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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番外1.蓝色多瑙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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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蓝色多瑙河
“‘中国墨色’始终致力于推动中国画的年轻化发展，本次参赛作者均聚焦40岁以下青年艺术家，而金奖得主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海城文化馆，会场四周的LED屏幕轮番展示本次获奖的作品，身着简约中式礼服的端庄女主持站在主舞台上对此次参展获奖的选手进行介绍，台下观众低声热议，目光不时投向屏幕上的画作。
“这位选手不仅实力雄厚，更以短视频形式分享创作过程与技术解析，吸引了大批年轻观众，为传统艺术与当代文化的融合注入了新活力。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本次金奖获得者——齐之宣先生！”
话音一落，大屏幕上出现齐之宣的介绍和作品图片，他在台下从容的扣上自己的西装扣，迎着掌声，一步步走到台前领奖致辞。
“感谢大家对我作品的支持与喜爱。”齐之宣礼貌的微笑，“这幅《雨打牡丹》虽然在风雨中摧残了外形，但花枝依旧挺立，不惧畏难，风骨仍存..”
几千公里外的布达佩斯，庞鲸正趴在酒店床上看直播。他昨天刚抵达，提交完参赛材料后便没了别的安排，一大早便守着屏幕，生怕错过男朋友领奖的瞬间。
屏幕里的齐之宣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西装，头发因为他上次说好看，就一直也没剪，拢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神态自如，眼神沉静，举手投足间透着淡淡的文气。
“真好看。”庞鲸在心里感慨，不愧是他对象。
“我不敢自喻牡丹，却与它有着相似境遇。万幸的是，我在风雨中遇见了贵人，得以扶正枝叶，继续生长。”齐之宣顿了顿，声音愈发温和，“生活中难免有不如意，愿我们都能历风雨，仍天真。”
话毕，他微微鞠躬，捧着奖杯走下台。
“贵人..嘿嘿..”庞鲸趴在酒店床上边看边笑，齐之宣不敢比作牡丹，他却一秒钟认领了贵人，心里美不滋儿的。
“看啥呀哥，咋那么开心。”庞鲸和队友彭小北分在一个房间，早起早睡的运动员作息，大家都睡不着懒觉，他也正玩着自个儿手机，时不时看见庞鲸对着手机笑的一脸温柔。
“看我对象。”庞鲸捏着手机又翻个身继续接着看。
“哦..”彭小北比庞鲸还小点儿，来队里也晚，平时看这哥哥成绩很好，训练也刻苦，但就是不怎么爱说话，还以为是很高冷的人，没想到谈起恋爱来也这么花痴。
“哥，群里发消息集合呢，咱走吧。”
“嗯。”
海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屏幕里的颁奖仪式慢慢进入尾声，庞鲸只好恋恋不舍先关了手机和彭小北一起收拾装备。
“师兄，恭喜你啊，你实在太厉害了。”齐之宣刚在台上拍完合影，和谷丰老师说了几句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姜楠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对他祝贺。
“谢谢。”齐之宣礼貌的回了一句，一旁的谷丰表示有事要先行离开，前排的人也慢慢走的只剩下他和姜楠。
“对了师兄，我们上次在漫展拍的照片已经修好了，拍的特别好，给你看看吧。”姜楠边说边掏手机，但却被齐之宣抬手制止住。
“姜楠，发我邮箱就可以。”
“师兄..”姜楠对他的拒绝有点诧异。
“我现在有点事，要回家打包行李去找我男朋友，暂时没时间看，不好意思。”齐之宣微微弯起嘴角，还是那个温和的笑容。
“哦……”姜楠看着他穿上大衣准备离开，突然鼓起勇气叫住他，“师兄！”
“嗯？”齐之宣整理衣襟的动作一顿。
姜楠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和他分手了，能不能考虑考虑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当然看到了那个鲸鱼账号的动态，也猜到上次和齐之宣亲密无间的高个子男生是他男朋友。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动，最近齐之宣总是上完课就走，他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今天好不容易碰见，实在忍不住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我走了，姜楠。”齐之宣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道别，转身离开。
有些问题，本就不需要答案，他和庞鲸之间，从来没有“如果”。
回到家里，他迅速整理起东西，海城没有直飞布达佩斯的航班，他得回京市一趟把猫交代好再从那边飞，最近布达佩斯都在下雪，随时会有取消航班的可能性，他不得不比原计划提前赶过去才安心。
不过天不遂人愿，齐之宣东西还没收拾完，手机上就收到了航班取消的通知。
“唉..”齐之宣查了一下最近几天的航班，临近的时间都被取消了。
思考良久，齐之宣给自己定了两个方案，第一个就是等，先买好最近日期的一个能飞布达佩斯的航班，如果恢复了更早的就换更早的，不过这风险很大，等不到恢复或者接着取消的话非常容易错过比赛。
另一个..齐之宣拿出手机搜索着，只能先飞到伊斯坦布尔再想办法中转过去了..
