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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福兮祸兮福祸兮 朝见当日恭王邸 ...

  •   恭王邸,将将入卯初——
      总管韩悦(字长宁)来到寝殿门口,压低声音“还没醒呢吧?”
      宿卫薛觅(字仲良)摇头。
      韩悦轻推门,到正间与东次间之隔的落地隔扇花罩门边,侧耳倾听——安安静静。
      回到寝殿正门,开门,一众人鱼贯而入……准备洗漱之用、端来热腾腾的早膳以及凌晨便开始煎得小主的汤药。
      韩悦去到西次间,再次检查了遍今日贺春的服冠等是否无恙……
      回来,试了试药碗的温度,又环顾四周,确认一切准备工作停当后,轻敲东次间花罩门。
      门由内打开,从东次间里出来内侍总管陈偃(字叔平)。
      韩悦将放着药碗的漆盘递给陈偃,依旧低音“该叫起了。”
      陈偃接过漆盘,再次确认了下药碗温度,便回头递给一同值夜的女侍。
      虽然秦韵之前曾半真半假说侍候自己,兰溱一人足矣,而兰溱也是善解人意的应允。可……他哪儿干过侍奉人的活儿呀,在努力尝试了几天后——开始还觉新鲜,可同样的事情重复作,这种毫无新意的机械化重复性劳动,让兰溱甚是抓狂——于是见天儿“叫苦连天”、枕边风不断。
      秦韵也是被这人“闹”得不厌其烦,所以为图耳根子清净,便同意了恢复往日配置。而就在点头的刹那,再瞧恭王邸——犹如变戏法儿般,一改众人勿近、只恭王一人足矣的“萧条”景象——眨眼间便恢复了之前的人头攒动、熙熙攘攘、鞍前马后、前呼后拥。
      之后兰溱又从他执金吾外公府上要了些女侍。这些人都是之前兰溱母亲谢罗敷待字闺中时的侍女,知根知底,信得过。而最重要的,是兰溱觉得年龄合适,不会引起秦韵的胡思乱想、胡乱猜忌。
      此时,女侍试过温度,端着漆盘行至东梢间隔帘处,轻挑幕帘,探头观瞧。
      兰溱也是生物钟效应,于朦胧中听到外面的嘈杂——通常侍者叫起,会先弄出点小声响,主子听到响声能主动醒是最好——挑床帷,探出半个脑袋,示意自己已然醒了,就别叫早了。
      女侍心领神会,上前将药碗放到百福千工床最外面的几案子上便赶紧退下——兰溱打着“新人配新床”的旗号,硬是将自己原来的架子床换成了私密性更好的百福千工床。
      此时看着仍在熟睡的秦韵——虽不忍叫醒,可今日非同往日,贺春朝见不可迟到——于是“小主?韵儿?”在这人耳边低声轻唤着“该起了。”
      秦韵翻了个身,伸着懒腰“哎呀,这不管睡多久……怎么都觉得累呢……”昨日兰肃走后没多久,她便觉得累了,于是睡了一下午。起来吃过晚饭,刚过戌初便又睡下,直到现在。
      此时,伸着胳膊撂着腿儿“又累又乏……真是应了内句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尽的冬三月……”拽拽兰溱,一身懒洋洋“哎?你说,我是不是要冬眠了?”
      兰溱自是知道秦韵嗜睡是孕期反应,可又不便告知。只好安慰着“且不说你来神川这一路的颠簸、人困马乏,之后又为适应新环境劳心伤神,单说这嗜睡……都说了是因为我。是因为有我在你身边,你觉得安心,才会睡得安稳。”整理着这人额前碎发“想睡就睡呗,等睡足了,自然就不困了。”
      秦韵努力醒着神儿“这晏起惯了……早起可真受罪呀……”
      如往常一般,给秦韵“灌”下药,又“同感共苦”的亲吻了会儿……留下坚持再赖会儿床的秦韵,自个儿先去东次间洗漱……
      简单更衣,收拾妥当,便让女侍们侍候秦韵起身。
      ……
      东梢间——
      兰溱坐于榻上,边喝茶醒神儿,边看秦韵洗漱更衣——为避免秦韵走动,这人下令尽可能将所有东西都端到其眼目前儿——目光有意无意在这人小腹间游走——想着不出三两月便会显怀,顿觉幸福无比,不由喜出望外,笑出声。
      自打知道秦韵有了身孕,兰溱便令府厨每餐必遵许攸给的食谱,营养饮食是面儿上的说辞,实则是为避免食物间相生相克、吃错东西动了胎气。
      所以,此时外面东次间——
      总管韩悦(字长宁)在检查着桌上的早膳……再次确认无误后,表到幕帘处,隔帘请二位殿下用膳。
      ……
      二人边吃边聊……
      兰溱觉得自己已然七分饱了,可再看秦韵——吃得仍津津有味——“你这眼瞧着饭量见长啊。怎么着?是在为你的冬眠储备能量吗?”
      秦韵也委屈,可“就是饿啊。”丈量着自个儿的腰身儿,有些懊恼“眼见着已经长一圈儿,我也不想啊。”抬眼瞧兰溱——满脸写着“欲说还休?”——“怎么了?”
