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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爱与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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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爱与痛
齐之宣整个人漂浮在空中，身下的云朵柔软得像棉花，这是哪？他好奇的伸出指尖触碰了一下身下的云，忽然所有的云都开始溃败，他整个人失去支撑，从高空飞速坠落。
身体失重让他恐慌，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抓，却只抓到一片虚无，下落中，一幅幅画面在眼前炸开，看到庞鲸冲进火场，大声喊他的名字，看到火场爆炸，庞鲸还在里面挣扎，这爆炸的场面和他父亲去世前爆炸的场面交叠在一起，齐之宣一阵阵心悸，痛的无法呼吸..
“啊——！”
齐之宣猛地尖叫出声，眼前的黑暗褪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小宣！你醒了！”祝明月守在床边，见他终于睁开眼，喜极而泣，马上按了床头铃，又嫌不够快，自己跑去病房外面叫人。
“小宣，你怎么样，还会不会很疼。”陈润松看齐之宣要起来，马上过来扶他，他和祝明月轮流守着，齐之宣脑袋被砸的脑震荡，身上还燎的到处是泡，这几天反反复复的发高烧，实在是吓人的很。
“庞鲸呢？庞鲸呢？”齐之宣环顾病房，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瞬间慌了神。他一把拔掉手上的输液针，赤着脚就要下床，身体却因为太虚弱晃了晃，陈润松赶紧拉住他，他却挣扎着要脱身，眼里满是急切。
这时，祝明月带着医生护士匆匆赶来，陈润松只好安抚他说：“庞鲸就在旁边，你先检查，等检查完我就带你去好不好。”
齐之宣慌张的看向陈润松，陈润松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他这才慢慢不挣了，点了点头任由医生上前检查。
检查结果还算乐观，烧已经退了，伤口也在慢慢愈合，只是身体依旧虚弱，还需要住院观察，继续输液治疗。
“带我去。”齐之宣看医生都检查完了，拉着陈润松要去找庞鲸。
陈润松皱着眉，转头和祝明月对视一眼，祝明月神色难看的慢慢坐到齐之宣的病床前拉着他的手，斟酌着开口：“小宣啊，那个小庞他..你出来之后，那个松节油啊..就爆炸了..它不是就炸一瓶，温度太高了，一起炸了..”
“他到底怎么了！”齐之宣越听越心慌，声音都在抖。
“他呆的地方被冲击到了，头被水泥块砸伤，情况不太好，人在ICU，现在还没醒。”陈润松见祝明月吞吞吐吐，怕齐之宣更着急，索性一口气说了出来。
齐之宣的血好像在一瞬间凉了，怎么..怎么会这样...他明明答应过自己，会活着出来的。
“我要去见他。”他掀开被子，挣扎着下床，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外走。
“小宣！”祝明月连忙拉住他，“他爸妈都在ICU外守着，情绪不太好……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要不先缓两天？”她去过几次，每次都被病房外沉重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庞鲸的妈妈每次都很激动，她的孩子毕竟是为了救齐之宣才这样的，不想让弟弟还没恢复好就过去被人指着骂。
可齐之宣却只想立刻见到庞鲸，美华他们来了，他更该去才对。
祝明月终究拗不过他，只好找护士借了轮椅，推着他往ICU病房区走去。
还没到地方，齐之宣就让她停下，自己慢慢从轮椅上站起来走过去，他失血很多，还脑震荡，这才刚醒，身上根本没多少力气，晃晃悠悠的，祝明月想搀他，却被他抬手拒绝了。
他自己一步步挪过去，每进一步，心里就疼一分..
走到ICU门口，齐之宣一眼就看到了美华和庞伟，探视时间还没到，他们正在外面等着。
“叔叔，阿姨。”齐之宣走到他们面前，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美华抬头，看到他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怒意，有疲惫，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憔悴，红肿的眼眶让她往日的明艳都淡了几分，她没应声，别过脸，避开了他的目光。
“小齐醒了？身体好些了吗？”庞伟率先开口，语气听着还算平和，却也难掩眼底的倦意。
齐之宣点点头，目光又落回美华身上，慢慢挪到她面前。
“阿姨..”齐之宣又轻轻的叫了一句，上次他们在咖啡馆，美华还托自己好好照顾庞鲸，结果…结果却成了这样，都是因为自己..
愧疚，自责，像无形的枷锁一样禁锢住齐之宣，仿佛下一秒就要因为他的罪行在喉咙扎下一把尖刀。
“对不起。”齐之宣突然直直的跪在美华夫妻俩面前，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祝明月跟在后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像被什么扼住似的，又只能强行咽了回去..
