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N|检测报告 ...
-
邹则源将车开到律所楼下,乘着直梯上去。
刚推开两道门,林同风的律助就迎上来了:“邹先生,林律在会议室等您。”
“麻烦带路了。”邹则源微微颔首说。
律助将他领到会议室前,替他推开门。
林同风落座在长桌一侧,面前满满当当的摆着一沓纸,头也不抬地用指尖按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拨弄,文件在光滑的桌面上转圈。
邹则源走到他对侧,双手撑在桌面上开门见山:“东西呢?”
他手下动作一顿,起身按着文件袋递到他手边。
邹则源拿起文件,匆匆把拉绳松开拿出里面的东西过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拿着东西就要离开。
林同风起身跟上,快步走到他身前,抢在他前面按住门把手,转头盯着邹则源说:“邹先生,他的病历,你也要尽快送过来。”
“你要他的病历干什么?”邹则源皱眉。
“邹先生,我都没有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邹则源默不作声。
“知道了。”
门应声打开,林同风颇有风度地替他开门,目光阴鸷地送他的背影被墙面吞没。
周三邹则源刚值完前一天的夜班,交接班过后,赶着早上八点踩点下班。
他昨晚没休息多久,眼下一片乌青。他把座位放倒,就在车上凑合着睡。
下午 1 点,邹则源准时踏进精神病院。
“邹医生?”
等电梯时一旁的医生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肩。
“下午好,小章,在这边实习怎么样?”邹则源不多时就辨认出他。
章医生笑着将手插在口袋里看向他说:“挺好的,跟着周主任学到了很多,上次还接触到了特殊病患。特殊病患接触起来比一些普通病院的病人感觉都要好的多。”
邹则源笑笑:“他们只是病况比较复杂,没有外界刺激,病情还是很稳定的。”
“是的,看起来就和正常人一样。”章医生说。
电梯门缓缓打开,章医生先他一步进入站在按键前按下“10”然后问他:“邹医生,你去几楼?”
邹则源:“我也去 10 楼。”
电梯升得很快,门叮地一声打开。
“总院那边又派你来精神科会诊啊?”章医生拦着电梯门让他先出。
邹则源摇头:“不是,来这边探望朋友。”
护士领着他到探视室门口。
邹则源手上拎着东西,隔着一张茶几落座在吴即对侧。
待门一关上,吴即就开门见山地问他:“治疗方案是你改的吗?”
“是。”
“更改治疗方案不是吴升平的意愿吧?”
“吴先生把你的部分监护权委托给我了。我有权利商定你的治疗方案。”
“我能相信你吗?”吴即抬眼盯着他。
邹则源对他的提问不置可否,拆开带来的文件袋,取出其中的文件放在桌面上,按着递到他手边:“这是变更监护人的申请,和委托监护权的文书证明。”
吴即点牌一样翻着那份文书证明,突然从中掉出来一页,飘落在桌面上。
国家级精神病医学鉴定书。
吴即看到夺目的报告题头,手上动作明显一顿,怀疑的视线从题头转移到邹则源身上。邹则源面对他无声的质问,抱着手臂靠坐在沙发上面色如常:“看看内容。”
看来是他特意想让自己看到的,吴即垂眼去看。
被鉴定人:吴即。
中间一大长串的专业内容吴即干脆略过,目光逐步下滑,直至停在短短的那一行结果上。
他的目光迟迟没往后挪,后边是一片虚影。吴即手微颤着汗意沁湿那页薄薄的纸,脊椎已然成为情绪的海岸线,希望落空的恐惧在来回冲刷他。
探视室里一片寂静,吴即耳膜内鼓动着自己的急促的心跳声。他的目光终于聚焦在那行小字上,上面清晰又有力地证明着他的清白。
鉴定结果:被鉴定人吴即精神正常。
吴即抓着那张纸盯了许久仿佛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是你想要的结果吗?”邹则源撑着头问他,“我可以保证鉴定机构的专业资质和它的法律效力。”
吴即捂着心口像是快要溺毙的人,一手撑在桌面上大喘着气,额角满是沁出的汗意。
“你还好吗?”邹则源面色遽变,连忙站到他身侧扶着他问。
吴即喘息着问:“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没有。”邹则源回答得很利落,接了杯水递到他手边。
吴即避开他的眼睛,盯着他的神色。
看不出一点隐瞒的迹象。
掂量一会儿,吴即在心底默默地把邹则源的名字从列出的一干匿名寄件的嫌疑人里划去。
他思忖着谈判的话语,他对邹则源这个人的根底没什么把握,绝不能率先提出要求和展露自己的急迫,这样只会压缩自己的处境,他得探底。吴即想了一会儿,缓缓张口但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邹则源掏出手机,然后反转界面递给他。
「我需要你配合我,拿到你的病历。」
吴即松了一口气。他尽可以提条件了。但是吴即决定让他亲口提出来承诺。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利用他。
