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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安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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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归推开院门时，身上似乎还带着与陈爷爷等人商议时沾染的、一丝尚未散尽的凝重心绪
他要做的事情还是太多了
然而，这丝心绪在他踏入院中，看到坐在石阶上的两个身影时，便迅速被察觉到的异样所取代
——太安静了
裴灼野抱着他那柄黑色长剑，坐在最高一级石阶上
他眉头微蹙，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地面，像是在苦苦思索着什么难题
而宋知悦则挨着他坐在下面一级，双手抱着膝盖，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着，下巴抵在膝头
那张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小脸，此刻却没什么血色，眼神里残留着显而易见的惊惧和委屈，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雀
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与两个小孩凑在一起时应有的吵闹截然不同
顾明归脚步微顿，随即如常地走了过去，声音温和：“怎么了？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
他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沉寂，为俩个小孩的情绪递上了出气口
宋知悦猛地抬起头，看到顾明归，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眼圈立刻就红了，带着哭腔喊道：“顾先生！”
裴灼野也回过神来，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说话，只是看向宋知悦，示意她先说
“顾先生，后山……后山有鬼！”宋知悦几乎是带着哭音喊了出来，她松开膝盖，急切地比划着，“我和灼野去后山玩，走到那个破庙附近，突然就出来一个白头发的人！他一出现，我就……我就觉得浑身发冷，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心口闷得喘不上气，难受死了！好像……好像魂都要被他吸走了！”
她描述得有些语无伦次，但那眼神中露出的恐惧却表露无遗
顾明归眼神猛然一凝
白发人、破庙……是谢无烬
他们竟然撞上了他？
但转念一想，上一次于墨是在荒庙附近将裴灼野带回的，便有了头绪，看着裴灼野，问：“是上次采花迷路时，遇到的那个荒庙吗”
裴灼野接收到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开口补充着
他的语气相对冷静，但也带着困惑：“是在那个荒庙附近。那个人……他一出现，知悦就很难受，像她说的那样”
但是……”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我没什么感觉”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有些迟疑，似乎自己也觉得奇怪
顾明归点点头，又开始思索起来
谢无烬身负那种异常诡异的吸取生息的能力，对于寻常生灵而言，靠近他无异于靠近一个无形的漩涡
只能被不断抽取，无法逃脱
宋知悦根骨虽也不错，但仍是凡俗之体，自然会受到强烈影响，感到生机流逝的痛苦
而裴灼野……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裴灼野背上的黑剑，又落回他带着困惑的脸上
这孩子身世和体质都颇为特殊，看来谢无烬那无差别吸取生息的能力，对他是无效的
或者说，被他体内某种未知的力量抵消了
是因为往生河神的能力，还是别的什么……
“顾先生，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啊？是不是山里的妖怪？”宋知悦见顾明归沉默，更加害怕地追问
顾明归收敛心神，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宋知悦的肩膀
一股温暖柔和的气息悄然渡了过去，驱散了她体内残留的些许阴寒与不适
“莫怕，”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不是妖怪，只是一个……暂时住在后山的客人”
“他的情况有些特殊，身上带着些不寻常的气息，寻常人靠近了会觉得不舒服，并非有意伤害你”
他解释得含糊，但语气中的肯定和那悄然渡入的暖流，让宋知悦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问：“真的吗？那他……他不会再来找我吧？”
“他不会无故来寻你，不过过些日子，他可能就要住在青涯镇里了”顾明归语气温柔，“莫怕，他不是坏人……而是一个……可怜人”
听到“住在青涯镇”，宋知悦立刻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为什么啊！他这么危险……”她是真的被吓坏了
顾明归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解释道：“有我护着，不会有事的”语毕，转而看向裴灼野，“小野，你也要好好保护小悦”
裴灼野看着顾明归，敏锐地察觉到顾先生对那白发之人似乎知之甚详，而且言语间并无厌恶或敌意，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与了解？
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但见顾明归没有多解释的意思，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机，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好了，虚惊一场”顾明归语气轻松下来，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小意外，“知悦吓坏了吧？今晚留下来用饭，我抓于墨哥哥来给你做碗安神汤压压惊，怎么样？”