“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庞鲸不会变成这样。”他颤抖着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对不起，叔叔阿姨，真的对不起。”他知道，即使是跪下，也没办法抵消任何一点伤害，却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愧疚。
美华看着他这样，像是火上浇油，想到自己那么年轻优秀的儿子，就因为齐之宣，生死不明的躺在里面，悲伤和怒意激的她扬起了手。
“美华！”庞伟喝住了妻子，那只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李美华看着齐之宣脑袋上缠的绷带，手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情绪，缓缓收了回去。
旁边的祝明月本想上前，见这情景，也默默退了回去。
“小齐，来，起来吧。”庞伟把面前的齐之宣从地上拉起来。
ICU不像普通病房人来人往，但是打这儿过的人也不少，有人听见动静好奇的探着头看过来。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叔叔阿姨跟你说几句话。”庞伟带着齐之宣，美华祝明月跟在后面，几人借了个医院没人的的小会议室，祝明月识趣地留在门口等候，只让他们三人进去。
会议室很小，中间摆着一张干净的小圆桌，三人坐下后，距离格外近，美华这时才看清齐之宣身上的伤，不止头上裹着厚厚的绷带，胳膊上也缠着纱布，脖子上青紫的吓人，显然也受了不少罪。
“小齐，你别太担心。”庞伟先开了口，“小鱼只是轻度脑损伤，颅内有少量出血，但医生说情况暂时稳定，醒过来的希望很大。”
齐之宣点点头，祝明月在路上已经跟他说过大致情况，但人只要在ICU一天，就没人能放心的下。
“叔叔想跟你说的是，之前你阿姨和我说了你和小鱼的事，你们的关系，我们也都了解了。”庞伟平静的说出这句话，齐之宣慢慢抬眼望了过去。
他又接着说：“你也知道，小鱼这孩子，从小就不在我们身边长大，他小时候我们刚开店，忙的没白天黑夜的，只能放在他姥姥家，从小就特别懂事，知道我们忙，想爸妈了从来不说，只说姥姥家特别好让我们别操心，要不是有回半夜我们回他姥姥家，从他枕头底下摸出张我和你阿姨的照片来，还真不觉着他需要我们..”
说到这，美华突然在旁边颤抖着肩膀呜咽起来。
庞伟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美华就转过头，用手背默默擦着眼泪。
“后来他学游泳，是真的喜欢。”庞伟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可是学体育苦啊，刚开始去他是野路子，速度慢，习惯又差，大家都笑他，他花了成倍时间才把习惯掰过来，可他就是喜欢，天天搁池子里泡着，皮肤囊了，头发也黄了，好不容易出了成绩，拿了那么多奖，我们都为他骄傲。”
齐之宣又想起在庞鲸家里看到的那些奖杯奖牌，想起他轻描淡写的说自己没天赋，可是他如此热爱，努力不就是他的天赋吗。
这会儿美华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了，只剩鼻子眼睛还红彤彤的，庞伟看着自己媳妇儿，擦了把她脸上残留的泪痕，继续说话。
“后来我们的生意好起来了，但是小鱼一眨眼就长大了，他参加很多比赛，到各个地方训练，有时我们看得出来，他压力挺大，但是从来不说，这么多年，我们都不在他身边，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上他，他看起来朋友多，可心里的事很少跟人说，总是一个人闷头扛。”说到这，庞伟皱起了眉头。
又朝齐之宣看过去：“所以你阿姨说你们在一起，我其实一点也不意外，他对你很不一样，那种关心和在乎是我们没见过的，你能陪着他，他也算有了知心人，你在他那儿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拿命去换，你说叔叔阿姨又怎么舍得怪你呢”
齐之宣听了这话，眼泪刷的滚落下来，名为愧疚的刽子手像被温柔的爱神抵住刀尖不得行凶，最后只剩下柔软的疼痛在心口蔓延。
“保护自己爱的人，天经地义，这一切都是命，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我们都接受，不怪你，孩子。”
庞伟留下最后一句话，拉着美华往外走，走之前还拍了拍齐之宣的肩膀，让他别再哭了。
齐之宣一个人坐在小会议室，沉默着擦干了自己的眼泪，保护自己爱的人，天经地义，这句话简直像盔甲一样把人紧紧包裹，沉重又安全的披挂在身上。
中午的探视时间只有十五分钟，美华夫妻把这个机会让给了他。齐之宣换好隔离衣，走进ICU病房。
庞鲸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他的呼吸功能没有受损，身上没有插管，只有一些监护设备，如果不是躺在病床上，真的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齐之宣的手隔着手套轻轻抚摸了一下庞鲸的脸，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医护人员示意他不能多碰，他只能坐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他还是那么英俊，闭着眼也那么好看，鼻子很挺，睫毛很长，嘴唇肉肉的也很可爱，只要是庞鲸，好像哪里都是自己喜欢的样子。
15分钟，甚至不够描摹庞鲸的模样，一晃眼就过去了，在离开前，齐之宣被允许握一握他的手，他拉着庞鲸的手指，虔诚的向自己的父母祷告“爸爸妈妈，这就是我想见的人，我的爱人，如果你们真的能听到，救救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