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P|新的一年,两个人 ...

  •   对于那通来电,等吴望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就已经接通贴在耳边了。

      他心急如焚,而那边迟迟没声音。

      “小即?”他站在原地良久,试探着开口。

      赵峥跟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见他停在登机口前不再动身,不明所以地跟上来贴在他侧后方提醒:“小吴总,该登机了。”

      吴望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来的路上堵车已经耽误了些时间,对着赵峥微微颔首,抬腿阔步登机,手机依旧贴在耳边。

      宁城是人口极速外流的城市,逢年过节回家的人极多。这几日连轴转地应付许家宜的纠缠和宴请,拖着吴望没办法提前回去异地办公。这趟飞机又是他花了大价钱包机又辗转关系才预定上年前的私人航线。

      不接他打过去的电话,为什么又拨通了这个号码?是打错了吗?一直不说话大概就是按错了没发现吧。

      意外来电掀起无尽的欣喜在慢慢冷却。

      吴望捏着手机,指腹来回摩挲着屏幕上的名字。看着空洞的那头,眉眼低垂着,眼中尽是失落。

      仍在通话中,但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太大,吴望嫌吵,干脆连了蓝牙耳机带上,降噪模式一开耳边静了不少。

      耳边是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吴望并没在意,大概是自己的。

      他点开和邹则源的聊天记录,翻着他汇报的吴即的学习进度。

      通过别人的镜头,这是吴望当下能见到他的唯一的办法。

      他看着图片里工整的字迹,唇角微微勾起,吴即的字是他抓着吴即的手一笔一划教出来的,同自己的字迹不说十分,也有七八分相似。

      往后翻过一张,突然闯入一张吴即的照片。他曾经请求过邹则源偷拍几张吴即的照片给他。吴望深知这种行为绝非正举,只是他实在没有办法能见到他。

      邹则源偶尔会给他传几张偷拍的吴即,他传过来的照片有实况,有时候还有吴即说话的声音。吴望总是爱不释手,一遍遍地看实况里的吴即,今天也有一张。

      照片加载出来,吴望却倏然拧眉。

      他是哭过吗?

      吴望下意识地想去问,可是他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去问谁。

      紧锁的房门,永远拒收的消息,打不通的电话,杳无回音的纸条,借着他人名义才能送出去的饭菜。

      在感情方面,他永远在原地踏步,努力没有一点作用。

      说不难过是假的。

      只是就算回到 6 年前,让他重新选择,吴望也不会变。

      只要吴即安全就好。

      快到零点了,离宁城却还有十几分钟的航程。

      他终究是赶不上和吴即重逢后的第一个春节。

      耳机那边从一片寂静变得吵嚷起来,下楼的脚步声,愈来愈近的鞭炮声。

      飞机已经准备降落,吴望听着越来越多的声音在那边,望向窗外,烟火绵延不绝。

      以往他总是会在新旧交接的时刻掐点打过去,他知道吴即绝不会接。铃声穿过零点算是响了一年,吴望也就又想了他一年。

      只是今年他舍不得挂断他打错的主动来电。

      那边有呼啸的风声,绵延不断的放炮声。很热闹,很吵,应该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吴望还是盯着表,在零点的时候轻轻地对着那边说:“小即,新年快乐。”

      零点一过,那边鞭炮的声音此起彼伏地炸响,混着烟花尖锐的破空声。

      而此刻万家烟火的热闹同自己无关。吴望想他,却没办法见他一面。只好又点开相册里保存的那些实况照片,一遍又一遍地看,听他零碎的声音。

      短暂的实况播放完毕,耳中本该再次灌入那边嘈杂的环境音,但是这次那边呼啸的风却带来他的声音。

      “你今天回来吗……”

      这不是照片里的声音。他每张照片都反复看过上百次,没有一张照片里有这句话。吴望心跳一瞬骤停,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来电显示不敢相信那边真切地传来他的声音。

      他手足无措地握着手机,下意识将电话拿起贴在耳边,仿佛这样就能离吴即更近一些,慌乱之间磕碰到蓝牙耳机才想起自己不必这样。

      “为什么不说话了?”吴即又问。

      “小即……我是哥哥……”吴望犹豫着开口,“是不是误触打错电话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吴望的心跟着一块沉下去。

      那边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但吴望带着耳机,听得很清楚。

      真的是打错了……

      “没有误触,没有打错。所以你今天回来吗?”

