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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遴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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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归在前走，裴灼野和于墨一起落后他半步，三人快步穿过柳原巷
巷子不长，此时却静得出奇
平日里在巷口玩闹的孩童不见踪影，几家院门紧闭，偶有门缝后传出小小的交谈声
午前的日头明明亮晃晃照着青石板，却仿佛照不进人心
镇中心那棵老树已遥遥在望
树下树旁，黑压压聚了一片人
多是妇孺老幼，男人们大多还在田里或镇上各处营生，许多闻讯赶回的尚在途中
此时，明显的，人群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隔开
界限内，十来个年纪不等的孩子挨挨挤挤站着，小的不过十岁出头，大的也就十五六模样，有的脸色发白，有些眼神里满是好奇
陈天河与陈天棋站在最前头
天棋绷着脸，一手将弟弟护在身后；天河则咬着嘴唇，眼中有压不住的惧意，却倔强地挺着脖子
界限外，简翊鸣搓着手，额上全是汗，正对两位身着云雷宗服饰的中年人说着什么
那两人，一个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神色看似温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正是松泉道长；另一个身材高大，肤色黝黑，一双眼睛鹰隼般扫视着全场，尤其在那群孩子身上来回逡巡，是砺石道长
何必行、吟淼林与盛言已先一步赶到，正站在两位师叔身侧
何必行眉头微蹙，低声与松泉说着话，吟淼林一脸不解，大大的眼睛看着那些孩子，眼神中满是担忧。盛言则紧抿着唇，目光锐利地看向两位师叔，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极为不满
顾明归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人群
人群自动分开一道缝隙
镇民们看到他，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低低的骚动平息了些，无数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顾明归走到简镇长身旁，对两位云雷宗道长略一拱手：“顾明归，见过两位仙师”
松泉道长捋须微笑：“顾先生来了啊，方才还在与简镇长说，此等小事，本不该惊动太多人。只是宗门规矩，这遴选需公允公开，让众乡亲做个见证，也是免得日后口舌”
他这话说得客气，却将“规矩”二字抬了出来
砺石的目光越过顾明归，落在他身后的裴灼野身上，瞬间定在少年手中那柄黑剑上，鹰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他声音粗哑，开门见山：“人既到齐，便开始吧，莫要耽搁时辰”
松泉颔首，转向那群孩子，声音提高了几分，用上了些许清心宁神的法门，抚平了些许孩童的惊惧：“孩子们，莫怕，此乃‘摸骨测灵’，查验尔等根骨资质，有无修行潜质”
“过程并无痛楚，只需放松即可”
他示意最前面的一个男孩上前
那孩子约莫十一二岁，是鸳鸯巷中编草人的钱奶奶的孙子，钱守磨
他有些胆怯，战战兢兢走到松泉道长面前，抬头看着松泉道长
松道长泉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泛着淡淡白光，轻轻点在那孩子头顶、后颈、脊椎几处大穴，随后握了握其腕骨
片刻，他收回手，摇头温言：“根骨寻常，灵窍未开……下一个”
那孩子如蒙大赦，慌忙跑回钱奶奶
身边人群里传来低低的叹息，也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
这遴选的流程很快
松泉手法娴熟，一个个孩子检测过去，结果大同小异
不过也是平常现象，青涯镇地处偏远，灵气不算磅礴，出有修行资质者的概率本就极低
很快，便轮到了陈天棋
陈天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松泉道长照例施为，指尖白光在其骨节处流转。忽然，他“咦”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讶色：“这孩子……骨相坚实，气血旺而不燥，隐有灵光藏于髓海”
“虽未开窍，却是块不错的……练武材料”
陈天棋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砺石道长已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粗糙的手指如铁钳般捏过他的肩胛、肘关节，力道之大，让天河疼得脸色一白，却硬生生忍住没吭声
“底子还行”砺石道长松手，评价简短，目光却已移向天河身后的陈天河，“下一个”
陈天河被哥哥推了一下，才磨蹭着上前
松泉道长检测时他，秀雅的眉头微微皱起，检测的时间也比其他人稍长了些。指尖白光流转间，天棋忽然觉得脊椎尾骨处微微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跳动了一下
松泉道长与砺石道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灵根隐现，虽微弱驳杂，但确是可修行之基”松泉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人群嗡地一声
这是今天第一个被检出有“灵根”的孩子
陈老拐站在人群前，拐杖重重顿地，脸色变幻不定
陈天河自己也呆住了，茫然地看着两位仙师，又回头看哥哥
砺石道长咧了咧嘴，那笑容却没什么暖意：“小子，你运气不错” 他目光扫过剩下几个尚未检测、面带惶恐的孩子
最后，落到了人群外围，一直沉默握剑而立的裴灼野身上
“那个提黑剑的小子，”砺石道长抬手，遥遥一指，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你，过来”
于是的，一瞬间，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裴灼野身上
裴灼野感觉到握着剑柄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顾明归
顾先生侧脸线条平静，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于墨在他耳边极快地低语：“沉住气，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