吴即接过手机默默打字。
「我能得到什么?」
吴即仍在试探他的能力底线。
「我能接你出去。」
吴即眼睛几乎不可察觉地亮了一瞬,但面上仍压得云淡风轻:「为什么?」
除了吴望,他不相信任何人没由来的好意。看上去免费的可能真的是无价的。
「因为我需要你。」
“邹先生,你说的太笼统了,我没办法信任你。”吴即说着站起身朝门边走,“我下午还有一场电疗,恕不奉陪。”
三,二,一。
吴即的手臂蓦然被他拽住,气音紧贴着他耳边咬牙切齿地传进来:“那你怎样才肯配合我。”
“等我拿到出院证明,我才会配合你。”吴即没回头,只用气音回复他。
邹则源没有谈判的余地,一口应下来。
“人与人的信任是逐步建立起来的,邹先生。”吴即将搭上门把手的手收回来,扭头盯着他。
邹则源皱着眉不明所以,吴即笑了一下说:“烦请邹先生先拿出一点合作的诚意。比如……”
吴即笑眯眯的盯了他半晌,吊足了他的胃口,却始终没有后话。
他突然转身回到那张茶几前,恍若没有刚才那场停顿。自顾自地把桌子上那份委托邹则源代理监护权的文件恢复成刚进来时的模样,然后将文件袋递交过去,笑道:“取消我治疗方案里的电疗。”
“可以办到吧?”吴即眼含笑意,歪头看他。
邹则源怔然,眼前一时恍惚,跨步过去追到他身边,抬手试图去摸他的脸:“小即……”
对于他突如起来的亲近,吴即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开他,嫌恶地皱眉:“别这样叫我。”
尖锥一般的话语刺破他织起的那网幻想,眼里的落空一瞬而过。
邹则源迅速恢复到那副冷静自若的状态,将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后退了一步同他保持社交距离:“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吴即这才眉心舒展,将门按开,侧身示意他先出去。
“邹先生,我该带他去做电疗了。”门外陪护的护士迎上来接吴即。
吴即看了他一眼,邹则源不动声色地将吴即拉到身后道:“我要更改他的治疗方案。”
护士见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只好领着他去了吴即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门被轻轻叩响,随即从里面拉开。
周主任一边扣着自己白大褂一边抽空看来人:“你怎么来这了?护士呢?”
吴即侧身给邹则源让出一条道,邹则源从他身后踏出来道:“我想和您商量一下他的治疗方案。”
周主任“哦”了一声,抬手示意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吴即刚要抬脚跟上去却被周主任突然伸手拦住:“你不用留在这,我会联系护士带你回去。”
吴即不解,看了邹则源一眼。邹则源闻言未曾回头,直直走向靠墙那张小小的软皮沙发,落座在沙发上双手交叠着搭在腿面。像一尊已经雕筑成型的石膏像,垂着头不作回应。
拦路的手臂被毫不留情地打落,吴即信步朝着沙发过去:“我有权决策自己的治疗方案。”
一声轻叹吐息,周医生看着他的背影开口将他叫住:“吴即。”
姓名将他的脚步硬生生套住拴在原地。周医生见他回头,无奈地看向他:“不好意思,你当下的病况还不足以支撑你参与决策。”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邹则源此刻终于有了动静,起身路过周医生责备地看他一眼随即拦在二人中间,将他带离至门外。
精神科护士独有的那份淡蓝色已经遥遥出现在楼道口,正朝这边飘过来。
“你放心。”邹则源说,“我比你还想让你出院。”
语气十分笃定,几乎赶得上发誓。纵使对上他的眼睛,邹则源也毫不避躲,目光决绝。
但吴即总感觉他是一张双面镜,不知道藏起来的那一面到底在窥视着什么。
回到病房后不多时,吴即就接到了新的治疗方案的通知。
确实和邹则源承诺的别无二致。
后面几日,吴即整日深埋在书架里试图扒出更多可能遗漏的信息。
匿名的提示点到即止。
多日辛劳却一无所获,吴即不免有些泄气,似乎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知道的比他多。
而自己只能在这里被动地接受信息的哺喂,甚至连真假都无从下手分辨。
甚至连这道困住他的茧,吴即都无从分辨由谁吐丝筑成,有太多手在按着他。
为什么吴望也不来救他。为什么吴望一声不吭。为什么吴望对他不闻不问。
吴即恨恨地把视线从地面挪开。他讨厌看到那张与自己镜面,几乎别无二致的脸。
他讨厌看镜子,哪怕是自己的影子。
“吴即!报纸上有你哥的消息!”
一道呼喝蓦然穿破寂静,贺文成抓着张报纸左右环顾的身影从书架间的缝隙里漏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起身朝源头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