      接二连三的惊喜从天而降,只是对于他的一反常态,吴望还是更擅长应对他的冷漠和寡淡。

      吴望先是一愣,但又急着回复,于是他的话音罕见地磕巴着:“回,回来的,飞机马上落地了。”

      “好。”吴即说。

      飞机甫一落地,吴望就马不停蹄地往停车场跑,在宁城这个小机场挤挤攘攘的人群里,他显得格外匆忙仓促。

      归家的车子是提前安排好停在停车场。吴望一路压着限速,在小区门口堪堪停好就踩着厚重的积雪往家里跑,刺骨凛冽的寒风挟着浓浓的火药味倒灌进肺里,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呼吸时像针扎一样地痛。

      他归心似箭。

      拐过熟悉的转角,吴望扶着墙大口喘息,他的视线越过三两成群的人,在呼出的白雾和绚烂的火花中,一眼就看见那个倚靠在单元门前孤零零地抬头看烟花的身影。

      血脉赠与两人的心有灵犀让他们一时四目相接。

      吴望顾不得身体里的刺痛,径直朝他跑过去。

      只是距离越近,他看得就越清晰,刚才倒灌进肺里寒风沿着血液倒回心脏,在上面结冰,刺痛从心口蔓延向四肢百骸。

      吴即整个人无意识地缩着身子,鼻尖,耳尖和嘴唇一概冻得通红,口中扑出的雾气也微乎其微,眼睫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雪,上下扑闪着像银翼的蝶。

      心疼毫无悬念地占据上风,吴望顾不得什么越界惹他生厌,伸手将围巾取下想要围在他身上,怕他拒绝,吴望好声好气地同他商量:“外面太冷了,先带上哥哥的围巾应付一下好吗?”

      吴即没拒绝,站在原地任他摆弄。

      带围巾的时候吴望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蹙眉,将他的的双手拢着包在自己掌心里,小心翼翼地贴在唇边轻轻哈气:“手怎么也这么冰?喜欢烟花,在家里也可以看的,家里有暖气,不冷……”

      “你话好多……”吴即撇嘴偏开头,却没撤回手。

      吴望一愣,意识到自己的关心也许已经得寸进尺惹他讨厌,吴望垂下眉眼,将他的手放回他的口袋里:“对不起。”

      怎么又道歉。

      “我没看烟花。”吴即悄悄地叹气,他又不傻,当然也知道家里可以看烟花,没必要在冰天雪地里傻站着。

      “不管怎么样,外面这么冷,冻着了怎么办?哪有什么比你的身体还重要的?”吴望说着还要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天边压来低沉的轰鸣声,吴即双手揣在兜里,抬头去看,吴望顺着视线同他一起看一架飞机刺破云层经过上空直至远去。

      “我在看飞机。”

      耳边飘进吴即的话语,吴望又看向他,不知道吴即的视线什么时候从天边垂落,降临在自己身上。

      他抓着围巾的边缘将半张脸都埋进去,只漏出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围巾上还带着吴望的体温和他身上的味道。

      这次吴望和他的味道都在身边。

      很安心。

      得益于两人之间可观的身高差,纵使吴望低着眉眼,也能看见他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很漂亮。

      那双眼睛只印着自己的倒影的样子,很漂亮。

      “还要在外面站多久?我现在又饿又冷。”吴即双手揣在口袋里凑过去问他。

      吴望猛然回神:“还没有吃饭吗?”

      “没到时间我一个人怎么吃饭?”吴即没好气地怪他。

      吴望怔愣,一头雾水:“什么时间?”

      吴即抱着手臂:“过年的时间啊!”

      吴望仍旧不解风情:“可是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

      “没到时间!你打电话的时候没到时间!都怪你,我的新年都比别人晚了半个小时。”他瞪着吴望,藏在围巾底下的面色酡红,耳尖也热烫热烫的。

      一霎时,吴望脑中嗡地一声宕机,旁的全都清零后置,像是包场一般只盘旋着他那一段话,再听不见其他。吴望背对着一切,却又面对着他的一切。在周遭的一片白天黑地里,吴望在吴即眼里重新看见色彩,一簇簇烟花恰到好处地自他眼中升腾绚烂地炸开。

      吴即受不了这样炽热而又直白的注视,像直面太阳,只觉得浑身都在被他眼里的赤焰灼烧。吴即不自然地挪开眼,率先转身往楼道里走。

      吴即已经闷头走出一截,心却全然系在身后的人身上,察觉到脚步声没跟上来,于是被心上牵着的那条无形的线拉着回头。发现他还在原地愣着,吴即站在楼梯上转头问:“都到门口了,还不回家吗?”