“唉..你主人为了谈恋爱连你都抛下了呀。”祝明月抱着泳镜感叹齐之宣的疯狂，想起他昨天匆匆忙忙把猫送过来，说怕宠物店养不好，要她帮忙照顾，结果自己在没有航班的情况下还非要去看男朋友比赛。
“喵~”泳镜听不懂，扬起小猫头，眨巴眨巴大眼睛，伸出自己的爪子舔了舔。
它倒是觉得跟着祝明月挺好，不像自己主人老说它胖胖胖，小气的每次就给吃半个罐罐，这里无限量供应，它开心得很。
而小气包主人齐之宣此时已经在飞机上了，他选择了第二个方案，虽然到其他国家中转暂时也没有飞机，但是还有其他交通工具，与其坐在家里等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不如试一试，怎么也算离庞鲸越来越近了。
落地伊斯坦布尔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按照时差，庞鲸那里是早上午十点，而海城还是清晨，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比赛之前成功赶到，齐之宣只说在等票，没告诉庞鲸自己已经出发了，刚下飞机就收到了对方早安的问候。
🐳：「早安，昨天技术会开到好晚，今天差点没起来，想你。」
小画匠：「我也想你，好好训练，加油哦。」
小画匠：「加油.jpg」
匆匆回完消息，齐之宣拖着自己的行李登上摆渡车，伊斯坦布尔的天空灰蒙蒙的，阴雨绵绵，虽然气温显示比海城要高，但湿冷的空气贴着皮肤，体感比海城还要冷上几分，雨滴拍打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他望着窗外，盘算着接下来要先去附近酒店睡一觉。
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齐之宣有些疲倦，他到酒店脱下大衣想趴一小会儿，没想到就那么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饥肠辘辘的叫了个餐，手机里还有庞鲸未接通的电话。
他没回拨过去，只是回了几条消息，接着开始查航班，伊斯坦布尔本来有不少去布达佩斯的航班，飞过去也只要两小时，可这两天布达佩斯暴雪，很多也处于停滞状态。
好在离比赛还有几天，齐之宣吃着送来的牛排和沙拉，又开始搜寻其他有可能的交通方式。
东西还没吃几口，手机来了电话。
“喂，妈妈。”齐之宣擦了擦嘴，接通电话，那边传来美华的大嗓。
“诶，小齐啊，我听小鱼说你去匈牙利的飞机飞不了啦？”
“嗯，暂时是这样，不过我也在想办法了。”
“要是实在去不成，就早点回来的，跟爸妈在家一起看电视转播，一样的，别一个人在京市听着没。”
齐之宣笑着应下，美华又分享起家里店铺对面开了个新五金店，结果被庞大五金店杠杠硬的质量打败了，没开几个月，最近在转让。
“哎呀，那他也太大胆子了，还敢跟我们五金女王抢生意。”齐之宣逗的美华咯咯笑，她就乐意和新儿子说话，比那两父子都有意思。
“行啦，不跟你说了，都十一点了快，早点睡啊孩儿，回来就提前说一句，到时候接你去啊。”
“好的，妈妈晚安。”
电话在笑意中结束，齐之宣的目光落向窗外，伊斯坦布尔这边还是傍晚，没再下雨了，不过天空仍被阴云笼罩，见不到一丝夕阳的影子，收回目光，桌上的牛排也冷的差不多了，但他丝毫不被这些影响，反而有股暖融融的惬意在心里化开。
齐之宣在伊斯坦布尔苦熬两天，握着好不容易买到的机票，人都到了机场，眼看就要起飞，结果又临时取消，甚至有的飞机出发了又迫降或者返航，天气实在太糟糕，看来飞行这种交通方式无望了。
