健康’的初衷相悖。”
他巧妙地将“医学建议”和“学校宗旨”作为挡箭牌,继续道:“至于我的学业和工作,请老师放心,我会合理安排,绝不会耽误。如果需要,我可以请家庭教师补课。在我表哥情况稳定、确保能接受安全妥善的照顾之前,我必须留下。这是作为家人……和学生会主席的责任。”他再次强调了“责任”二字,将个人行为与更高的道德准则绑定。
副校长和教导主任显然没料到薄晏川如此强硬且有理有据,一时语塞。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骑虎难下。薄家的背景他们有所忌惮,但来自林熙然的压力也同样真实。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响起一个冷静而威严的声音:“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所有人循声望去。
林熙然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门口。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气场强大。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企业家和家长的忧虑与歉意,目光扫过校方领导,微微颔首:“王校长,李主任,辛苦你们特地跑一趟。孩子的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的出现,瞬间掌控了全场的气氛。
薄晏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母亲亲自来了!她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亲自到场,以家长和资方的双重身份,彻底接管局面。
“薄太太,您太客气了,关心学生是我们的职责。”副校长的态度立刻变得更加谦和。
林熙然走到病床前,目光落在瑟瑟发抖、几乎要缩进被子里的江熠身上,眼神复杂了一瞬,但很快被一种沉痛的“长辈关怀”所覆盖:“唉,这孩子……真是受苦了。”她叹了口气,语气沉重,随即转向校方领导,姿态放得很低,“是我们家长疏于关心,才闹出这样的事情,还惊动了学校,实在抱歉。”
她完美地扮演了一个通情达理、深感愧疚的家族长辈形象,瞬间将薄晏川之前的“个人坚持”对比得有些“不懂事”和“意气用事”。
接着,她看向薄晏川,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晏川,校长和主任说得对。你的心意到了,但高二的关键时期,学业绝不能耽误。这里交给妈妈来处理,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康复机构和专业护工,会给你表哥最妥善的安排。你现在就跟王校长他们回学校去,好好上课。”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全了学校的面子,又展现了家长的负责,更以绝对权威的姿态,直接剥夺了薄晏川的所有理由和坚持的余地。
薄晏川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他看着母亲那张无懈可击的脸,心中一片冰凉。他所有的挣扎和计划,在母亲绝对的力量和“名正言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病床上,江熠听到林熙然的声音,恐惧达到了顶点,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哀鸣,整个人几乎要昏厥过去。
林熙然仿佛没有听到,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儿子身上,等待着他的服从。
薄晏川知道,他输了。
至少在此时此刻,他无法在明面上违逆母亲和校方的联合施压。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心中的不甘和愤怒,目光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绝望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好,我回学校。”
他顿了顿,在母亲露出满意神色之前,补充了一句,目光直视着林熙然:“但是妈,请您记住您说的话,给他‘最妥善的安排’。他的情况,我会持续关注的。”
这句话,像是一个无声的宣战,表明他绝不会真正放手。
林熙然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冷光,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当然,他是你表哥,也是我的亲人。”
薄晏川不再多言,拿起自己的书包,对着校领导微微颔首,转身向病房外走去。经过母亲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病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门内,是林熙然彻底掌控的局面,和一个即将被“妥善安排”的、恐惧到极点的江熠。
门外,是薄晏川紧握的双拳和更加坚定的决心。
交锋的第一回合,他被迫退让。
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他必须更快地行动起来,在母亲完成她的“安排”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陈航的钥匙,此刻在他口袋里,显得格外沉重,也格外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