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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P|会像以前一样爱我吗 ...

  •   车子绕过半个宁城,终于停到吴望要去的那家宠物店门口。

      吴望伸手去拉车门准备下车,却发现邹则源仍将车门锁着。

      “赔我油钱……”邹则源和鬼一样阴恻恻地转过身扒在座椅上盯着他。

      吴望摸出手机扔到他身上:“自己转,密码我弟生日。”

      邹则源把手机又扔回去,抱着手臂趾高气扬地撂话:“和我这么生分?我才不要,我什么时候缺那点小钱?”

      “神经病。”吴望骂他,“赶紧开门。”

      邹则源挨了吴望一句骂心里终于舒爽了一些,乐滋滋地把门锁解开:“我不喜欢猫猫狗狗,你快去快回。”

      吴望应了一声,抱着猫下车走进那家店里。

      门口风铃声响,吴望推门而入,张倬轩在一边整理猫粮,闻声直起腰抬头看向来人:“欢迎光临,需要看……怎么是你?”

      吴望左右环顾一圈这家小店最后定在张倬轩身上:“我带我妹来买点零食。”

      对吴即这个弟弟不闻不问,对不知道从哪来的妹妹倒是挺好,张倬轩抱着手臂扭头背着他翻了个白眼:“这是宠物店,买小孩的零食你应该去超市。”

      “是这个妹妹。”一只熟悉的小黑猫映入眼帘,张倬轩狐疑地盯着它:“这不是吴即的猫吗?”

      小猫对着他喵了一声,吴望又吝啬地将它收回来裹进怀里,小猫顺从地趴在他肩头。

      吴望嗯了一声催他去拿猫粮。

      顾客就是上帝,张倬轩只得遵从命令去挑猫粮。

      吴望跟在他身后问:“你和吴即认识多久了?”

      “快两年了。”他说。

      “他这两年……过得还好吗?”

      他笨嘴拙舌,问不出更合适的话。

      张倬轩闻言脸色一下冷下来,将铲子一撂扔进桶里:“你看不出来吗?你真把他当野草,觉得他只用喝西北风接点雨水就能过得很好?”

      话中句句带刺,吴望沉默着,他无言以对。

      盛着猫粮的桶盖被用力掀飞,铲子铲得猫粮哗啦哗啦响,张倬轩粗糙地打包一下东西连同账单一起塞进吴望怀里恶声恶气道:“懒得和你多说,你对猫都比对他好!”

      吴望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他:“能不能告诉我,我能怎么补偿他?不管是钱还是什么我都可以给他!”

      张倬轩听话只听了半截,心头火起,怒气直直冲上脑门,涨得耳边嗡嗡响,听不见后面他再说了什么。

      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拍掉他的手,眼中冒火:“我操了,你当吴即是什么人?他要真喜欢钱,排队都轮不到你,早跟着王铎了!”

      “王铎……”吴望顿时警惕起来,印象里似乎在酒吧店长的嘴里听到过,当时两人的表情也是如临大敌。他反复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敏锐地察觉到这人同吴即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

      “你付了钱就赶紧走!与其在我这耗着,不如用这时间去对吴即好点。”张倬轩再次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见两人之间确实再没有转圜的余地,吴望只好垂头丧气地抱着猫准备走出店。

      门口的风铃又被吹响,呼啸的风声夹杂着张倬轩的声音一并传入耳中:“给他带件厚衣服吧,冬季校服没那么保暖。还有他一直吃速食也不好。”

      “谢谢。”吴望转头深谢地看他一眼,推门离开。

      “小帅哥,又想去哪,哥带你去!”邹则源吊儿郎当地敲着方向盘,身上没个正形地对着后视镜里的吴望吹了个流氓哨。

      也不和他客气,吴望报出目的地,邹则源在导航上找到终点,脸一下掉得老长:“这下你真得赔我油钱。”