距离比赛没几天了，齐之宣没办法再等了。
他过去这些年也没少出门，但他向来最怕麻烦，交通要最便捷的，旅途要最舒适的，行程更是少有规划，只要暖和，不折腾，上哪儿都行。
但目的性这么明确，又是这么麻烦这么冷简直在他所有雷点上的一段路程，他却前所未有地坚定，非要到终点不可。
等到齐之宣抵达布达佩斯，已经又是两天后，巴士转火车，火车再转车，一路上风尘仆仆的，当雄伟的塞切尼链桥出现在眼中时，他简直要热泪盈眶了，这和光头强历经千辛万苦回狗熊岭有什么区别。
“什么？”庞鲸接到齐之宣的电话时正洗完澡，手里的毛巾差点没掉地上。
“到处下雪你怎么来的，就一个人吗，什么时候出发的，住在哪里..”庞鲸什么也顾不上了，毛巾往架子上一甩坐到床上开始夺命连环问。
“我先坐飞机然后坐火车和大巴中转过来的，一个人，已经出发好几天了，就住在国会大厦附近。”齐之宣好脾气的一一回答了，“我很想你，也很想看你比赛，所以就来了。”在庞鲸还没回答之前先发制人的堵住了他的嘴。
“不是来不了就看转播吗，你这样大雪天跑过来，很危险的..还不提前告诉我。”庞鲸到底还是没忍住，虽然心里软乎乎的，但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
“嗯嗯嗯，我知道了，这不是怕你担心影响训练嘛。”
怪不得总是不接视频，很久才回消息，庞鲸总算知道为什么了。
不过说不想齐之宣来是假的，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如果能拿奖，能让自己的爱人亲眼见证，他都不敢想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两人互相腻腻歪歪的聊了会儿天，明天就是100米自由泳的比赛，如果能出线，庞鲸就要从早上的预赛一直比到晚间的决赛，齐之宣怕打扰他休息，让他先去睡觉。
“我还想和你再说会儿话。”
“现在不行，明天还比赛呢，快去忙你的，早点睡觉。”
“那明天预赛你也来吗。”
“来，我都来。”
“嗯..那我挂了..”庞鲸想到明天一早齐之宣就会来，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诶——”
“怎么了？”
齐之宣忽然叫住庞鲸，还好他习惯等对方先挂电话。
“小鱼，你，你别紧张，就算不拿奖，也很厉害知道吗。”
庞鲸听到这句熟悉的话，喉咙有些发紧，“好。”
“那我挂了，晚安。”
“晚安。”
这句话又让他回忆起那天，他们一起躺在他的床上，刚打扫过的房间，灰尘漂浮在空气中，齐之宣摸了他的头发。
那么温柔。
当决赛的时候，他依然在脑海里回忆这个画面，赛场的人太多，他看不清齐之宣在哪里，但他知道，他的眼睛一定在自己身上。
庞伟夫妻俩也正在电视机前紧张的关注着儿子的比赛，“出来了。出来了！”美华搬了把小板凳，激动的往电视前挪。
大屏幕上出现选手信息，庞鲸的巨幅照片出现在赛场大屏幕上，他从准备室走出，一边挥手致意，一边快步走向泳池。
为维持肌肉温度，他穿着件黑色羽绒服，到了自己的泳道边，利落的脱下外套，健美的肌肉展现在众人面前，引来周围观众的赞叹，他自顾自的活动身体，头上还戴着齐之宣给他买的那副泳镜。
当所有运动员准备就绪，随着蜂鸣声响起，大家纵身一跃。
解说员慷慨激昂的分析局势“第四泳道，预赛成绩最好的选手，我国年轻的运动员庞鲸，可以看到他像冲浪一样弹起..”
齐之宣在看台上紧张的盯着泳池，双手握着拳头，目不转睛。
“今天赛场上有两位我国运动员，二号泳道的彭小北选手和四号泳道的庞鲸选手，庞鲸不愧是预赛第一，前50米他也属于保持领先状态..”
