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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P|险象环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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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还没散尽,吴即的寒假余额就已经见底。
紧随其后的是他的开学考。
远在北京,深受来访亲戚轮番上阵催婚所困的邹则源闻讯就先斩后奏火速订了机票飞来宁城,一落地行李都没放就直奔吴即这里。
摸底的卷子是他和吴望磨了好几天才敲定的。
批阅后的卷子递到吴即手边,分数比他预期的要低几分。
邹则源见他拿着卷子眉心紧锁似是极不满意,又央求着他按当年吴望的标准出几道和卷子上扣分同类型的题。
邹则源难得见他这样如临大敌:“很在意这次考试?”
吴即蓦然被他点出心事,低着头盯着揉得发皱的衣角,点点头,声音又低又小:“要调座位。”
“怎么,有特别想坐的位置?”邹则源嗅到一丝八卦味道,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少年心事难藏,什么都挂在脸上。他眼中霎时闪过一丝惊慌失措,又迅速低下头掩饰,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看来是说中了。
不过邹则源也很有眼色地没再追问。
授课结束,吴即将邹则源送到门口,吴望帮他拎着行李送他下楼。
刚到三楼,吴即站在门口突然喊住他:“吴望。”
两人循声转过来,吴即手里抓着什么东西从屋内追出来。
他还没下几个台阶,就被吴望一步连跨两级上楼接在怀里:“怎么了?先回家,外面太冷了。”
吴即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将鼓鼓囊囊的一团东西塞到他手里,干巴巴地说:“带上。别感冒了影响我备考。”
是围巾,吴望愣了一下。
心底随即升起一阵难抑的雀跃,他匆匆将围巾围在颈间,抬眼温润地看着他:“谢谢。”
吴即僵硬地撇开眼,抱着手臂往回走:“快去快回,一会儿我睡着了没人给你开门。”
吴望说“好”,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挡住从楼道窗口倒灌进的冷风一直把他进家门才折返回邹则源旁边。
“你们说开了?”邹则源问。
吴望摇头。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邹则源追问。
吴望犹豫了一会儿:“算了吧……”
邹则源闻言急得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的:“什么算了吧?夜长梦多,你不怕哪天又突然回到以前那样吗?”
“我当然怕!”吴望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又低下头捻着围巾上的流苏喃喃道,“可是我更怕我现在说了,立马就会回到之前那样……”
“好不容易,他才愿意和我说话……”吴望将半张脸都埋在暖暖的围巾里:“你看到了吗?他刚才给我送了围巾,虽然不是因为担心我,但是我也很高兴。这样我就很知足了,我不想徒增变故。”
此话一出,邹则源沉默了半晌,随后怀疑地看着他,指了指脑袋:“你这里看过医生吗?”
吴望不明所以地看回去。
不可否认的,他在智商方面确实是难得的天才,但是他在感情上是脑残吗?
“随你吧。”邹则源看他的神情不像演的,摆摆手拿过车钥匙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邹则源对着后视镜里还站在单元门口的人摆摆手:“快回去吧,你不回去吴即怎么睡得着,这会儿该在楼上等急了。
拐到小区外的大路上,才开出去一段就被红灯卡停。
邹则源百无聊赖地盯着红灯的秒数,车前路过一群行人。
有些眼熟的身形一时将他的注意力扯到眼前人的身上。
几人四处张望着。
“ 应该就在这附近……”
“真住这吗?守几天了都没看见他。”
又是这群人。
算上年前的,他已经和这群人“偶遇”了许多次。
以防万一,邹则源思虑再三还是拿起手机对着那群人偷偷拍了张照。
……
吴即洗完澡擦着半干的头发走进卧室的时候,看到吴望正站在床边,正对着他的衣柜大开着。
吴即瞥他一眼,从他身前绕过去将衣柜门关上:“我的衣服你穿不上。”
“我不是要借衣服。”吴望扫过一眼满柜陈旧的衣物,抬腿跟在他身后。吴即弯腰拿完吹风机转身的时候才发现他跟得极紧,两人之间几乎没留什么余地。
吴即吓了一跳,伸手要拨开他:“那你让开,我要吹头发。”
吴望顺从地侧身,跟着他又进了卫生间,吹风机嗡嗡作响,偶尔漏进几句吴望的话。
“我想给你买点新衣服。”
“我不要,衣柜里的衣服还能穿。”
“我想给你买……”
吴即抬眼看向镜子里的吴望,他自顾自地说着,眼神执拗地钉在自己身上,都没发现自己也在看他。
吴望穿着和自己同款的卡通睡衣如影随形地站在身后,橙黄的灯光从他发顶侵泄而下,半长的头发顺着低垂的方向散落下来遮住他半张脸,发尾顺从地披在肩头。
像一只毛茸茸,性格温顺且格外粘人的巨型犬,怎么看都没有邹则源形容得那么骇人。
“你的钱想怎么花我管不着。”他摆摆手,回到卧室裹上被子睡觉。
对于购置新衣这件事,吴即一开始并没在意,以为不消多时就能打道回府。
才逛了几家店,吴望两只手就已经拎满了东西。只要是他穿着合身的,多看了几眼的,客套着说还行的,吴望二话不说都买下。
在偶然瞥见价签上的数字以后,吴即已经不敢再说“还行”这类的字眼,只一直摇头说不要。
“这家吧。”挑了半天,吴即停在一家相较前几家装潢还算低调的店。
“好,都听你的。”吴望说着跟在他身后,脚步在门口一顿,锐利的目光扫过玻璃门上倒映着的缩躲在角落里的人影。
试了不少衣服,但结果都是被弃置堆在一边。吴望的情绪又如同搅混的水,不安同沙石一样翻上来:“没有喜欢的吗?”