      “赔你三倍,多出来的钱算一会儿雇佣你拎东西的费用。”吴望头也不抬地说。

      在邹则源眼里他就是铁公鸡。能从他身上赚到钱,简直是机会难得,邹则源赶忙屁颠屁颠地就应下了。

      这绝对是邹则源最后悔的决定。

      一躺下来,邹则源累瘫在主驾驶上,买得东西多到连他最宝贝的副驾驶都被征用。他的宾利现在和货车没什么区别。

      邹则源在前面喋喋不休地抱怨,吴望则充耳不闻,一心扑在和赵峥的聊天界面上。

      赵峥事无巨细地向他汇报了许多条。

      「老板,他去切水果了。」

      「老板,他喝了一口水。」

      「老板,他休息了一会儿。」

      「老板,他去上卫生间了。」

      「老板,他偷吃了一块苹果。」

      「老板,他发现我在监视他了,他让我一边去。」

      ……

      吴望扶额,对话框里的字删删减减,斟酌半天最后终于发出去一条信息。

      「他晚上吃过饭吗?」

      赵峥回得很快:「他说吃你个大头鬼,别在这烦人,陪聊是另外的价钱。」

      过了一会儿,信息又“叮”地一声发过来。

      「老板,我好困,我现在有点疲劳上工了。」

      吴望又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你替我再盯一会儿,加班费按五倍算,我马上过去。」

      「老板,我还能坚持。」

      车子一路开到家门口,吴望刚一到家就马不停蹄地钻进厨房,没过一会儿就饭香四溢将累瘫在沙发上的邹则源都吸引过来。

      吴望从锅里分出一碗给他,自己随便垫了点就将剩下的饭菜打包,急匆匆地出门。

      饭菜送到赵峥手里的时候还是烫的,眼含热泪地拿着五倍的加班工资和老板亲自下厨做的饭菜光荣交接岗位。

      酒吧里的人都不再拦他,任由他畅通无阻地走进后台。

      见吴即正要洗水果,吴望记着他手上有伤,将他刚要伸进水池里的手截住轻声道:“手伤还没好就别碰水了。”

      吴即吓了一跳,转头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饭。”吴望又是柔声动作强硬地夺过他手上的水果刀搁到一边,拉着吴即将他已经浸湿得皱皱巴巴的手指重新清理包上新的创口贴。

      帮他包扎完还不松手,吴望将他的手拢在掌心里对着嘴唇哈气:“手怎么这么冰?”

      “是不是冻着了?”吴望说着从带来的包里抽出一件羽绒服披在他身上,像照顾幼时他一样,无微不至地帮他把衣服穿上,“哥给你带了衣服,穿上暖和。”

      天冷衣服不保暖,吴即又不傻,赢不过质量也知道以量取胜,只是穿再多还是一样的冷。哪怕在家里有暖气,他也时常手脚冰凉。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吴即穿上那件新衣服没多久,一直冰凉的手就已经开始微微发热,暖意自他体内成倍地增长。

      “暖和一点了吗。”吴望问,吴即干巴巴地点头。

      吴望对他的话存疑,又牵起他的手探了一下温度,见他的手确实已经微微发热才放心。

      触碰到他粗粝的手,吴即被刮得浑身一颤,连忙抽回手,眼神躲闪着,凌乱地向后退开几步,紧贴着墙壁低着头,将所有表情都深藏在吴望投下的阴影里。

      嘴巴一张一合的,声音被前台的轰鸣声盖下去,吴望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吴望紧跟着追上去,将他堵在角落里,不觉自己的行为在他心里已然越界:“你说什么,刚才没听清。”

      两个人挨得近,他的话从头顶罩下来,温热的吐息扑进耳廓,干柴烈火地一发不可收拾地将吴即全身的血液烧得沸腾,只觉得双耳各装了个心脏在跳。

      吴即重复了一遍,只是一张口声音就像水汽一样被体温蒸发,传过去在半空中就飘散了。

      吴望仍没听清,眼睛追着他在追问。

      “你别靠那么近……”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清晰的抗拒,急匆匆将他推开跑到水池边拧开凉水要往脸上扑。

      水柱急促地冲出来,撞在水池壁上向外呲出一圈腾跳的水。吴望闻声神色遽变,阔步过去从身后抱住他,将他整个人腾空抱起来转过身背对着水池,脸埋在他颈边,急促地喘息着:“不要过去……”

      这样湍急的水在他潜意识里很危险。

      “干什么?松手!”吴即被他抱着喘不过气,想掰开他的手,才发现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地颤抖。

      “这样很浪费,我去关!”吴即用力挣脱他。

      “你别过去!”吴望咬牙转身,眼前白光晕眩,他看不清路跌跌撞撞地冲到水池边上,撞得池子哐当一声巨响。

      离水声越近,惊惧的情绪在他身体里飞窜,吴望耳边响起尖锐的哨音,扑腾出来的水花在眼中演化成汹涌的浪潮将他吞没。

      他喘不上气,面色憋得紫红。

      一只手横插过来迅速地将水龙头关上,声音终于消弭,吴望扶着池子勉强站稳被他接住扶到一边坐下。

      吴即沉默着拧开自己的水杯递到他嘴边。

      吴望脱水一般,水线以惊人的速度迅速下降。吴即来不及拦他,那瓶水就已经见了底。

      喝得太仓促,吴望一时呛住,弓着背咳嗽不止。吴即默默地轻拍着他的背,用纸巾揩去他唇角的水渍。

      吴即一连问了他好几个问题,他都配合着回答,纵使不说话也用点头摇头示意。

      “你以前不怕水的。”吴即觉得铺垫已经够多,终于抛出自己的问题,“为什么?”