“哎呦，第一个是咱儿子啊！”美华听着解说兴奋地拍手。
“可以看到旁边泳道的澳国选手正在试图追上他，但庞鲸依然保持领先！”
“加油啊..”场馆温度适宜，但齐之宣额头一直冒汗，看到旁边的选手穷追猛打，双手交握在一起掐得死紧，听着旁边各个国家的加油声，也低低的为庞鲸加油。
“转身！好！领先了半个身位，就看最后他能不能坚持住了！”
此时庞鲸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泳道里的黑色标志线和齐之宣温柔抚摸他的感觉清晰的在他周围。
稳住。
他在心里默念。
“最后25米！他很稳，节奏很好！体能很强！”两名解说员的声音越来激动。
不拿奖也很厉害，但是我能拿！
庞鲸保持着自己的速度，在最后几米一个大爆发，狠狠甩开身边的人，瞬间触壁！
“第一！！我们是第一！！”解说员尖锐的爆鸣。
齐之宣猛地站起身，美华和庞伟夫妻也在电视前跳起来抱作一团。
“庞鲸选手以0.19秒的优势战胜了紧追不舍的澳国选手，他身体的稳定性非常高，这对游进有很大的帮助..”
解说员正在赛后分析，美华已经接到大哥打来的电话开始分享喜悦。
齐之宣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发热。他清晰地看见庞鲸在水中激动地挥臂，一拳捶向水面，巨大的水花轰然迸溅，像晶莹的钻石散在空中，而他的鲸鱼，就在其中熠熠生辉。
庞鲸赛程很满，不仅有个人项目，还有团体接力赛，等到参加完比赛，还有一系列的官方活动，在布达佩斯呆的第六天，齐之宣才收到庞鲸的消息，说晚点来找他。
布达佩斯真的很美，今天有些阳光，齐之宣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复古的建筑和面包房传来的香气令他放松又幸福。
布达城堡附近的咖啡也不错，咖啡底似乎带有酒精，齐之宣喝得有点微醺，靠着木质窗往外眺望，能看到多瑙河，他端着一盘蛋糕，从落日一直等到了蓝调时刻。
“小宣。”蓝调中段的时候，庞鲸终于来了，他顺着齐之宣发的定位找过来，这人正靠在窗前随着城堡下的小提琴声摇头晃脑，嘴上还沾了些蛋糕屑。
“咖啡也能把你喝醉。”庞鲸把他嘴角擦干净，笑着把人搂回位置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
“小鱼..你来啦。”齐之宣靠着他，脸颊泛红，眼神带着几分微醺的迷蒙。
“再不来你被拐走了都没人知道，醉鬼！”庞鲸捏了捏他坨红的脸。
“哼哼..才不会，我才喝一杯咖啡。”齐之宣竖起手指比了个1，拿起自己的小背包，想证明自己没醉，往外走去。
他走路还算稳，但下楼梯有些踉跄，没走两步被庞鲸搀住“你喝两杯啤酒都能醉，这咖啡兑的都是烈酒。”
“难怪这么难喝..”齐之宣嘟囔着，两人走到拉小提琴的街头艺术家身前，这人穿着西装，顶着个爆炸脑袋，旁边围了不少人驻足欣赏，远处是蓝调天空，于是爆炸头也非常应景的拉了一首《蓝色多瑙河》。
庞鲸拉开羽绒服，把齐之宣塞进去，只剩个脑袋冒在外面静静的聆听。
“小鱼，还没说，恭喜你。”齐之宣突然在衣服里把庞鲸搂的很紧。
“嗯。”庞鲸没说什么，在口袋掏了一会，齐之宣感觉脖子一沉。
他低头一看，胸前坠着两枚奖牌，一金一银。
“嗯？”齐之宣疑惑的扬起脑袋，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喝醉了。
“送给你。”庞鲸笑着也把人搂紧了点。
齐之宣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才反应过来“那怎么行。”开始从脖子上往下摘。
庞鲸按住他的手，低下了点头，贴着他的耳朵说“我的生命与你同在，我的荣誉也与你共享。”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齐之宣脑中炸开，过往的回忆汹涌的冲出来，他在水里教会他信任，在火里带他重生，在雪里分享幸福，在阳光下呵护每一天。
齐之宣眼眶顿时红了。
“别哭，傻瓜。”庞鲸看他泪眼朦胧的样子，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了一下，齐之宣想起还在外面，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
“好苦啊，这到底什么咖啡。”庞鲸刚尝到齐之宣唇上一点味道，苦的他直皱眉。
“不是咖啡，是那个蛋糕，橙皮巧克力。”演奏完毕，两人把身上的零钱投进爆炸头身前的琴盒中，搂在一起往前走。
“这么苦，那能好吃吗。”
“其实不太好吃，还是喜欢姥姥做的粘豆包。”
“嗯，那过几天咱就回去..”
两人依偎在一起，边走边说着小话，蓝色多瑙河在他们身侧，温柔地，绵长地悠悠回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