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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珍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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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珍宝
那天见完庞鲸之后，齐之宣第一时间找了蒋先凡帮忙，重金请了京市几个最好的脑科医生来替他会诊，得出的结果都差不多，庞鲸脑内有淤血块堆积，虽然暂时昏迷，但他身体素质好，状态不错，很有可能自己醒来，所以不是很建议手术，让他们先等等看会不会自行吸收，再做后续判断。
大家心里有了点期盼，日子也没那么难过，齐之宣状态也好多了，不再反复发烧，积极的配合着治疗，这天中午，祝明月陪着他，在旁边支了张桌子哒哒哒的拿着电脑工作，他自己也靠着床头画着他的小漫画。
有段时间没更新了，它的小鲸鱼在流浪途中受了很多伤，却又得到了很多宝贵的经验，它能很快分辨方向，迅速捕食鱼群，甚至很有冒险精神，探索到了大海边界。
那里很不一样，海水的颜色非常浅，不再是神秘浩瀚的蓝色，反而很绿又很黄，这让小鲸鱼本能的警惕起来，只敢在夜晚悄悄游到附近，小心翼翼地观察。
齐之宣正要往下画，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屋内两人的专注，祝明月起身开了门，美华站在门口。
“小齐啊，是我。”美华有些局促的探头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阿姨。”齐之宣礼貌的叫了一句，放下手里的平板。
她慢慢挪到齐之宣身边，把东西放在他画画的小桌板上，说：“这是阿姨给炖的鸡汤，还炒了个青菜。”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那东西，是个保温食盒，澄亮的鸡汤上浮着点点金黄，小青菜油亮青翠，一阵质朴的清香。
“这里只有超市那种鸡，肯定是不如家养的好吃，不过青菜我没放蒜啊..你看看合不合胃口..”她嘴角不自然的向上牵了牵，有些紧张的从袋子里抽了双筷子递到齐之宣面前。
齐之宣很快接过，笑着夹了两筷子青菜，然后又塞了一大口鸡肉，把自己的腮帮子都涨的鼓鼓囊囊的说“嗯，好吃，特别好吃。”
美华这才松口气“好吃就多吃点，阿姨明天还给你做啊。”笑意也从眼里散发出来，又给孩子把汤盛出来晾着让待会儿喝。
“小齐啊，你这脖子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瞅着越来越吓人了。”美华看齐之宣慢慢的吃着东西，随着吞咽的动作，脖子上的淤青醒目的吓人。
“没事阿姨，就是淤青，正在散开，所以看起来有点明显，过几天就好。”
火灾之后，警察来过几次调查询问，美华也知道了一些火灾原因，但齐之宣怕她担心，又细细的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并且表示现在警察已经掌握了梁远声的下落，应该很快就能抓到人。
“这人心咋这么黑呢！还是不是个人了！”美华气的拍了下小桌板，差给没给齐之宣鸡汤拍翻。
祝明月看美华这嫉恶如仇的样子，马上停下手里的工作跑过来搭腔：“就是个人渣来的！等抓到人，本小姐告死他，我找了全海城最好的律师团队，包他半辈子进牢里。”
齐之宣扶着自己的小碗轻轻笑了，他忽然明白，有些人自怨自艾一辈子，始终活在自己的黑暗里。你想拉他一把，他却固守着扭曲的认知，不愿走出，甚至想把你也拖进深渊。对于这样的人，一旦察觉到苗头，就该彻底远离，没必要浪费自己的生命力。
只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桌上的汤换着花样的送，齐之宣从开始每天吃得干干净净，到慢慢的食不下咽，倒不是味道变了，只是他一天天好起来了，庞鲸却还没有清醒的迹象。
直到最近这几天齐之宣已经可以出院了，庞鲸还是没有变化，他打算先回家，再每天过来。
走之前，他到庞鲸病房外远远看了一眼，监护仪器“滴滴”的声响，像在昭示这个生命并没有消散，里面的人只是安静的躺在那里，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睡眠。
拎着简单的行李回到家，祝明月送他到楼下，自己回了酒店休息，泳镜也被陈润松接去照顾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一关上门，一种平静的孤独感突然把他吞噬。
这个家的每个地方，仿佛都深深刻着庞鲸的痕迹，一大一小的同款拖鞋，摆在一起的漱口杯，桌上一沓庞鲸没写完的作业，还有带回来的那盒颜料，盒子上的黑灰已经擦不掉了，但幸亏里面还保存的很好。
每一样东西都刺痛他的心，但即使这么痛，他也不想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了，他的命是庞鲸救回来的，他让自己等他，他还记得的，就在那个废墟里，那个火海里，他说一定出来的，他都记得。
齐之宣有点难过，他打开衣柜，慢慢钻进去，里面的衣物混杂在一起，有他自己的味道，还有庞鲸身上好闻的阳光大海的味道，他蜷缩起来，想着就再软弱一次吧，就最后一次，以后肯定不再哭了，抱着一件庞鲸的外套，就这么任由自己陷进这个安心的气息，闷声痛哭起来。
