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连阴 一点都不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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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缚下班晚，秘书开车送他回家。
途经一处，云缚睁开眼，玻璃窗外是一片霓虹灯绿，热闹无比。他收进眼底，满目冷漠。
移开视线，一座天桥架在空中，两旁连接大道。下班行人匆忙赶路，擦肩经过泛不起一丝波涛。
大家都在努力的生活。
云缚头倚车窗，灯红酒绿，光闪影过，全然和他没关系。
偏头看向某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晃过。
云缚呼吸都停了。
喊停秘书，车靠边，云缚抖着手开门。
门被大力推开，云缚软着腿下车，浑身发热发烫，一股火气涌上大脑，烧得他气血翻涌，理智全无，伶仃不剩。
过了下班晚高峰，广州的夜晚依旧很多人，来去匆匆的人，看着云缚慌忙失措，似是追赶什么。
路也不看了，冲过马路，刺眼的车灯照过来，云缚仍失智般逃窜。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凭一腔激动热意往前冲。
砰的一声，他感觉失去了世界对他的留恋。
后面秘书匆忙赶来，被眼前情况吓到。
云缚再次睁眼醒来，先入眼帘的，是医院天花板的白色。
他挣扎坐起，下肢抽搐般阵阵发疼，沁入骨血般。他拉开被子，左腿打上石膏，被包裹得很厚。
他嘶一声，门推开，秘书提着保温壶和热水瓶进来。
见状放下东西在桌上，站床尾给云缚调好床头角度，扶他躺下。
云缚躺好眯一下眼，沙哑着嗓子开口，“帮我找个人。”
唇边送来温水，云缚捧着杯子喝个精光。
——
林溺做完家教回学校，翻墙，跳下，偷偷摸摸窜回课室。
他座位在后门，进去就是。
今天周六，一天自习课，坐班老师在讲台坐着，下面一片寂静，都在低头刷题。
林溺弓着腰穿过走廊，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拿出物理练习册，翻找昨晚不会的那道题，打算攻下来。
试了好几种方法没解出来，他翻出答案再看一遍。
倏地，桌角被两根手指轻叩，发出微微响声，声音不大，仅周围几个同学听到，他们看一眼，低头继续。
林溺抬眼看窗外，是班主任。
林溺学理科，他这个组合人少，全年级就两个班，平分开来，每班只有四十人。
他在理科一班，班主任看过课室，很大，叹于人少，从选科分班开始捣鼓单人单列。
林溺没同桌，位置大，所有书都放在椅子底下，旁边放一个书箱，他跨过书箱，出去走廊。
班主任在走廊望下面，停一会，见人出来，示意跟上。
林溺心里直觉不好。
卓成功走得快，林溺心虚，没底，落下几步。推开办公室后门，语文老师哟一句，好几个老师看他。
他不敢抬头，站立卓成功桌前。
班主任叫卓成功，教物理，琐事繁事管得多，但是教不好，他带的两个班物理都是年级倒数，也只有物理。
“刚才在做物理题？”
他给林溺搬一把椅子放旁边，示意他坐。
林溺点头，坐下。
“不会的来办公室找我。”
他带的班平均成绩不好，却杀出一匹黑马，林溺。他年级排名前五，物理单科第一。
林溺闻言，抿唇不说话，卓成功也想到什么，补一句，“我不在就找其他老师”。
好像知道自己教的烂。
“今天一下午你去哪了？”
终于问了，林溺看向他，眨眼。
“你进我们班的成绩是全年级第三，才半年，期中掉到第五，这次月考已经是第六了！掉得这么厉害，你上课不好好听课，下课不努力复习，还天天跑出去干什么，挣的钱对你的学习有帮助吗！”
卓成功气急，说话音量提高点，惹得办公室老师都看过来。
他是班主任，林溺是他班上的学生，其他老师不好过来。语文老师喝完茶，又倒一杯，从后面绕过来，放下茶杯。
眼神示意他别这么激动，吓到孩子。
