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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N｜折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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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时间结束的铃声还没放完，护士就已经行动起来了。
“收了收了，你们四个明天再玩。”护士一扫桌子上的麻将，雷厉风行地将麻将包起来抱在怀里锁进柜子里。
“我才刚摸上牌……”
有人低声嘀咕。
“好了好了刘淑，我保证你明天第一轮上桌。”护士扶着她的肩将她慢慢地推到门外。
待将她送走，一转身鹰眼一扫，朝沙发那边大跨几步夺过那只正欲被人搁在软垫后面的遥控器。
“张玉远，明天再来看。”护士一手拍着那人的肩，手臂向后一曲像凭空隔断了信号来源，电视屏幕一瞬就暗下去。
“1157！1056！你们怎么还不走！”护士厉声喝道。
吴即和贺文成对视一眼，匆匆出门。
“ 下次动作快点！！”护士迅速落锁。
贺文成走出一截才敢抱怨:“住进来半年了护士还记不住我们俩的名字。吴即，贺文成，很难记吗？”
“也许吧，医院这么多人呢。”吴即面不改色地搪塞过去，心头却在细细复盘刚才活动室的状况。
而且之前也有听到那两护士的对话似乎有论及他俩，隐约也有“名字”一词。
吴即转头看了一眼熄灯落锁的活动室，然后快步追上去。
最近医院变得很忙，晚睡前的药不再送到病房，要自己排队去领。
吴即和贺文成住在封闭病房靠里边，赶到护士站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老长一队人。
不过进程还算快，只需要流水线似的报上名字，然后护士导出药单，伸手将人拨到旁边去领药。
一套流程下来不过 2 分钟。
“吴即。”轮到自己的时候，吴即报过名字，双手支在台面上盯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的看。
查他的时候系统像出了故障一样，吴即站在那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护士让他站过去领药的话。
吴即的注意力从手心里逐渐挪到护士的电脑上。因为角度问题，他侧着身看不见护士电脑上的内容，只能看见护士皱着眉，露出的那只手在键盘上按得飞快。
“叫什么？”护士抬头又问了一遍，吴即也重复了一遍。
“手环我看一下。”护士说。
之前的人有要手环吗？
吴即还是听话地将手臂递过去，护士看了一眼低下头去输入，但是吴即看见她的手指是在右下角的数字键上点了几下然后按了个回车。
“去拿药。”护士抬手虚虚地把他扫到旁边，头也不抬地喊：“下一个。”
吴即在旁边等后面的护士配药。他的药要磨成药粉，所以等的时间会长一些。
刚巧站在侧面这个位置能隐约看见护士电脑上的界面，吴即干脆一边等药一边继续看护士打字。
吴即后面紧跟着的就是贺文成。
贺文成和他一样报上了名字之后，也又重复问了一遍。然后也让他伸了手臂查看手环。护士电脑上的界面似乎换了一个，然后电脑上的光标移动到右上角的检索那栏里。
她的手随之又落在键盘右下角的数字栏那边，他看得清楚，输得是贺文成的编号。
也是输编号。
此时吴即的药刚好配好，配药的护士递给他一袋药粉，连同一杯温水一起递过去。
他伸手接过道谢，在护士紧追的目光里，仰头将药粉抖进嘴里，又喝了一口水送服下去。
“可以了吗？”吴即问。
配药的护士点头。
吴即刚要转头离开台面，刚才检索他药单的护士突然站起身将他拉住道：“等一下！”
吴即被她拽在原地不明所以，护士盯着电脑的界面，鼠标的滚轮滑得飞快：“1157 是不是？”
话一问出口，吴即自己先愣了一会儿，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自己的编号：“对。”
“明天上午有一场电疗，记得空腹。”护士说着松开他的袖子。
吴即“哦”了一声，退到一边和刚吃完药的贺文成一起回了病房。
离熄灯还有段时间，吴即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闭着眼睛，突然听见有人声。
吴即睁眼往窗户边上瞥了一眼，贺文成老毛病又犯了。
双手扒在不锈钢的护窗网上，倚在窗边对着 10 楼外边黑漆漆的天说得有来有回的。
“马上就能结款了吗？”
“这场官司打完就好了吧。”
大概是在和代理律师说吧，总之来来回回都是那些话。吴即又将头撇回来，用被子蒙着耳朵闭着眼睛准备睡觉。
他得在拉灯天黑前睡着。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被固定拉闸的灯闪醒，并排站在卫生间里洗漱。