      “我……”兰溱不由自主挺直后背“韵儿,有件事……嗯……我想……还是应该……让你知道。”
      秦韵眨眨眼“过了今儿说都不成?”一脸坏笑“怎么?是怕一会儿我有惊无喜?”
      双手不停变换姿势对搓着“倒也不是……只是……”
      “一会儿会见到你的相好?”
      “啧!说什么呢?!”
      “你和离过?”
      “乱讲!”
      “出过妻?”
      “怎么可能?!”
      “有私生子女?”
      “韵儿!”
      “莫非你有妾室?”
      “……”
      “在外面金屋藏了娇?”
      “在你眼里,我就非要跟谁纠缠不清是吧?!”
      “那……”侧头“不是为情……”看向兰溱“那是你欠债了?数额巨大的那种?”
      一听钱,兰溱不由嗤笑。
      “嗯……我知道了!”两手一拍“莫非你不是你们皇上亲生?!”
      “你编话本呢?!”
      秦韵眉头微皱,瞧着兰溱“不会是……你不能娶我吧?”
      “秦嫣然!”
      “那是什么?!你倒是自个儿说啊!”——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主,更何况现在内分泌、雌激素都不正常。
      “韵儿,我……”
      见兰溱双眸清炯炯“你是要哭吗?”
      “韵儿,我……”兰溱“扑通”一声,单膝跪于秦韵面前,握上这人双手“韵儿你听我,这件事我不是特意想瞒你,只是怕你知道后会……会……”
      秦韵一时愣住,明白这人此般惶恐,事儿肯定不小。忧心忡忡地拽起兰溱“你先坐好,慢慢说。”
      兰溱坐定,略整仪态,定着心绪……喉结动了又动“韵儿,”四目相对“你有身孕了。”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谁?!你说我有什么了?!”
      兰溱倒吸一口凉气,心想果不其然是这反应。
      向前探身,抬手按住秦韵双肩“我瞒你是我不对,可我怕你知道后会不要腹中胎儿,所以即使明白会引你震怒却还是瞒下了。而之所以现在说,是怕你一会儿贺春朝见时不明就里间使胎神浮动,不安其舍。”
      以飞快的速度、一鼓作气说罢原委。看着秦韵,如千斤巨石落地般长舒口气“我任你处置,要打要罚绝无怨言。”
      秦韵此时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儿。一会儿侧目,一会儿歪头,目光毫无目的地四处扫着……终于,在扫过桌上早膳时——停住。盯着这些珍馐美馔,不停地摇头……
      半晌不见秦韵言语,兰溱有些拿不准这人在想什么。小心翼翼去寻秦韵的目光,试探地问着“韵儿,你可不可以留下这个孩……”
      “你闭嘴!”
      兰溱被吼得下意识后倾。
      秦韵皱着眉,手不自然地摸着自己小腹,别扭之极一句“多……久了?”
      “啊?……啊,”恍然大悟般“差不多一月有余。”
      “你居然瞒了我这么久?!”
      “我……我……”想辩解可又觉无力,索性“是。”
      “那……那之后,天天喝的药……又是什么?”
      “自然是为养血保元安胎。”
      “你!兰孝瓘你大爷!”终于指着兰溱鼻子破口大骂!“你丫行呀,敢拿汉壶千我?!堂堂皇子却人面兽心,对良家女子下如此黑手,你!你……!行!着了你的道儿,是我左了!我他妈师娘教的,我认投!可你……跟我叫板是吧?!你等着!你等着!”
      “啊?”兰溱虽洗耳恭听,可完全没听懂。于心中努力分析之际,突然想起那日相辉楼接风时,兰肃对“你丫你大爷”的解释,知道除了骂自己……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
      于是撇撇嘴“韵儿,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开始的药,真是为治你月事痛的。而几副药下来,也确实起了效用。只是这么快能受孕……用许太医的话儿讲,”抬眼瞧着秦韵“可见我没偷懒儿。”
      “你那叫没偷懒儿吗?!你丫那是太勤快!”依旧没个好气儿。
      “我也是问过太医,都说不打紧,我才……”
      “别他妈打扮自个儿了!得着便宜还卖乖了?!”
      见秦韵越骂越离谱,兰溱也急了“我本来不敢往子嗣上想,可谁知无心插柳柳成了荫,那自然要另当别论了。就算瞒你是我的不对,可我也是因为知道你对子嗣的态度,所以才不敢说啊。”
      “你丫还委屈上了?!”
      有些失意地深叹口气“整件事要说我没私心,那是我打诳语了。你认为我口蜜腹剑、居心叵测,甚至卑鄙下流、无耻之徒……这些都是合情合理,我不冤!我没什么可为自己辩解的。可,”双眸清炯炯凝视秦韵“我只是太想留住你,所以才顺势而为地出此下策,仅此而已!”
      “若无今日贺春,你打算瞒我到何时?!”
      斩钉截铁“那自然是能瞒多久是多久了。”
      “你……!”也是少见得气到无语。
      “最好能瞒到生!”盯着秦韵,语气笃定“就算留不住你,我也想要个我们的孩子!”