“好……”宋知悦经过他的安抚，心境已经平稳下来了，小脸上终于不再挂着惊吓
安抚好了受惊的宋知悦，让她先在院中石凳上坐着歇息，又吩咐裴灼野去灶间烧些热水
看着两个孩子暂时安顿下来，他目光微动，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房，指尖在那枚青色玉符上轻轻一叩
在背对两个孩子的刹那，他眼中那抹温和迅速沉淀下去，化为沉思
孩子们无意间的遭遇，是他始料不及的
而这一切，偏偏发生在云雷宗即将到来的这个敏感时刻
谢无烬的存在，是隐患，还是……某种意想不到的变数？
他步入屋内，窗台上那两罐茶叶静静地立在那里，茶香隐隐
然而，此刻萦绕在他鼻尖的，却更像是山雨欲来前，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潮湿而凛冽的气息
“我的好先生，这是怎么了？”
顾明归刚整理好思绪，那个看起来游手好闲的少年便翻进了他的书房
他手里还捏着半块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桂花糕，嘴角沾着些许碎屑，似乎只是刚好经过这里
“先生找我？”他倚在书桌旁，狐狸眼懒洋洋地扫过院里神色恹恹的宋知悦和若有所思的裴灼野，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顾明归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的两个小孩，缓缓叹了口气
书房的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缝隙，足以让院里的声音隐约传入
于墨随手将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怎么了，顾先生也有解决不了的事吗？”
顾明归没有回答，只是低声道：“两个小家伙下午去了后山，撞见谢无烬了”
于墨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神色收了起来，眼神清明了些许：“哦？然后呢？”
“知悦那孩子被他的气息所慑，吃了点苦头。小野……无事”顾明归言简意赅，重点落在了最后俩个字上
于墨瞬间明白了顾明归找他来的用意
宋知悦的反应是正常的，但裴灼野的“无事”反而成了异常
在这云雷宗将至的敏感关头，任何不寻常的细节都值得警惕
“看来，我们这位小朋友，比我们想的还要特别些。”于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极轻微的“哒哒”声，“谢无烬那家伙，可不是谁都能‘无视’的”
“嗯”顾明归目光沉静，“所以，小野这边，玄暝，你多留意些。他的体质，或许会成为变数”
“明白，但是为什么谢无烬不用你给他的那个灵器？真是个怪人”于墨点头，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耸耸肩，“不过，眼下更紧要的，是别让那两个小的留下什么阴影，尤其是宋家那小丫头，吓得不轻”
“正是”顾明归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所以，劳烦你去安抚一下？你哄孩子，总比我在行”
“但是顾先生你啊，哄我最在行了”于墨嗤笑一声，倒也爽快应下：“行吧，谁让我是‘墨鱼’呢，专治小孩夜啼”
两人并未多谈，简单的交流已交换了足够的信息
这就够了，多说无益，多说多错
于墨起身，伸了个懒腰，率先走出了静室
他来到院里，先是踱到裴灼野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惯有的调侃：“怎么？被吓傻了？平时不是挺能的吗？”
裴灼野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却没像往常一样反唇相讥，只是低声道：“我没事”
但是少年人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后山方向
于墨也不深究，转而走到宋知悦旁边，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用草茎编成的、活灵活现的蚱蜢，递到她眼前：“喏，送你的。后山的坏东西，吓着我们小知悦了，这个给你压惊”
宋知悦看着那精致的草编蚱蜢，眼睛亮了一下，接过手里，情绪稍微好转，但还是瘪着嘴：“于墨哥哥，后山真的好可怕……”
“怕什么？”于墨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姿态闲适，“不就是个白毛怪嘛，他也就看着吓人，其实胆子小得很，都不出他那破庙”
“你看，小野不是好好的？说明那家伙就是个纸老虎，专门吓唬胆小的”他说话的语气轻松又笃定，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说服力
宋知悦被他这么一说，再看看确实毫发无伤的裴灼野，心里的恐惧似乎真的消散了一些，小声嘟囔：“真的吗？但是我不胆小呀……”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于墨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随即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别苦着脸了，小姑娘笑起来多好看。对了，今晚我是和顾先生一起下厨，你们有口福了！”
这时，顾明归也从书房走了出来，身上已然系上了那件半旧的深色围裳，和平时风清月明的样子差别有些大
他看着于墨，轻声道：“小墨，该进来帮我淘米洗菜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对裴灼野和宋知悦道：“你们再玩一会，饭菜很快就好”
两个小孩一看是两个大哥哥一起做饭，别提多期待了，心情瞬间明媚了一大半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和食材下锅的“刺啦”声，浓郁的饭菜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院子里最后一丝不快的气息
于墨做了道闷豆腐，在等待的时间里，有他些闲不住的走出来，靠在院中的梧桐树下
他看着厨房里顾明归忙碌而从容的背影，又看了看被草编蚱蜢吸引了部分注意力、脸色好转的宋知悦，以及一边耍着剑一边逗着宋知悦的裴灼野，他眼底那抹幽蓝慢慢变得清透
山雨欲来，但这人间烟火，仍是此刻最坚实的屏障
而他，也很乐意在风雨来临前，守护好这一隅的平静，至少，是表面上的平静
他会守护，顾先生想守护好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