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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波澜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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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妃的召见,看似温和,实则机锋暗藏,尤其是最后关于言三离的那番问答,让她意识到自己与言三离的交往,已落入某些权势人物的眼中。前路看似光明,实则步步惊心。
次日午后,沈知微正在房中温书,一名面生的仆役悄无声息地送来字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未时三刻,城南静心庵后园。” 字迹清秀熟悉,是沈氏的手笔。
母亲此时约见,必有要事,且选在如此隐秘的尼庵。她不敢怠慢,稍作收拾,便前往静心庵。
静心庵地处城南僻静处,香火不盛,后园更是荒芜少人。沈知微依约而至,只见沈氏独自坐在石凳上,身着素雅常服,未施粉黛,神色间带着凝重。
“母亲。”沈知微上前行礼。
沈氏抬眼看她,目光如常,她示意沈知微坐下:“昨日,瑾妃召见你了?”
果然是为了此事。沈知微将昨日觐见的情形,包括瑾妃的问答,简要却无遗漏地禀告了沈氏。
沈氏摩挲石桌边缘,听到沈知微应对瑾妃关于言三离的诘问时,脸上是惊讶与赞许?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你应对得……尚可。”沈氏评价道,“守住了底线,也全了情面。微儿,你可知,那言三离,究竟是何人?”
沈知微老实回答:“他做些茶叶转运,不是普通商贾。”
沈氏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也罢,既然瑾妃都已将话问到这份上,我再瞒你,只怕你日后行差踏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沈知微屏住呼吸,等待着答案。
沈氏一字一句道:“言三离,并非化名。他本姓言,名璟,字三离。他的父亲,是靖海侯言崇。他的母亲,是已故的昭华郡主,当今圣上的表妹。靖海侯掌东南沿海三路市舶司,督海运,兼领皇家海贸事宜,是真正的天子近臣,手握实权的勋贵!”
沈知微虽猜到言三离身份不凡,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显赫!侯府世子、天子表侄、年少得权!难怪他通晓时局、洞察先机,能轻易说动黄山长,能让瑾妃如此关注!自己竟与这等人物称兄道弟,还屡次受其相助……
望着女儿震惊失神的模样,沈氏叹了口气:“现在你明白了?与这等人物交往,福祸难料,需万分小心。”
沈知微缓缓回过神,心中五味杂陈。有恍然,有后怕,但奇异的是,并无太多被欺骗的愤怒。回想与言三离相处的点滴,他虽有所隐瞒,但相助之情却并非作假,欣赏与维护,似乎也并非全然出于算计。
“母亲……告知女儿这些,是为何意?”沈知微轻声问。
“告诉你,是让你认清现实,莫要沉溺于虚妄之情。你与他,云泥之别。即便你此次春闱高中,甚至殿试取得名次,在真正的权贵眼中,仍是根基浅薄。与他牵扯过深,未必是福。如今瑾妃已然留意,你更需谨言慎行,一切以春闱为重,待放榜之后,再图后计。”
沈知微默然点头,母亲的话虽冷酷,却是现实。她与言三离之间,横亘着身份地位的鸿沟,绝非轻易可以跨越。
“好了,此事你心中有数即可。”沈氏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裙,“你且先回书院,安心等待放榜。”
“女儿明白。”沈知微应道。
沈氏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沈知微独自在荒园中站了许久。言三离的真实身份,激起了滔天巨浪。远处,天空似乎变得迷雾重重了。
然而,沈知微不知道的是,沈氏离开静心庵,回府就径直去了柳相的书房。柳相正在批阅公文,见沈氏面色沉凝地进来,挥退了左右。
“夫人何事?”柳相放下笔,问道。
沈氏在柳相对面坐下,直视着他的眼睛,开门见山:“老爷,微儿春闱补考已毕,瑾妃亦已召见。如今,只待放榜。”
柳相挑眉,不置可否:“那又如何?”
沈氏语气坚定:“妾身今日前来,是想向老爷要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若微儿此次春闱得中,并在殿试之中,跻身三鼎甲之列,”沈氏目光灼灼,“请老爷与妾身一起,倾相府与沈家之力,维护于她,助她在朝堂立足,保她无虞!”
