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N|转交电话卡 ...
-
话音犹如一记重锤敲进吴即心里。
赵峥一向正经死板,很难听到他的话带有这么明显的感情色彩。
他同自己关系不洽,看得出来是因为他对自己和吴望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颇有微词,所以他对吴望态度的佐证才格外可信。
“那他现在怎么样,还安全吗?”
“你安全他就安全。”
吴即的肩瞬间被压沉下去一截,但心底迸发的火星又将他整个人撑起来,坚毅而无惧。
他要带着吴望重新回到那个安宁的小城。
刚要再探,就看见邹则源由远及近地走过来,脚步踩在静谧停车场里荡着沉重的回音。
车门被骤然拉开,邹则源挟着风重重坐下,偏头远远地靠在那边一声不吭,同自己拉开极远的距离。
他一来,车子就按下了消音键。只能听见邹则源还稍微急促粗重的喘息,借着停车场内的灯光,他脖颈和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
大概是刚和吴升平吵过一架。
但赵峥那边没收到任何指令改判的消息。
计划很成功,但凭良心而论,吴即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看着邹则源眼下的乌青,心头涌起一阵内疚。
他本该成为自己当下可以依靠的首选。
但偏偏命运将他设为选项和吴望并列。
而答案毋庸置疑。
一路无言,车子静静开回别墅。
邹则源同他说了回来后的第一句话:“你先回。”
吴即点头,垂着眼睛不敢看他的神色,匆匆离开。
“为什么?”邹则源抱着手臂冷冷地盯着他质问。
“我听不懂,邹先生。”赵峥说。
邹则源强压着的怒气被他不卑不亢的态度彻底点燃,砰地一下炸锅。
怒火在车内肆意蔓延,他起身粗暴地摆弄着车内后视镜,拔出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器,举到赵峥眼前晃几下,然后用力扔掷到车窗外。
银光在地上闪了几下消失不见。
“够了吗?”
“你冷静一下。”
“你反手把他送到吴升平手里,你要我怎么冷静!”邹则源闻言怒意更甚,手撑在中央控台上,转身一把抓住赵峥的衣领。
他面色酡红,双眼布满愤恨的血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角青筋凸显。
赵峥皱眉,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从自己衣领上卸去,沉声道:“邹则源,是他自己……”
话说一半他突然顿了一下,随即改口:“是你,邹则源。是你把他逼得不得不去找吴升平。而且就算他不去找,你的行为也早就让吴升平起疑,迟早会插手……”
“你什么意思?我的行为有什么问题?我竭尽全力保护他有什么错!”邹则源丝毫不让。
赵峥并不想正面接住他的一腔怒火,偏开头避开他的眼睛:“你还是趁这段时间好好冷静一下吧。”
车里的顶灯渐灭下去。
“我只是想让吴即……”邹则源出神地盯着窗外别墅二层亮着灯的那间房。
赵峥骤然出言打断他,邹则源回神,只见他面色冷凝,双眸在窗外点点路灯的照映下闪着寒光:“邹则源,你搞清楚。你为了吴即,我们不是。你分不清,我们分得清。”
邹则源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戳到赵峥的逆鳞了。
“我容忍你这一次的失态,但是也只容忍你这一次。”赵峥毫不客气地下了最后的通牒,“如果你执意这样,那我们还是尽早分道扬镳。”
车子里寂寞半晌,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像是两座石碑铸在位置上。
良久,赵峥才听到邹则源的那句“我知道了。”
他拉开门,面色阴沉,头也不回地进了别墅,对着守在门口的管家冷声下令:“把存储器找回来。”
管家应声退下。邹则源一路攀沿着旋转扶梯上到二楼,敲开吴即的房门。
浴室水声阵阵,楼下传来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动静。邹则源按灭房间里的灯,抬腿走到窗外,静静地盯着载着赵峥的那辆车朝着门外驶去。
水声戛然而止,吴即探出的身影被投在玻璃上。邹则源见他,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能不能帮我开一下灯。”吴即说。
邹则源说“好”。
送走那辆车,门口的那两扇铁门被合上时发出金属碰撞的哐当声,摇摇晃晃地传到邹则源耳中。
车子正在驶离。邹则源盯着吴即,俯首掩住蓦然浮起的笑意,旋即阔步朝他走过去。
也许他们早就背道而驰,早该分道扬镳。
吴即的心情在邹则源身上栓着,枕着内疚和不安睡了好几天。邹则源何其聪慧,肯定看得出他是自投罗网换了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却只在那天动过一回脾气,而后就和没事人一样不再提,似乎已经坦然接受这个结果。
太顺利了,他不信。
手机的事情迟迟没下落,赵峥这几天似乎也忙得脚不沾地,音讯全无。
被强制不许再事事亲力亲为吴即的事情后,邹则源似乎轻松不少,每天早上吴即下楼都能看到他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品茗看书。身上披着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像一根闪闪发亮的针,总在刺吴即的心,源源不断地溢出他的内疚之情。
吴即就算再心急也没办法厚着脸皮去问邹则源关于赵峥和手机后续的事情,甚至都不太敢下楼见他。
出行的话头是邹则源主动提起的。
吴即清晨下楼吃饭,又一次垂着眼睛避开他的身影往饭厅走的时候被他蓦然叫住。
“最近在家里还好吗?很久没出去了。”邹则源盯着报纸,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吴即的步伐被他硬生生叫停僵在楼梯上,紧抓着扶手掌心湿黏,盯着他侧脸,咬着嘴唇把前后几步路翻来覆去地思忖过一遍,还是决定装傻顺着他说:“在家里哪有什么不好,不过确实是有点无聊,你要和我一起出去吗?”
