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初遇 ...
-
离开了小镇，裴灼野和宋知悦像两只出笼的鸟儿，脚步轻快地踏上了通往后山的青石小径
镇子的喧嚣被逐渐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间特有的静谧与草木清香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山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也送来远处溪流的鸣涧和各种鸟儿的婉转啼鸣
宋知悦显得格外兴奋，离开故乡这么久，她对后山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了怀念。她“蹭”地一下跑到前面，指着某棵形状奇特的树告诉裴灼野她以前爬过；走的有点累了，又会蹲下身，假装辨认着新长出来的菌菇和野花
裴灼野跟在她身后，心情也松快了不少，也不再想着陈爷爷刚刚的动作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听着宋知悦叽叽喳喳的声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山林更深处，那片有着漆黑的焦土的区域——荒庙的方向
不知为何，那里总像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吸引着他
“我们去溪边看看那鱼吧？”宋知悦提议道，指向一条隐约传来水声的小路
裴灼野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深处：“先去那边看看。”他指的方向，正是荒庙所在
宋知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片林子看起来比别处更幽深些，光线也暗淡不少
她心里莫名有些发怵，但见裴灼野神色坚持，好奇心终究压过了那点细微的不安：“好吧，听你的。不过，去那干什么呀？”
“看看吧，上次我帮我哥采花的时候迷路了，刚好是在这个方向，看到了一间荒庙”裴灼野看着那边林子，解释道，“走吧，再顺便帮我哥采朵花”
“那行吧，走走走！”宋知悦也没想太多，拉着裴灼野的手就往那跑
俩人将找到的那朵金色小花收好后，便踩着厚厚的落叶，朝着荒庙走去
奇怪的是，越靠近那里，周围的生机似乎就越发淡薄。鸟鸣声渐渐消失了，连虫鸣都变得稀疏，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衰败感。周围的树木也显得有些萎靡，枝叶不如他处青翠
宋知悦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下意识地靠近了裴灼野一些，小声嘀咕：“怎么感觉……凉飕飕的”
裴灼野也察觉到了环境的异常，但他体内的气血似乎微微加速流动，似乎在呼唤，感应着什么。他握了握剑柄，没有作声，只是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破败庙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林木掩映之后。倾颓的墙垣，坍塌的殿顶，奇异的图案，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荒凉孤寂
就在他们距离庙门尚有十余丈远时，庙宇那残破的门廊阴影下，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一身青色衣袍纤尘不染，与这荒芜的环境格格不入。一头银白长发如月华流泻，披散在身后，就如同缥缈的云烟覆在青山之上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让俩人感受到一种彻骨的清冷与疏离
而就在那身影出现的刹那，站在裴灼野身旁的宋知悦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她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瞬间??住了她，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却又感到一种缺氧般的窒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探入她的体内，蛮横地抽取着她的力气和精神
她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全靠下意识地抓住了裴灼野的胳膊才勉强撑住
“小野……我……我好难受……”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额角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裴灼野一惊，连忙扶住她：“知悦！你怎么了？”他清晰地感受到宋知悦抓着他胳膊的手正冰冷的发抖。他抬头，手放在了剑柄上，惊疑不定地看向庙门下的那个白发身影，心中升起一阵疑惑
这人，做了什么？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他自己除了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异常和一丝本能的警惕外，并没有像宋知悦那样感到难受
难道这人对他手下留情了？
就在这时，背对着他们的谢无烬，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俗、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面容上，是一双熔金的眸子，空洞、沉寂，像两口深井，倒映着树间的天光，却映不出任何情绪
在他脚边，几株野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变得枯黄
那人金色的眼瞳淡漠地扫过他们，目光在脸色惨白、几乎瘫软的宋知悦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无恶意，也无怜悯，仿佛只是看到了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了紧握着剑柄、身体紧绷却并无异状的裴灼野身上
当他的目光触及裴灼野，尤其是落在他背后那柄黑色长剑上时，那冰封般的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么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
宋知悦的不适感越来越强，几乎站立不稳