他们俩搭档好几年了，高一同教一个班，三年直升又回高一。
卓成功深吸一口气，喝一口茶。
“说话。”
林溺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他是孤儿，从小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靠爱心人士的资助长大。
也可能不是抛弃，他不知道，院长没和他多说。
有人来孤儿院领养孩子，见他的脸，都想带他走，每次都是回家一两个月又把他丢回来，弃养的理由很简单，他太冷漠了，不跟人交流，也不愿听人讲话。
有时候是一两个月，有时候是一两周，最快的只有三天。他曾多次被抛下，每对领养他的夫妻都骂他的性格。
也许是病。林溺不知道，他一直因为这个理由被抛下。
后来，有人来他就躲起来，他不出现在人前，就不会被带走，再丢回孤儿院。
他受够这样了。
他成绩名列前茅，读完初中，考上市重点，他就离开孤儿院了。
他已经得到很多资源了，孤儿院还有很多弟弟妹妹，他不能再和他们分了。
初三中考完，出了成绩他就出来打工。
以全市第三名的成绩进市重点，三年学费全免，还有额外的奖学金。
不够，对他来说还是太少了。
出社会以后，他才知道，人活着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在外面活着，是连空气都需要钱的。
他摸清学校休假制度以后，就逃课出去兼职。
城西那边很多普通家庭给小孩找家教，一天一百五，两个小时。
他长得好看，又是市重点的学生，很多家长都愿意要他。
学校每晚上三个小时的晚自习，他一周能翘个三天去兼职。高中生周末不上课，但要回课室自习，他偶尔周六会去，周日下午有半天休息，他也去。
一月一双休，那两天他能多挣一点。
同宿舍的舍友和班上同学知道他的情况，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师问起还帮忙打掩护。
刚才卓成功说得一些有道理，一些没道理。
他是得努力点，认真点把落下来的知识补上，他上次月考自己找出一大堆失误，有不会的，也有粗心失分的。
挣的也不多，不能帮上学习。
可是，没有钱的滋味他不想尝了，他不想拿着微薄的生活费过活了，每天啃的是又干又硬的冷馒头，饮水机里的热水他喝不上一口，因为半一张卡要一百块，他买不起。
他很需要钱。
“你缺钱可以向学校申请贫困生补助，以你的成绩，很快就能申请到的。”
林溺摇头，他成绩好，他可以干活，把名额留给其他人吧。
卓成功被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气道，又不知能怎么撬开他的口，只能摸上稀稀疏疏没几根毛的头顶。
他是理科高材生，教理科，还是班主任，年纪轻轻已经秃了顶。
幸好他结婚早，又有两个儿子。
“有同学反映你一周有好几个晚自习是不在的，去厕所了？也不能去三个小时吧。我还听办公室老师说值班抓过你爬墙出去，也有科任老师反映你这段时间上课经常走神，睡觉。”
他一口气问完，“你是不是经常这样？”
林溺面无表情。
“你这样是违反学校校规，是要被通报批评的！我不向学校上报，但你要给我写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犯了。”
林溺想稳住他，点头，说谢谢老师。
卓成功叹气，挥手让他回去。
他写了保证书，安分两天，又逃课了。
——
云缚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他的。
云缚见到他的第一眼，想的只有，不像他，一点都不像。
和那天的背影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林溺不是他。
他的眉间是撑不住的温柔笑意，仿若山间沁雪，自带清气。而林溺则是反之的显然的冷意，收不起的野心爪牙，扑过来能一爪子将人撕开。
全然不同，全然不是。不是他，不是他……
云缚在见到人第一想法就是算了。