柳相闻言,瞳孔微缩:“夫人,你应该知道,女子科举,乃是欺君大罪。即便她才华横溢,一旦暴露,便可能会万劫不复。维护她,意味着整个相府都要承担风险。”
“妾身知道!”沈氏毫不退缩,“但老爷更应知道,微儿能有今日,其心志、其才学,远超寻常男子!她一路走来,历经多少凶险,皆靠自身毅力与几分运气化解!如今她已走到殿试门前,若真能蟾宫折桂,证明女子亦可不逊须眉,难道不值得赌上一把吗?何况,”她语气微缓,“老爷当真对言世子屡次相助微儿之事,一无所知?妾身的那些安排,又岂能如此顺利?”
柳相目光深邃地看着沈氏,良久,轻叹一声:“夫人啊夫人,你真是……给她铺了一条惊世之路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庭院,“也罢。若她真能凭自身本事,走到那一步……我便依你之言。但前提是,她必须靠自己的真才实学,夺得三鼎甲之位!否则,一切休提。”
沈氏起身郑重一福:“妾身……代微儿,谢过老爷!”
在书房外精致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后,一个身影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正是前来向父亲请安、恰好听到后半段惊人对话的柳文昌!
他原本只是寻常前来,却在门口隐约听到父母谈及“春闱”、“瑾妃”,好奇心起,便放轻了脚步。谁知,听到了石破天惊的秘密!
比茶馆里最精彩的话本还要离奇刺激!柳文昌只觉得热血冲上头顶,不是恐惧,而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兴奋!简直是旷古奇闻!太了不起了!
“姐!”柳文昌推开房门。
柳清韵正在窗前临帖,被弟弟冒失的举动惊得笔下一顿,上好宣纸上顿时晕开一团墨迹。她柳眉倒竖,正要呵斥,却见柳文昌一脸难以抑制的兴奋,不由得蹙眉道:“莽莽撞撞的,成何体统!”
“姐!你绝对想不到!”柳文昌反手关上门,凑到柳清韵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亢奋:“我刚刚在父亲书房外,听到……听到父亲和母亲说……沈知微!咱们那个义妹沈知微!她女扮男装,化名沈默,跑去考科举了!还差点因为救人耽误考试,得了陛下特旨补考!爹娘还说,要是她殿试能进三甲,就倾全府之力保她!”
他语速极快,仿佛不一口气说完就会憋坏一般。
柳清韵初时还带着不耐,越听脸色越是变化,当听到“女扮男装”、“考科举”时,她手中的湖笔“哐当”一声掉在砚台上,溅起几点墨汁。她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盯着柳文昌:“你……你说什么?!胡言乱语什么!沈知微她……她怎敢……这不可能!这是欺君之罪!要满门抄斩的!”
她一把抓住柳文昌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文昌!你听清楚了?真是父亲母亲亲口所说?事关重大,可不能有半句虚言!”
“千真万确!我亲耳所闻!”柳文昌被姐姐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兴奋劲儿还没过:“就是父亲和母亲在商量!还说瑾妃娘娘都召见她了!姐,你不觉得这很……很厉害吗?她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厉害?!你糊涂!”柳清韵甩开他的手,又急又气,胸口剧烈起伏,“你是猪油蒙了心吗!灭族的大祸!她沈知微一个人想死,为什么要拉着我们全家陪葬!父亲母亲……父亲母亲怎么会如此糊涂,竟由着她胡闹,还要……还要陪她一起疯!”
柳清韵她比弟弟想得更远更深,立刻想到事情败露的可怕后果!
“姐,你……你别急啊。”柳文昌见姐姐脸色煞白,兴奋之情冷却了大半,“父亲母亲既然敢这么做,或许……或许有什么把握?再说,她不是还没暴露吗?而且陛下还特旨补考了呢……”
“你懂什么!”柳清韵打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紧绷,“特旨补考是因为她救人,陛下不知她是女子!一旦知晓,便是欺君大罪!没有情面可讲!” 她盯着柳文昌,眼神锐利如刀:“文昌,此事绝不可再对第二个人提起!包括你身边最亲近的朋友!听到没有?若是走漏半点风声,我们全家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柳文昌被姐姐凌厉的眼神和严厉的语气震慑,彻底清醒过来,讷讷地点头:“我……我知道了,绝不乱说。”
柳清韵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心乱如麻。震惊、愤怒、恐惧、担忧交织在一起。如今,整个相府都被绑上了随时可能倾覆的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