      吴望还没从刚才的那句话里缓过来,正在缓慢地重启,当下只能笨拙地回应,后知后觉地跟在他身后一同上楼,进了家门。

      暖气拂面而来,加速吴望理性的化冻,他从刚才的情绪里抽身出来,急匆匆地脱衣服换鞋。

      “这么着急干什么?一会儿又要走吗?”吴即拦在他面前,冷声质问。

      “不走。”吴望连忙解释,“你不是还没吃饭吗?哥先去做饭。”

      吴即闻言舒了口气,一把拉住他,按开客厅的灯:“不用,热一下就好。”

      什么热一下?吴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暖黄的灯光打在那张八仙桌的饭菜上。

      “你做的吗?”吴望问。

      吴即“嗯”了一声,故作轻松地将饭菜端进厨房放在蒸锅里说:“我和邹老师一起学着做的。”

      吴望跟在一旁,闻言脸上却没有一点吴即预料之中的惊喜,反而惴惴不安地问他:“是邹老师做的饭不合胃口吗?”

      “不是。”吴即说,“他带的饭很合胃口。”

      吴望松了口气,和他一起挤在灶台前那一块小小的地方,将热好的饭菜端回桌子上。

      吴即强装镇定,面上云淡风轻,手在桌子底下紧张地揪着衣角,眼睛死死地盯着吴望的动向。

      从他正对面到两边的菜都是按着吴即印象里他的喜好高低排开来的。

      口味上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满桌菜他早就像试毒一样严格把关尝过一遍,只是他不知道吴望的喜好和胃口有没有变。

      吴望很给面子,饭菜到最后都没剩多少。

      夜色深重,吴望拦下要同他一起收拾残局的吴即,扶着他困得几乎站不稳的身体说:“你去洗漱睡觉,哥哥来收拾就好。”

      吴即“嗯”了一声,半睁半闭地摸到浴室去洗澡。

      只不过吴即今天洗澡的速度格外快,吴望堪堪洗完碗,还没收拾厨房,吴即就已经从浴室里出来,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监控似的目不转睛地监工。

      很可惜,这个人形监控电量严重不足,清醒和困意一闪一闪地交替着来。

      吴望见状又只好先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蹲在沙发旁:“哥哥不是说了你先去睡觉吗?”

      吴即闭着眼睛眯觉,一言不发,吴望说什么他都只是摇头。吴望没办法和他沟通,又怕他这样坐着睡着凉,准备从旁边拿了条毯子过来披在他身上,吴即却伸手死死抓住他的领带,眼神顿时变得清明而又锐利。

      “还不到四点,要走了吗?”吴即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问。

      吴望老实交代:“不走。厨房还没打扫完。”

      “先洗漱睡觉,剩下的明天再说。”吴即用力一拽他的领带逼着吴望压低身子靠过来,语气不容置喙。

      吴望双手撑在他身侧,低头对上他的眼睛,眸色一深,眉眼低顺,面上一副俯首称臣任其发号施令的姿态:“好,都听你的。”

      于是吴望在吴即的监督视察之下完成了一系列睡前准备任务,并得到吴即对于他再次踏入主卧的应允。

      夜深,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稀碎的烟花声,吴望睡眠一向浅,迟迟睡不着,干脆起身靠坐在床头盯着吴即,时不时探身过去给他拉紧被子。

      手机在枕边震动几下,吴望拿起手机解锁看了一眼,是邹则源发来的消息。

      O:今年过得怎么样?

      吴望刚准备打字回复,吴即睡熟后的老毛病就又犯了,毫不客气地一骨碌滚过来,在他这边胡乱摸索着。

      吴望躺回床上掖紧被子,手臂微曲将他整个人卷进怀里抱着,像小时候一样拍着他的背哄睡,又俯首在他额头轻轻落吻。

      吴即在他怀里逐渐安静下来,平稳温热的呼吸扑在吴望颈间,他困意上涌。

      邹则源良久才收到他的回复。

      w²:很幸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