卫生间里没有镜子，淋浴头也是卡死在墙面上，没有花洒软管，连水龙头都是感温出水。
很贴心，吴即不免嗤笑一声。
吴即不用吃饭，捷足先登活动室。
“三层……第二列……”吴即一进去就直奔书架，顺着一个个仔细地摸过去。
书还在。里面的内容不多也不少。
好吧，看来是多想了。吴即悻悻地将书合上，闭着眼随便翻到一页，睁眼开始看。
看了一会儿，吴即就被那些专有名词看得头晕脑胀的，刚好赶上工作人员过来将旧报纸替换成最近几期的新报，吴即随手抽了一张社会生活报就拿起来看。
吴即看报纸有个诡异的习惯，喜欢最后看头版。一拿到报纸就生怕泄密似的翻过去，从最底下的招聘小广告一路往上看感人小故事，最后才返回来看头版的内容。
“继知名女演员许润的丈夫吴升平先生因病入院治疗后，其爱子也因身体原因需要医疗观察，现已入院。”
“看完没？”
“等……”
吴即话音未落那张报纸就被别人夺走了，急忙伸手去抢，一抬头发现是个眼睛不好耳朵也背的老头。
吴即一时无语，这老头估计是把“等”听成“嗯”了。
反正那张报纸看得差不多了，他也不是很想关心那家人是生是死是病。心里秉持着尊老爱幼的原则，吴即把那张报纸让给他了，自己在报纸架前准备再挑一张新的报纸。
“我住院之前，我老伴儿老喜欢看她演的电视剧了。 ”老头突然对他说。
“我妈也是。”吴即说，“零几年她还不出名，演女配当跑龙套的时候，我妈就爱看她的电视剧。”
老头从报纸里抬头看了吴即一眼：“我老伴最喜欢看得是她演的那个古装剧。”
“我知道，那是我爸投资的电视剧。他说他最看好这个女演员。”
“那你爸还挺有眼光的，看人这么准。”
吴即盯着报纸上黑白画面里许润一家三口的合照，食指在吴升平脸上戳了戳笑了一声说：“他确实看人很准，不仅看好她，还看上她了。”
老头一时语塞，盯着吴即，嘴巴一张一合地却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尴尬地笑笑将报纸合拢起来塞到架子最后面去了。
“1157，该去做电疗了。”护士在门口喊他。
活动室里的人闻声抬头，但都没动。
老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护士低声嘟囔：“不叫名字谁知道是在喊谁。”
吴即闻言看他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与他擦肩而过，走到护士面前跟着一起出去了。
和往常一样，吴即跟着护士去做了一整套术前评估要求的检查。做完最后一项 ct 图后，吴即坐在门口等报告，然后医生将报告递到护士手里，护士拿到他的检测报告扫了一眼说：“一切正常。可以去做电疗了。”
还是那间走廊尽头的房子，外面明明亮得照在瓷砖地板上都会反光得人睁不开眼，却被窗户上挂着死板的纯色窗帘遮得只透进来阴暗昏沉的光，似乎连空气都渗不进来。
今天诊室坐诊的不是熟悉的那几个医生，护士环顾了一周问：“周主任呢？”
“周医生出去开会了，下午的诊疗都托给我了。”向护士简单解释过后，医生的目光转而盯向吴即说：“术前评估怎么样？报告让我看看。”
吴即转头要从护士手里拿过那叠报告，护士却侧身将他拦住，迅速将报告递到医生手里：“这是他的检测报告，一切正常。”
趁医生翻阅他的报告，护士转头推着吴即躺到旁边的床面上躺下，待医生翻过之后护士拿着他的报告回去收档了。
诊疗室里只剩吴即和医生两个人。
医生和吴即头一次对接，按流程要在术前要核对基本信息，右手手指垂悬在键盘上方，左手垂下来托着他带着腕带的手腕转着圈看过一遍，盯着姓名栏那的一串数字以为是输错了，把他的手又放回去抬头问。
“姓名？”
“吴即。口天吴，即刻的即。”
键盘响了两声然后停下，电脑发出一声程序报错的响声。
医生皱着眉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周主任？是现在诊疗室是有一个患者。”
“但是这个患者基本信息报错了，我在系统上输他的名字……”
“没错？”
“好，我知道了。”
医生说着挂断电话，手指在键盘右侧上方轻敲几下。
吴即躺在病床上问：“这次行了吗？”
“行了。下次要提前和我说是特殊病患啊。”医生手撑着桌子将椅子向后一推，站起身去准备要用的东西。
吴即皱眉。
什么特殊病患，可是也没人和他说过啊。
吴即躺在手术台上，感觉有东西东西贴在脑侧，冰凉的触感沿着皮肤的缝隙渗入身体，自己的记忆开始惴惴不安地四处奔逃，不知道那一段会被剥离。
针管扎进手臂，麻药注入身体。
“放松。”医生拍怕他的手臂。
他此刻根本放松不下来，脑中飞速且高频地循环着刚才医生那句话。他五指紧捏成拳，指甲嵌进掌心里，试图用痛觉延缓麻药的蔓延。
特殊病患。
特殊病患……
要记住……
最后清醒的瞬间，吴即听见耳边压进隆隆的声音，他对这个声音很熟悉，不是机器就是飞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