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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沉默的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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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出租车车窗，在薄晏川紧握的拳头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医院门口那短暂却令人窒息的对峙，母亲林熙然无懈可击的姿态和校方领导不容置疑的“建议”，像一张冰冷而坚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迫使他暂时退让。
车辆平稳地驶向学校，车厢内气氛沉闷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副校长几次试图开口，大概是想说些“学校也是为你好”、“高二学业为重”之类的场面话，但透过后视镜看到薄晏川那双凝望着窗外、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眸，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冰冷而压抑的气场，最终还是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薄晏川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冷的屏幕。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摒弃了所有无用的情绪，像一台精密计算机般分析着眼前的困局，并疯狂搜寻着任何可能的破绽。
母亲这一手，堪称雷霆万钧。
她精准地利用了他“学生会主席”和“高二关键期”这两个身份标签，通过校方施压，将他照顾江熠的行为从“个人道义”扭转为“不负责任”、“因私废公”。这顶帽子扣下来，他若再公然抗命，不仅会彻底得罪学校管理层，更会授母亲以柄，让她有更充分的理由采取更强硬的手段。
她甚至亲自到场，以家长和捐赠人的双重身份，将“接管”一事盖棺定论，彻底堵死了他所有当场反驳的可能。
明面上的对抗已经行不通。他不能再像个冲动少年一样，凭一腔热血硬闯。他必须更聪明，更隐蔽，像母亲一样，懂得利用规则和资源，在暗处布局。
首先，他必须确认江熠的现状。母亲所谓的“最妥善的安排”是什么？是立刻转院？还是动用关系加强了看守，杜绝他再次接触？他需要一双眼睛。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薄晏川推门下车，礼节性地对车内两位领导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谢谢老师，我先回教室了。”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便转身快步走向教学楼，背影挺拔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没有回教室，而是脚步一拐，径直走进了实验楼顶层一间平时极少有人使用的物理实验室。这里僻静，且有独立的网络接口。反手锁上门，他立刻拿出平板电脑，连接上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私人网络节点。
登录加密通讯软件，他快速输入指令，联系陆清卓。
【目标：林婉清。优先级升至最高。查她最近三个月所有银行流水、通讯记录（重点排查非实名预付费号码）、线下活动轨迹（交通监控、消费记录）、以及所有与她有频繁接触的社会关系人员详细背景，尤其是经济状况和案底。不惜代价，最快速度。】
他需要找到林婉清的致命弱点，一个能让她自顾不暇、甚至能反过来被利用的把柄。
【另，监控市一院VIP病房楼层及出入口近期（重点今日下午）监控，排查可疑车辆及人员流动，确认江熠是否被转移。】
他需要知道母亲的第一步棋是什么。
指令发出，他关闭窗口，清除痕迹。接下来的等待时间，他也没有浪费，而是调出了学生会近期的工作日程和数学竞赛资料，强迫自己沉浸进去。
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自乱阵脚。学业和学生会的表面工作，必须维持无懈可击，这既是对自己的保护，也是麻痹母亲的烟雾弹。
下午的课程，他准时出现在教室，笔记工整，回答提问时逻辑清晰，甚至在下课时还与同桌讨论了一道数学题的另一种解法。完美的优等生面具之下，是每分每秒的煎熬和计算。
每一次课间，他都会借口去洗手间，用一次性预付费手机尝试拨打医院病房的座机。持续忙音。这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薄晏川第一个收拾好书包，身影迅速融入涌动的人流，却又在几个拐角后巧妙地脱离主干道，走向与陈航约定的那个老旧书报亭。
陈航已经等在那里，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鼻梁上架着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正低头看着一本卷了边的竞赛题集，仿佛只是一个在等朋友放学同行的普通学生。
看到薄晏川，他合上书，什么也没问，从书包侧袋拿出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
“谢谢。”薄晏川接过，指尖触到信封内硬物的轮廓——一把钥匙，和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他迅速将信封塞进书包最内侧的夹层，压低声音，“情况有变。我妈通过学校施压，我必须明面上退出。她很可能已经或正准备将江熠转移。那地方，还能用吗？”
陈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我堂姐出国做访问学者，短期不会回来。房子在老城区，邻居大多是老人，平时很安静。水电网络都通，基本的米面粮油和常用药箱都有备置。地址偏，导航不一定准，我手绘了简图在背面。”
他的描述简洁却极其关键，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与外表不符的周密和可靠。
“足够了。”薄晏川心中稍定，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最近谨慎些，如果有人，尤其是我母亲那边的人旁敲侧击，一问三不知即可。”
“明白。”陈航点点头，将竞赛书塞回书包，转身便汇入放学的人流，消失不见，整个过程短暂得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薄晏川没有立刻离开，他在书报亭买了一瓶水，借着找零的功夫，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可疑的视线或车辆停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直接回家，也没有再去医院——那里现在必然是重点监控区域。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医院附近一个大型购物中心的地址。他需要在那里换乘地铁，并利用复杂的人流和交通网络，最终迂回地前往陈航提供的地址进行初步确认，同时摆脱任何可能的潜在跟踪。
坐在出租车后座，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都市的冰冷轮廓。
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城市，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布满陷阱的迷宫。
而他，正为了保护一个甚至无法正常交流的“表哥”，与自己的母亲，进行着一场无声却凶险的博弈。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心智的极度耗损。但他清冷的眼眸中，却燃烧着更加坚定的火焰。他想起江熠醒来时那恐惧到极致的眼神，想起他手臂上狰狞的旧伤，想起他那声微弱却清晰的“谢谢”……
母亲错了。这不仅仅是同情，也不仅仅是责任。
这是一种更原始的、无法坐视一个生命在眼前被生生碾碎的本能。
或许，这其中还掺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母亲那种绝对掌控和冰冷计算的反抗。或许……还有其他的情愫，他现在没有时间分析。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日期。物理竞赛、学生会的月末总结、与国外友好学校的交流活动……无数事务堆积如山。学业压力、社会责任、以及这场隐藏在暗处的疾风骤雨，所有重量都压在他年轻的肩膀上。
但他没有退缩。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重新变回那个冷静、理智、善于谋划的薄晏川。
出租车在购物中心门口停下。他付钱下车，身影迅速融入熙攘的人群，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流向。
他知道，从他决定反抗母亲安排的那一刻起，真正的较量就已经开始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却又必须雷厉风行。
黑夜已然降临，而他，必须成为黑暗中那束微弱却执拗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