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风雪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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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确认后的狂喜，再到冷静下来的深深感激与沉重压力，心境几经起伏。她知道，第二次机会，是陛下天恩，是王尚书力保，更是她用一场义举换来的，容不得半点闪失。
备战补考时，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访客，出现在了她的号舍前。
是谢砚书。
他身姿挺拔，只是往日清冷孤高的眉眼间，难得地带上了复杂难辨的神色，似是欣赏，又似是探究，更有棋逢对手的郑重。
“沈兄。”他拱手一礼，语气平和，少了以往的锋锐。
“谢兄。”沈知微还礼，不知他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春闱风波后，两人还未曾单独照面。
谢砚书目光扫过她案头堆积的书籍：“春闱之事，沈兄临危不乱，仁心勇毅，谢某佩服。往日种种，是谢某执念过甚，多有得罪，还望沈兄海涵。”
沈知微没料到他会主动致歉：“谢兄言重了。往日切磋，亦是砥砺学问，何来得罪之说。”
“今日前来，一是致歉，二是……”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知微，“陛下特旨补考，乃旷世恩典。望沈兄把握良机，全力以赴。谢某在甲榜之上，静候沈兄佳音。但愿殿试之时，你我能在金銮殿上，一决高下！”
不再是挑衅，而是强者对强者的认可与期待。沈知微心中震动，郑重颔首：“承谢兄吉言。沈某定当尽力，不负圣恩，亦不负谢兄期许。”
“好！一言为定！”谢砚书拱手，不再多言，背影依旧清傲，却少了分疏离。送走谢砚书，沈知微心潮微涌。能得到这位天之骄子的认可与挑战，是对她莫大的鼓舞。
傍晚时分，言三离悄然来访。他依旧是闲适洒落的模样，但眉宇间却有刻意为之的凝重，若不细察，几难分辨。
“恭喜沈贤弟，绝处逢生，得此机缘。”语气真诚中似乎藏着别样的意味。
“多谢言兄。若非……”沈知微想到他之前的相助，正欲道谢。
言三离打断她，示意她坐下，神色转为“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忧色”：“闲话稍后再叙。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告，关乎你三日后的补考，此事颇为棘手。”
沈知微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忙道：“言兄请讲。”
“补考地点，设在礼部值房。”言三离沉声道，仔细观察她的反应，“虽非正式贡院，但规矩犹在，尤其是搜检之严，恐犹胜贡院！”
沈知微指尖不自觉蜷缩。
言三离继续“添油加醋”：“礼部值房，由礼部直属的精干差役把守，规矩铁板一块，绝无通融可能。届时，必定是经验老道的男吏亲自搜身，细致入微，从上到下，绝无半点蒙混过关之余地！”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知微，“沈夫人纵然在京中有些人脉，但她的手，绝无可能伸进礼部这等核心机要之地，左右其铁律。除非……”
他刻意顿了顿，营造出绝望的氛围，才“无奈”道：“除非柳相爷亲自出面干预。但贤弟以为，柳相会为你这义女，去插手礼部内部事务，授人以柄吗？他对此事，怕是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这番话将沈知微从补考的喜悦中浇醒，打入冰窖。她之前只顾着为获得机会而欣喜，却忘了最致命的一关——搜身。在礼部的地盘，面对陌生的、绝无可能被收买的男吏，如何能过关？一旦暴露，不仅是功名尽毁，更是欺君大罪，万劫不复。
沈知微几乎能听到自己心沉谷底的声音，喃喃道：“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见她如此反应，言三离忽然轻笑出声，先前刻意营造的凝重气氛冰消瓦解。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看着她，眼中满是狡黠：“瞧把你吓的。我若真让你去闯龙潭虎穴，岂非枉费了‘京城再会’的约定？”
沈知微愣住了，茫然地看着他变换的神色。言三离不再卖关子：“放心吧，我的傻贤弟。此事，我早已替你安排妥当。”
“安排……妥当？” 沈知微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错。”言三离负手而立，恢复了平日的气定神闲，“今日午后，我已先行拜会过黄山长。”
“你……你去见了山长？” 沈知微更加惊讶。
“嗯。我将补考可能面临的搜检之险，以及你的真实处境，委婉地向山长陈明利害。”
沈知微的心提了起来：“山长他……？”
言三离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钦佩：“黄山长闻听，虽初时震惊，但沉思良久，慨然应允出手相助。他已答应，将以青松书院山长之尊，援引‘山长作保，品行卓绝者免检直考’的旧例，亲自为你作保，免去礼部搜检环节，让你可直接入场应试！”
沈知微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地狱到天堂，竟只在言三离的几句话之间。
“言兄……你……你为何不早说？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言三离见她眼圈泛红，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不该故意吓你。只是见你近日绷得太紧，想让你知道，前路虽险，但并非孤身一人。何况，此事关乎重大，由山长亲自告知于你，更为正式稳妥。我此刻说来，不过是让你先有个底，安心备考。明日，山长自会召你细说其中章程。”
拿起雨伞，沈知微霍然起身，快步走出号舍，朝言三离离去的方向追。在书院后园的老槐树下，她追上了他。
“言兄留步！”沈知微唤道。
言三离闻声驻足，转身，看到追来的沈知微：“沈贤弟还有何事？”
沈知微在他面前站定，不再掩饰心中的疑问：“有些疑问，盘桓心中已久，不吐不快，还望言兄解惑。”
言三离挑眉，似乎对她的直接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从容，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沈知微问出了第一个问题：“言兄……真的只是一介茶商吗？茶商行事，或许圆滑，但未必有言兄这般……通晓时局，洞察先机，甚至能轻易说动黄山长为我作保。”
言三离并未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眸色深沉，仿佛在思考她问话背后的决心。
“我确实做些茶叶转运的营生，以此为掩护，行走南北倒也方便。但，‘茶商’二字，确实不足以概括我的全部。”
这个回答，既承认了沈知微的怀疑，又巧妙地避开了核心。沈知微点了点头，转而问出第二个，也是她更在意的问题：“你我二人，初次相见，是在京郊那日吗？”
言三离轻轻摇头，“不，那并非我们第一次见面。更早之前，我就见过你。”
沈知微屏息凝神。
“四年前，柳府老夫人的出殡日。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白幡如雪。在相府门外跪拜送行的仆役人群中，我看到了一个穿粗麻孝服的丫鬟。她年纪虽小，跪得笔直，低着头，肩膀却在微微颤抖，哭得无声，却比嚎啕大哭的人更显悲切。我恰在附近……便记住了那双哭得红肿，却异常清澈执拗的眼睛。”
沈知微彻底怔住，四年前……祖母出殡……躲在人群后默默哭泣的小丫鬟……他竟被一个陌生男子看在眼里，还记了很久。
原来，他的关注，并非源于“沈知微”的才学，而是源于更久远之前，卑微却真实的“花姑”的某一刻真情流露。
“往事已矣，不必挂怀。我提及此事，只是想告诉你，我助你，并非全然一时兴起或别有图谋。或许，早在四年前，风雪中的一眼，便已种下了因果。”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风雪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