原本想放他走的，但在看清他藏在凶狠下倔强坚韧的眉眼，又动容了。
他说，“我可以资助你上学，你现在以及以后读大学，包括考研读博的学费我都出了。”
林溺整个人被钳制住，听完眼神恶狠狠看着他，等着他说下一句。
“前提是，你要办理外宿，搬过来我家，和我一起住。”
林溺啐他一口，挣开束缚，开门冲出去。
他可以靠自己挣钱，多苦多累都没关系，这种类似卖身的钱，他不要，也挣不起！
云缚料想到这结局，拦住要抓他的秘书，“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一周，一周内你可以给我回答，任何回答都可以，我等你。”
林溺摔上门，逃出去。
这几天他拼命补习，熬得厉害，每天半夜才睡下。
睡眠时间不足，白天困顿，被老师抓好几次打瞌睡。
晚自习他爬墙，手电筒灯光照来，他脑子呆愣，没反应过来被扼住脚腕。
多天没休息好，此刻身体漂浮无力，挣不开踢不掉，撑墙的手臂无力，整个人往后倒下去。
老师在他正下方，位置刚好躲过，见他身体后倾欲伸手已经来不及了。
林溺在校医室醒来，卓成功怒气冲冲盯着他。
“好点没，晕不晕？”
他扶林溺起身，咬着牙根问出这句话。
林溺摇头，撑着他的手起身，又推开。
“保证书写了，老实了几天，又来了。是不是就是哄骗我，还是想这样是吗？”
卓成功伸一根手指，戳上林溺肩头。
他178，和林溺一样高，平视林溺有点怒气驶不出来。
“抓你的是教导处的黄主任，你逃课已经被校方知道了，这周星期四开会就商讨怎么解决。你的三千字检讨是躲不了的了。处分难说，你最好保证不要有下一次，不然我也难保下你。”
他越说戳得越重。
林溺知道，他在背后没少出面帮他说话，无论出于哪种，他都得道谢。
“谢谢老师，麻烦你了。”
他是年级前几，本该是众同学学习的榜样，发生这些事，风评受损，卓成功身为班主任肯定受牵连。他不出面于是明哲保身，如今听完，林溺由衷感谢他。
卓成功一直很想要优秀班主任的奖和流动红旗。
流动红旗是卫生清洁方面的。
带他们班这一年来，一个都没得到。如今更是难上加难，得往后过个半年才有资格评。
卓成功摇头，“我不需要你的感谢，你踏踏实实学习就够了，别的不要多想好吗，学校的老师领导都会帮你的。”
能帮，但是还是不够。
“我这几天巡班，在走廊看你很多次上课表现，你是不是就是晚上回来得晚，补上白天的课程知识点，然后睡得晚，白天才失了精神，一直打瞌睡？”
说完也不需要林溺回答，“肯定是了，绝对是这样的。看你爬的墙，那些印子，不是这段时间了吧，多少次，好，很多次了，我知道。排名掉这么多，掉出重本线了，你没关系，不在乎。说真的，你现在是不在乎自己的成绩了？好！不在乎，行，那身体呢，你也要这样白白糟蹋了去吗？对，没错，你年轻，还结实，不怕苦，不怕熬，那以后呢，落下什么病症呢，你以后怎么办！”
卓成功讲得大声，到后面是直接吼出来的。
林溺耳膜震得发疼，往后退点。他也不是半点听不进去，他觉得对的他都有在心里想。
卓成功吼的几嗓子点醒了他。
落下的课程，后退的排名，缺少的睡眠等等，林溺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失神间听不清旁人在说什么了。
最后的一句是，你还这么小，不要为这些掏空了身体好吗。
他知道了，要学习钱就挣得少，出去兼职就会影响学习。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
训完被放回课室，卓成功原本签了假条让他回宿舍休息两节课，林溺拒绝了。
林溺回课室写三千字的检讨，手撑下巴，写得有气无力。
猛然，他想起云缚。
不管是为了卓成功这次的帮助，还是他自己日渐下降的成绩，他都不能逃课了。
亡羊补牢最为致命。
时过一周，他再次见到云缚。
“你那天说的，还算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连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