吴即摇头,眼神却口是心非地落在他手边的那条毛衣上。
吴望何其敏锐,火速锚定他视线的落脚点,将那件蓝色毛衣送到他手中:“喜欢这件吗?”
吴即看着价签上触目惊心的数字,5 位数的价格沉甸甸地压过那点喜欢,他沉默了一会儿摇头说:“不喜欢……”
“真的不喜欢吗?只要你喜欢哥哥就买,好不好?”他突然不愿意再收下自己的东西,吴望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好笨拙地追问。
吴即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喜欢……但是太贵了,没必要。”
吴望神经紧绷的那根弦倏地松懈,闻言竟然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因为担心价格,而不是不想收下自己买的东西。
吴望放低姿态蹲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闯进他低垂的视线,让他在触底之前,先落进自己眼里。
吴望一字一句地道:“没关系的。钱对哥哥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要你喜欢,一切都有哥哥为你兜底。”
吴即瞳仁剧烈地震颤着,半天说不出话。
“哥哥让他们把衣服都包起来送到家里。”吴望的指腹在他脸侧摩挲,温声细语地做决定,不容推辞。
看着一旁堆积如山的衣服,吴即下意识地计算价格,又去拦他:“我挑几件比较喜欢就好。”
吴望却恍若未闻,毫不犹豫地结账,确认,签下账单一气呵成。
“买得太多了……”吴即看在一旁忙着包装的店员,立在一边有点局促,“其实有些也没有那么喜欢……”
吴望俯身填地址笑道:“有哥哥在,不需要再去比较出哪个你最喜欢,只要你喜欢,哥哥能给的全都给你。”
鏖战一上午两人终于结束这场扫荡,算下来吴望替他买下的衣服几乎都够在家里开个发货仓。
直梯前排得人不算多,两人站定在最左侧的直梯前。吴望下意识地环顾周围,敏锐地察觉到角落里刺探的视线,高大的身形让一切都在他眼底无所遁形。
吴望向前半步将吴即整个人都挡住,侧身看向一边徘徊的人影,目光同淬火过一般冷硬地刺向他,那人躲闪不及,霎时两相对视,随即张皇失措地压低帽檐,心虚地快步逃离,身形被无形的屏障绊得踉跄。
待那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吴望逼追着的他的视线才如同冷箭释弦。
两人乘着直梯下到停车场,吴望快走几步替他拉开后排的车门。
待车门合拢,吴望从车前绕到主驾驶门前,扶着车门警惕地环视一圈周围。
才松一口气,车子从地下车库驶离不远,吴望就从后视镜里看见一辆车着急忙慌地左右超车,欲盖弥彰地跟在身后。
就和今天那个人跟踪的技术一样拙劣。
吴望蹙眉,看清车牌后随即就派人下去查,在十字路口掉头,朝着与回家相悖的路开去。
“不回家吗?”吴即看着窗外不太熟识的路问。
吴望“嗯”了一声,余光紧盯着黏在车后的狗皮膏药,却面色如常回答他:“先去邹老师家一趟,哥哥有事找他。”
吴即哦了一声,不再追问,又靠回后座回复消息。
车子开到郊区,路上没什么车,身后只剩那辆车,意图昭然若揭。
绕过一座绿荫环抱的人工湖,车子拐弯驶向其后的小区。
这里安保森严,陌生人出入除非业主出面,否则外人绝无半点混入其中的可能。
吴望降下车窗通过小区门口的人脸识别,保安由两边拉开大门放车子进入。
身后的车子则被彻底拦截在门外。
吴望盯着那辆车子掉头离开,暗暗松了口气,又继续踩着油门开往邹则源家。
吴望将车开进邹则源的车库,同他的宾利并排停在一起。
两人从车库进入邹则源的房子,邹则源就窝在客厅沙发上投屏电视打游戏,见他们过来将手柄随意一丢,踢开堆积挡路的快递,给他们辟出一条路来。
“找我什么事?”邹则源问。
吴望抬头看了一眼二楼说:“去书房。”
邹则源闻言即刻正色:“你等我一下,新家书房门锁还没录你的指纹。”随后又转身招呼吴即:“你在客厅等一会儿,茶几上有零食那些……”
“好。”吴即说,看向身侧的吴望:“但是我想去找张倬轩……”
吴望一时面露难色,吴即忙道:“他家也住这个小区!”