裴灼野迈步上前，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到两位师仙面前
他身姿挺拔，步伐稳当，黑剑随意提在身侧，剑尖离地三寸
松泉道长打量着他，目光尤其在黑剑上停留，微笑道：“方才听何师侄提起，小兄弟气力过人。来，让老夫也看看你的根骨如何”
他如法炮制，并指点向裴灼野头顶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发丝的刹那——
“且慢”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顾明归往前踏了一步，恰好站在裴灼野身侧半步，挡住了松泉道长的手
他看向松泉，眼神平静无波：“仙师，这孩子根骨如何，我略知一二。他并非修行之材，且性子顽劣，恐难入仙宗法眼，不检也罢”
松泉道长笑容不变，手悬在半空：“顾先生此言差矣！有无资质，需以法度验之，岂可妄断？况且，”他话音一转，目光掠过黑剑，“此子手持异兵，气血奔涌异于常童，若不查验清楚，我等回山，也不好向宗门交代”
话里已带上了隐隐的压力
砺石道长更是不耐，冷哼道：“查验根骨，乃我云雷宗遴选弟子之正途”
“顾先生一再阻拦，莫非有何隐情，怕被看出什么？”
场中气氛骤然绷紧
何必行眉头紧锁，吟淼林焦急地看着顾明归又看看师叔，盛言手已按上剑柄，却不知该指向何方
顾明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似寒潭投入一粒石子，漾开深不见底的波纹
“既然仙师执意要验，”他缓缓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便验吧”
“只是——”
他侧身，让开半步，目光扫过全场镇民，最后落回松泉砺石脸上
“当着青涯镇所有父老乡亲的面，验个明明白白。是好是歹，是真是假，都让大家看个清楚”
他不再阻拦，只静静站着，青衫落拓，却如山岳峙立
松泉眼底掠过一丝疑虑，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指尖白光再亮，点向裴灼野眉心
裴灼野闭上眼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外力探入，循着经脉骨隙游走
起初并无异样，松泉甚至微微点头——这少年筋骨强健，气血浑厚远超同龄，确是好苗子
然而，当那探查之力试图深入髓海，触及更深处的本源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处的剑鸣，自裴灼野体内深处，抑或是他手中那柄黑剑之中，幽幽响起
松泉道长脸色骤变！
他感到自己探入的那缕真气，如同水滴落入烧红的铁板，顷刻间被蒸发、吞噬！
不，不是吞噬，是被某种更加古老并充满寂灭与杀伐之气的气息……轻轻“抹”去了
与此同时，裴灼野周身，一丝暗红色的气息倏然一闪而现，旋即隐没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那气息出现的刹那，离得最近的砺石猛道长地倒退半步，眼神惊骇，右手已按上腰间剑柄
何必行、吟淼林、盛言三人更是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寒针刺中灵台！
一直淡漠站在人群边缘阴影下的谢无烬，浅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看向裴灼野
顾明归袖中的手指，轻轻捻动了一下
松泉道长如同被火烫到一般，疾速收回手指，连退两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消失，面色一阵青白，看向裴灼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你……”他张了张嘴，竟一时失语
全场死寂
所有镇民茫然地看着这突兀的变故，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有陈老拐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裴灼野，又看看顾明归，拐杖微微颤抖
裴灼野缓缓睁开眼，眼神清亮依旧，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看向松泉：“仙师，验完了吗？我……资质如何？”
松泉道长胸口起伏，死死盯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此刻看来更加沉暗无光的黑剑
好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凡铁之躯，不堪造就”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裴灼野，对砺石道长快速低语几句
砺石道长脸色也是阴晴不定，狠狠瞪了裴灼野一眼，目光扫过陈天河和陈天棋，尤其在陈天河身上顿了顿，随即粗声道：“今日遴选至此！有灵根者一人——”他指向陈天河，“陈天河，三日之后，随我二人回返云雷宗！”
说罢，竟不再理会众人，与松泉道长一起，拂袖便朝着镇外驿站方向走去
步履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何必行三人愣在原地，看看匆匆离去的师叔，又看看场中神色平静的顾明归与裴灼野，最终，何必行对顾明归抱拳一礼，神色复杂，低声道：“顾先生，今日之事……多有搅扰，告辞”
三人也迅速离去，追赶师叔
人群直到这时，才轰然炸开
议论声、询问声、孩子的闹声、妇人的交谈声交织一片，简镇长忙不迭地安抚众人
陈老拐拄着拐杖，走到顾明归面前，老眼通红，嘴唇哆嗦着：“顾先生，天河他……”
顾明归拍了拍老人的手臂，目光却望向松泉砺石俩位道长离去的方向，眼神深不见底
“陈老，先带孩子们回家”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切，容后再议”
他转身，看向裴灼野：“小野，回家”
裴灼野点头，握紧黑剑，跟上顾明归的脚步
于墨笑嘻嘻地凑过来，搭住裴灼野的肩膀，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谢无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从阴影中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柳原巷的路上，顾明归走得不快
临近巷口，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只让身后两个少年听见：
“风雨未停，只是换了个法子”
“三日之内，他们必会再来”
“小野，”他顿了顿
“你的剑，该见见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