“你真的要这样？”祝明月到齐之宣家里，她看人好的差不多了就准备回海城忙了，但齐之宣说有事跟她商量，结果来了就递给她一沓文件，她看完，止不住皱眉。
“嗯，他醒了就签这个，如果没醒..我会签那份赠予合同。”齐之宣平静的说。
“那不用给我，我什么都不缺，你都捐了吧。”祝明月把档案袋递回齐之宣手上，眼尾却止不住泛红。
齐之宣刚从外面回来，额头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汗，尹律师从海城过来替他处理案情，他去找了尹律师沟通，还咨询了签意定监护的相关事宜，又拟了一份财产赠与合同。
在庞鲸还没清醒的这段时间，他思考了很多，庞鲸几乎给了他所有能给的东西，甚至是生命，而他有的很少很少，就连一点点爱，也是因为庞鲸才生发出来。
爱不用回报，但他也可以付出和分享，他定了两个方案，如果庞鲸醒了，就和他签订意定监护，把自己的财产和生命都托付给他，如果庞鲸没醒，就把财产的50%赠予给庞鲸的父母，海城的房子留给祝明月，剩下不动产和他父母早年的股票存款之类的，30%捐赠，留20%生活开销，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师姐，如果人醒不过来，我想陪着他，估计不怎么回海城了，那是我们的家，留给别人我也不放心，只能麻烦你了。”齐之宣依旧维持着笑容，眼底却透着悲伤。
祝明月眼里带着泪，咬着唇横他一眼，又气又堵的说：“你..随便你，他要是醒了，我可不要，懒得替你看房子，我自己房子还管不过来呢。”
齐之宣点了点头说好，笑着走到自己房间找衣服，一会儿可以探视，今天美华让他去看，一身的汗，他想先洗个澡。
齐之宣走到浴室试了试水温，还没开始洗澡，却先接到了电话，庞伟打来的，看到这个电话，齐之宣心跳停滞了一秒，生怕是什么不好的事情，顾不上手上还沾着水，先点了接听。
接完电话，齐之宣也来不及想什么洗澡了，人马上奔了出去，祝明月正准备离开，却看说要洗澡的人从浴室冲出来。
“怎么了？你不是洗澡吗？”祝明月问。
齐之宣慌乱的在门口穿鞋，一边笑着，眼眶却瞬间红了：“庞鲸醒了。”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这时候美华夫妻都围在病房外，而里面是医生在检查。
“小齐，快来！”美华招呼着他，语气里满是激动。
齐之宣跑到她身边，喘着粗气，踮起脚想往里面看，却被医生的身影挡住：“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呢，是护士说他醒了，我也就远远看着一眼，现在几个医生都进去了。”美华和齐之宣一样焦急地等着消息。
很快，医生从里面出来了，美华迅速冲进去看孩子，庞伟就留在外面和医生沟通，齐之宣忍着冲动，停住脚听了一会儿医生的病情说明。
“庞鲸颅内的淤血自行吸收了一部分，不再压迫神经，所以醒了过来。剩下的淤血仍有风险，但目前生命体征平稳，需要进一步观察。”
“医生..”齐之宣叫住了医生“他是游泳运动员，这个伤会对他的运动水平有影响吗。”
“目前还不确定。”医生说，“CT显示没有压迫到运动神经，等他恢复一段时间再做评估。”
齐之宣点了点头，人就是这样，有了好的就想要更好的，想要庞鲸醒过来，又想要他能继续做自己热爱的事。
齐之宣跟着庞伟走进了病房，这会儿庞鲸已经靠着床头坐起来了，美华正和他说着话，护士在给他抽血，他们隔着几个人，却一眼就望进了对方的眼里。
庞鲸一醒来就找他，当时被爆炸的石块砸中，感觉天昏地暗的，心里就一个想法，还不知道齐之宣是不是平安。
美华顺着自家儿子这眼冒桃心的样子看过去，原来是齐之宣进来了，心里翻了个白眼，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庞伟围过来问了几句，看儿子一一答了，还算是挺清醒，还想交代点什么，但被美华强行拽了一把“得了，别说了，咱出去给妈和大哥他们打个电话报平安，让孩子自己待会儿的。”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正在收拾东西的护士。
“站那儿干嘛？”庞鲸笑着，拍了拍身边的床沿，“过来。”
齐之宣站在原地，眼眶发热，根据以往的经历，他已经在心里预设了太多不好的结果，但没想到上天竟然这么慈悲，给了他一个最好最好的，庞鲸就这样醒了，坐在他的面前，让他过去。
他慢慢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脸。
“怎么啦。”庞鲸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他的手不像火场的时候那么烫，也不像输液的时候那么冰，就是平常的温度，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齐之宣的眼泪突然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他明明，明明说好不再哭的。
“哭什么。”庞鲸笑着用拇指抹去他的泪痕“我都说了，我肯定活着出来的。”
“嗯。”齐之宣重重地点头，不顾身边护士的眼光，紧紧抱住了他，像是寻回了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