      “什么?!”秦韵被气乐了。咬牙切齿点划着兰溱“真它妈应该你有这功能!”
      “你!”
      “我什么我?!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冒着性命危险一朝分娩,以命换命得来的孩子,凭什么给你?!”
      “我……”
      “你什么你?!甭跟我这儿双手捧寿桃,玩儿什么水仙不开花装蒜呀?!空手套白狼,里外都你得便宜,你还有理了?!”
      兰溱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又被这么一通怼,手拍桌子愤然起身“难道有我的孩子就这么委屈吗?!”
      “怎么着?!还反了你了?!”丝毫不示弱,更响地拍着桌子回击。
      兰溱喘着粗气,怒视秦韵——可他知道,此时不能再激化事态——高声喊着韩悦,吩咐一句“更冠服!”抬脚去往西次间。
      ……
      众内侍侍候兰溱穿戴完毕,退出寝殿,女侍们才请秦韵移步。
      秦韵进到西次间,抬眼——一身礼服的恭王面窗而立——
      晨光出照殿梁明,鸟临窗语报天晴。
      象服是宜珠玉子,如星灿灿亦盈盈。
      可——
      二人均怒未消气,所以谁也没搭理谁……
      直到秦韵梳妆更衣停当,兰溱趁机侧目偷瞧——
      花钗九树博鬓冠,绣罗褕翟蹙金线。
      远山黛眉丹唇嫮,珠粉莹润隐若现。
      额点花钿眉间立,氤氲游香绕指尖。
      玉净花明灼芙蕖,熠熠标韵百花暗。
      兰溱顿觉——珠缨旋转星宿摇,天地玄幻日月翻——有些懵……
      好容易缓过神儿,心头气已消散得无影无踪。踱步至秦韵面前,仔细端详……
      点红妆,施粉黛,颜如玉,百媚生,却使妖娆妒庄重。
      心中暗叹,真是穆穆皇皇,一眼万年。
      牵起秦韵的手,有感而发“母仪天下者,舍你其谁……”不等秦韵张嘴,抢先开口“刚才是我失态了,是我的错。”抿了抿嘴“只因你不愿要我的……我才……”
      “我愿不愿的,你什么时候问过我?!”
      “啊?!”兰溱眨眨眼——这么说来,好像……确实!
      “因为你一直说不要子嗣,所以我才……”点点头“是我先入为主了。我不该臆测你的意愿,我……”突然“你愿意?!”——也是想都不敢想。
      “我……”左顾右盼、皱眉撇嘴。半晌,小声嘟囔一句“有都有了怎能不要……”
      “你说什么?!”
      “你喊什么?!”
      “你再说一遍!”——已然完全不顾仪态,可谓手舞足蹈。
      “哎呀,你放下我!别伤着我!”秦韵也是从未对自个儿如此紧张过。
      小心翼翼放下秦韵,瞩目凝视——深情款款却犹如梦中……
      秦韵抬眼——最是凝眸无限意,却更甚那万语千言……
      ……
      “这把脉……能知道男女吗?”秦韵也是好奇。
      兰溱会心一笑——同样的问题,他早已问过许攸——“最好再等三两月,但……”抬起秦韵手腕,做出把脉的动作“来,你试试。”
      秦韵照猫画虎,试着自己脉搏“怎么了?”
      “像不像珠滚玉盘?”
      秦韵侧头,静心凝神,用心感受……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脉搏从尺至寸如行云流水,而“寸”的跳动尤为明显。抬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兰溱“这是……”
      无限溺爱地笑着,点点头“听太医说,这叫‘滑脉’。是有身孕的脉象。”此时兰溱注意到这人从刚才进屋时,嘴角便一直是微微上扬。虽不敢相信,但还是“韵儿,你不会……”
      “什么?”
      “嗯……开心?”
      秦韵闻言,嘴角扬起更大的弧度。
      兰溱一时愣在原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震惊之余又很……嗯……反正……就是……”秦韵摇头晃脑,不知如何表达。
      兰溱如释重负,笑得无比灿烂。伸手秦韵紧紧揽入怀中“既如此,那你我不管是弄璋之喜还是弄瓦之喜,可都要多多益善才好。”
      秦韵回搂住这人——此时心中,无比踏实。也许真就应了那句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脸上洋溢着幸福。
      ……
      幸福的时光总觉短暂。二人觉得才刚相拥,可正间就有人通禀,说是鸿胪寺与缙国一行,已在府外恭候多时了。而陵王与刘车骑的人马,刚才也到了府外。所以,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
      二人携手出寝殿,身后众人鱼贯相随……
      着礼服的秦韵与兰溱,信步游廊,锦衣灿灿,华服艳艳。可任绫罗绸缎再璀璨,在二人面前也黯然失色,都要为二人的肃雅折腰。
      府中众人听闻,无不争相赶来瞧看,以至甬道周围水泄不通、人头攒动。
      走了一段,兰溱停下。瞧着周围……突然橫抱起秦韵。
      “哎?你干嘛?”
      “听过看杀卫玠吧?”认真看着秦韵“你呀,还是少走动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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