邹则源大手一挥:“那你把他叫过来得了,门锁密码是 3347。”
吴即又看向吴望。
“如果要出门给哥哥打电话。”吴望说。
吴即点头,反手给张倬轩发去楼栋的定位。
在客厅等人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回味起吴望刚才的话。
为什么要打电话这么麻烦?发个信息不是很快吗?
好像还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吴即开始翻自己社交平台为数不多的联系人,如数家珍仔细看过好几遍。
真的没有。
还没想出个前因后果,门铃就被按响。
吴即从客厅的落地窗望出去,张倬轩就站在大门外面,吴即在玄关解了锁出门去接他。
吴即的原计划是接了他以后原路返回,但是在路过车库的时候,张倬轩突然站定不走了。
“干什么?”吴即停在他身边问。
“都是京 A 牌照啊?我妈说这个老贵了。”张倬轩的视线在两辆车之间来回扫视,然后抬头问吴即:“这车标是那么大一个 B 是什么牌子?”
吴即对于价格超过 4 位数的东西没什么见识:“比亚迪吧。你为什么也不认识?”
“我家除了奔驰没考虑过其他牌子。”于是张倬轩对此也没什么见识:“那你哥这个车呢,四个环的我认识,奥什么来着。”
吴即有问必答:“奥运会。”
张倬轩白他一眼:“神经病,奥运会是五环。”
张倬轩看着这两辆不甚熟悉的车:“你哥之前那辆不开了?上次我妈说你哥那车是迈什么来着也忘了,反正挺贵。”
吴即只想快点回去,又开始胡说八道:“麦当劳……”
这个张倬轩还是略有耳闻:“麦当劳不是快餐店吗……”
张倬轩一个人在那叽叽喳喳又说了半天,吴即一句也没搭理。
“你哥。”张倬轩突然扯了扯一旁发呆的吴即。
吴即抬头正巧接住吴望看过来的目光。阳光侵泄在他身上的意义似乎只是为了在吴即眼中将他衬得更亮。
吴望在确认吴即也在看他的那一刻,浅笑着朝他招招手。
吴即看得晃了神。
一如幼时那个盛夏的下午。
“你站在阳台上傻笑啥呢?到底有没有事啊?”邹则源蹙眉抱怨,又往自己身上裹了层毛毯:“这样一直开着阳台门很冷好不好?”
吴望又朝他挥手,吴即也抬手示意他回去,吴望这才转身踏进书房。
邹则源一转身就见他面容冷峻,刚才的柔情尽数冰封,像是把极寒天气带进家里。邹则源不明觉厉,下意识地裹紧了毛毯又离他远了几步。
“有人跟踪我。”吴即沉声道,“刚才开车一路跟到这里。找人查过,是□□。”
“我的车估计已经被盯上了,所以过来找你暂时换车开一段时间,年后赵峥上班我会托他换车。”
“好……”邹则源闻言也察觉到事态严重,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始翻找东西,边找边说:“从年前开始,我总是能在你家附近看到这群人。之前我以为是他们固定活动的地盘,但是昨天我听到他们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以防万一,我拍了照片。”邹则源点开相册,面色凝重地将手机递过来:“你看看有没有这里面的人。”
照片拍得很清晰,吴望一眼就认出人群中那个跟踪自己的人。
吴望的眉心越拧越紧,视线几乎要钉穿手机,因为那人簇拥着的人,吴望也熟识。
是王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