邹则源低笑一声,终于扭头看向他:“可以啊,赵峥前几天忙着交接工作,今天才腾出时间。”
“之前说是要去哪里来着……”邹则源微仰着头问他。
“香……想去看枫叶,听说香山的枫叶很有名。”吴即说,试图让自己的意图不那么明显。
邹则源闻言应下,反手给赵峥打去电话。
熟悉的车子很快就被打开大门接进别墅门前的那一块空地。
管家接过车钥匙去停车,赵峥换过鞋正撞上守在门口的吴即。
两人极有默契,只对视一眼,不费口舌,一部崭新的手机就被赵峥捏在手中递给吴即。
轻薄的机身躺在掌心里格外有分量。
开机以后吴即才发现手机里已经装好了双卡。
吴即皱眉。
“卡上有定位。”赵峥蓦然出声,不卑不亢地警示。
吴即瞥他一眼没说话,将手机收进口袋里。
两人在客厅等了半天都不见邹则源。
赵峥频频看表,吴即也只一味地刷着手机。
客厅里静得落针可闻,赵峥的耐心早已逼近临界点,起身径直往楼上走,直奔邹则源的房间。
房门被粗暴地打开,二人在客厅久待半天,而面前的人却连家居服都没换下来,还气定神闲地站在书架前不紧不慢地翻着书。
赵峥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阔步过去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东西扔到床上:“你到底走不走?”
邹则源瞪他一眼,转身又将那东西宝贝似的抱进怀里,皱着眉抚平他刚才弄皱的痕迹。赵峥这才看清他手中抱着的是一本相册。
“他今天要去枫园……”邹则源将里面的相片取下来递给赵峥。
回忆逐渐软化赵峥脸上坚毅的线条。
这是出事前,他们四个的最后一张合照。
“他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要不然怎么会去枫园?”赵峥神色急迫。
邹则源摇头:“是他说他想去看枫叶,刚好我家这个庄园枫叶开得正好,我就想带他过去看看。”
闻言赵峥的神色又冷下来,面无表情:“那快走吧,别耽误时间。”
邹则源扫了他一眼,将相册放回架子上:“出去玩,你别老板着脸,看得人扫兴。”
“计划里没说我还要哄他高兴。”赵峥本就不好的脸色又差了好几度。
还不等邹则源再开口,赵峥已经率先开口截住,冷冰冰地划清界限:“我最多只能保证他的安全。其他免谈。”
说完他就转身摔门离开,不给邹则源留任何余地。
邹则源盯着他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唇角浮起一抹笑意,眉眼弯弯,指尖轻轻拂过相册的书背。
如果这次拍的照片再复刻,那就不能解释成“巧合”了吧。
……
见赵峥从楼梯上下来,吴即从手机里的信息洪流里抽身仰头问他:“什么时……”
赵峥面色铁青走路掀起的风把他后面半截话都吹散了,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径直走进车库。
吴即也早已习惯他这副目中无他的态度,又歪回沙发上刷手机。
没有任何最近关于吴望的消息。
他几乎是在所有能用的搜索引擎和社交平台搜索过吴望的名字,而关于他的所有报道似乎都像河水截流一样停在去年 9 月。
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吴即将那段时间打在备忘录里,盯着看了半天,只觉得有些熟悉,但毫无头绪。
“吴即。”
他抬头,邹则源正趴在二楼喊他:“收拾一下,我们走吧!”
吴即“嗯”了一声,将手机装进口袋里,走到楼梯口等他。
“去哪啊?”吴即问。
邹则源一愣,旋即偏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说。
“香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