      吴望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示意。

      一言不发地对峙半晌,吴望笨拙地打破沉默,匆匆背过身将带过来的饭盒拿出来:“还没吃饭吧,哥哥做了你最爱的粉蒸肉,你尝尝。”

      “你不说我就不吃。”吴即卑鄙地用自己来威胁他。

      很明显,这招对吴望很管用。

      吴望闻言先是诧异地看他一眼,神色开始变得纠结又痛苦,像是在与剧痛搏斗。吴即于心不忍,刚要开口劝停,他却开了口。

      “因为妈。”吴望垂着眼,弯长的睫毛剧烈又痛苦地扑动着,整个人抖得像是在蜕茧,最终嗓音都变得喑哑。

      吴即想起来当年钟雁跳河自尽,是他一个人去给钟雁换的湿衣服。

      见他神色又浮起难受的异动,估计是他又想起当时的惨状。吴即无法脑补,匆匆将话题转移到他做的饭菜上,这才使他勉强转移了注意。

      饭菜还是以前熟悉的味道,一点没变。

      前台缺货开始催果盘,吴望刚好一点就扶着墙站起来准备继续替他上工,吴即要跟着起来被他态度强硬地按在原地。

      “有哥哥在,你什么都不用干。”

      晚上忙,吴即几次三番要接过吴望手里的活都被他以“手受伤了还没好”而推辞。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终于有时间整理自己一团乱麻的心绪。他抱着自己歪头看着吴望的背影。

      娴熟的刀功和不知疲倦的动作,他刚才的应激反应,手上粗糙的茧和横亘在背上的那道狰狞的伤疤。

      他这样几近卑微地补偿自己,又对当年的事情闭口不谈。也许当时他真的和自己当年一样被吴升平骗得头昏脑热,做出了错误抉择。

      纵使真相真是这样残酷,吴即也没打算怪他。他知道吴升平的糖衣炮弹有多么诱人。

      吴望当时愿意和他无条件和好,只要他坦白,吴即也愿意用同样的话告诉他。

      但他什么也不说。

      两人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下班回家。

      吴即很守信用,让他又一次进了家门,也让他睡上空着的那半边床。

      或者说是本就属于他的那半边床。

      吴即辗转反侧,难得失眠一回,转身盯着吴望的背影,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钉穿。

      思来想去半天,吴即决定还是问个清楚,避免夜长梦多。

      “我知道你还没睡。”吴即强硬地命令他,“转过来,我有话问你。”

      吴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过身看着他。

      “告诉我当年为什么不要我和他走。”吴即开门见山地直接将最重磅的问题摆明了摊开在他面前。

      “我没有不要你!”他的情绪蓦然变得激动起来。

      吴即逼问:“那你为什么和他走?”

      吴望又变得缄口不言。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吴即步步紧逼。

      “如果我真有苦衷,你会原谅我吗?”

      他还在试探。

      吴即痛恨他这样反复的试探和不信任,厉声厉色斩钉截铁地说:“会。”

      “那你还会像以前一样爱我吗?”

      吴即敏锐地从他的话语中抓住吴望遮遮掩掩名为“感情”的命脉,并自以为是地以此要挟,却不知是手捧流沙。

      “看情况。”吴即自觉对他想要的爱没有封顶,预留给他一定的突破余地,以为自己向他伸出了希望的悬梯,能让他从固步自封的崖底里爬出来。

      而吴望从底层一路摸爬滚打过来已经伤痕累累的心,鼓起勇气伸出触角探寻,却碰到他悬而未决的判决,于是他决定重新缩回壳里。

      “如果我不说,你会恨我吗?”

      “会。”吴即冷声回复,对恨设了底线,封住他所有退路。

      听到他这样迅速决然的答案,吴望瞳孔震动,犹豫半晌也没和盘托出,反而问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会一直恨我吗?”

      “会,我会永远恨你。”吴即刻意加重后果,试图逼出他口中的真相。

      而吴望给出的答案是——他薄唇紧抿,转过身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只要有一个永远就够了,至于永远后面是爱是恨还是什么,吴望通通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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