看到此景，那人不再停留，他最后看了一眼裴灼野——这次倒是带了些情感，只是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疏离，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也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随即，他悄无声息地转过身，步履从容地踏入了荒庙更深的阴影之中，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随着他的离开，那股笼罩在宋知悦身上的无形压力骤然消失
“呼……呼……”宋知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获救，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但身体依旧发软，心有余悸。“走……快走……那个人……好可怕……”她紧紧抓着裴灼野，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惧
裴灼野眉头紧锁，扶着她迅速后退，直到彻底远离了那片令人不安的区域，回到阳光能正常洒落的林间，宋知悦的状态才明显好转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幽深的、仿佛吞噬了一切光线的荒庙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
为什么那人的出现会让宋知悦如此痛苦，而自己却安然无恙？
那人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又意味着什么？
荒庙和那人，究竟藏着什么的秘密？
阳光透过枝叶，暖暖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林间的寒意，却驱不散裴灼野心头层层叠叠的迷雾
“小野，我们快点回去吧”宋知悦终于缓过神来，揪住裴灼野的手说道，“快点回去和顾先生说吧”
裴灼野点点头，拍着她的背轻轻安抚：“走吧，我给你买糖糕吃”
下了山，重新踏上去往镇子的青石板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与之前完全不同了
来时轻快的，充满探索的兴致，此刻却被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沉闷而压抑
山脚下和煦的阳光，路边熟悉的草木，甚至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都无法驱散萦绕在两人心头的寒意
宋知悦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紧紧挨着裴灼野走着，时不时还会紧张地回头望一眼后山的方向，仿佛在担心那个可怕的白发身影会悄无声息地跟上来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雀跃地说话，只是抿着嘴唇，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裴灼野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裴灼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恐惧和不安。他放缓了脚步，让她能更轻松地跟着，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
他自己心中也是疑问丛生，如同缠结的藤蔓，理不出头绪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终于，在快要看到镇口那棵大树时，宋知悦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颤，“那个人……他一出现，我就觉得……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喘不上气，心口又冷又闷，难受得厉害。”她描述着那种感觉，脸上又浮现出后怕的神情，“灼野，你……你没觉得吗？”
裴灼野沉默地摇了摇头。他回想起当时的感觉，除了环境的异常和本能的警惕，确实没有任何不适，甚至……腰间黑剑传来的那丝温热和体内气血隐隐的活跃，都与宋知悦描述的痛苦截然相反
“我没有。”他如实说道，声音有些低沉，“我只是觉得那里很不对劲，但身体没什么感觉”
这个答案显然让宋知悦更加困惑和不安。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裴灼野：“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那个人……是鬼吗？还是什么山里的精怪？”宋知悦的声音压得更低
裴灼野再次摇头：“应该不是”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件事，先不要对别人说”
宋知悦用力点头，她巴不得把这段可怕的经历彻底忘掉，更别说到处宣扬了。“我肯定不说！”她保证道，随即又忧心忡忡地问，“那我们以后……还去后山吗？”
裴灼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片此刻看起来宁静祥和、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苍翠山峦
荒庙的阴影、白发人淡漠的眼神、宋知悦痛苦的脸色、自己身体的异常反应……这一切都像谜团一样萦绕在他心头
“再说吧。”他最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收回目光，看向宋知悦，“先回去。你脸色还是不好，回去好好休息”
宋知悦“嗯”了一声，经过这一番惊吓和体力消耗，她也确实感到疲惫不堪
两人沉默地走进了镇子，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镇上的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气隐约可闻，孩童的嬉闹声从巷子深处传来，一切都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安稳与平常
现下，这熟悉的安稳感，却无法完全抚平两人心中刚刚被撕开的一道裂缝
对于宋知悦来说，后山已经成了一个需要避开的禁忌之地
裴灼野将她带到家中，打算赶紧和顾明归说一下今天的事
但平时早就应该在家里煮茶的顾明归，此时却不见身影，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俩人只好先坐在小院的石桌上，眼巴巴的等着顾明归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