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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羲和 以后还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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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皎岚被问的怔愣,向来温润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错愕的裂缝。唇瓣微张对上云缚稍显认真欲较劲的双目。
“你怎么这样问?”
他反问云缚。要是云缚神色较为随意放松,他不会多想。
看着云缚的表情,傅皎岚第一次觉得一个问题会这么难让人回答。
云缚绷紧,没等来答案。他心底带着怯意,怕听到那个答案,同时亦害怕不是那个答案。心向上被悬挂起,卡半中,紧勒着,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云缚喘两口粗气,率先移开视线,脚尖不自觉点在地面,划拉石子。
“你就说想不想吧。”
云缚吃饱了。又觉得自己没喝够水,喉咙发干,说话时嗓子生疼。
外边霓虹灯闪不停,街道望去一片繁华。本是好光景,此刻落在云缚眼里倒是有几分的不对。
影响环境,云缚心里暗骂。
不对,是造成光污染。难怪最近广州的小鸟都大幅度减少了,就是这些鬼东西害的,破坏生态平衡还浪费能源。
他这样批判性想着,无意识撇了撇嘴。
云缚独自头脑风暴,旁边的傅皎岚同样浑身搅涩,难受得似红蚁啃咬吞噬。
他不知道云缚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是有人在他面前多说了什么,误会了他;还是……已经猜到了他不可告人的秘密,这句话只是一个试探。
会不会是已经知道了,无论回答什么都只是徒劳,下一步就是远离疏分,不愿再见,再然后直接就是断了联系方式,学校之大,不刻意去找,就真的见不到了,从此两人只能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
不可以这样的。傅皎岚被自己脑子里联系衍生出的一系列想法吓到,咬住口腔里的软肉。
关起来,把人关起来就不会这样了……
恐怖念头在心底里欲涨欲大,傅皎岚神色稍变,呼吸急促。思绪骤然被打断,云缚的脸在他眼前放大,怼脸,靠得很近,傅皎岚哆嗦往后退一步,踩到店里养的小猫的碗。
黑暗被强光驱除,傅皎岚脑目清醒过来。
小猫前爪揣进胸膛,眸子紧闭似小憩,饭碗被人踩动瞪开双眼,不像生气的看人。傅皎岚立刻蹲下给收拾好,连声和咪咪道歉,再站起时,依旧想不到要回答什么。
说点什么也好……
可是说什么也是徒劳的吧……
那也总比什么都不说的好吧……
傅皎岚一向从容,高考物理压轴题做不出来时他都没有这么慌过。回答不了,如打翻油瓶,难以拾掇干净,他霎时心脑一片空白,净过某些人的钱包。
他一直这副失了神去了魄的表情,云缚在一旁等得干着急,不好催促,拉着人往檐下走。踏进街道,转过店面,是一条暗巷,云缚松手站定。
表面安之若泰,实则内心揣揣不安。
一个问题,难住两个人。一直横贯在他们中间的那片薄纸骤然被锋利的问题划开一道口子,无法恢复原样,要想撕开,也不敢,两旁都是血淋淋的真心。倘若真相摊开,不说他们作何想,最先熬不过去的,是世俗。
傅皎岚艰难咽下唾沫,像染上了血腥,进入胃里想吐。
“别问了吧。”
良久,小小声的回答终于打破了这沉寂,却是把云缚煎得透透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也难以形容这种感觉,更说不出没得到否定答案的他究竟是在痛些什么。
云缚面无表情,不看傅皎岚,同样避开一切。
傅皎岚说完以后就开始头疼了,云缚其实是个心思细腻,又很脆弱的人。显然他的话会让云缚难受。
他这样说只是暂时为自己开脱。
两人僵着手脚回学校,直到分开,没再开口说话。
云缚的宿舍在另一边,此刻分开,他要独自走很长一段路。
他站定在原地,静静的,悄悄的,无声也无动作。
路灯昏暗,今天天气不好,月亮被挡住,世界都阴了一片。
凉风习习,傅皎岚手臂起大片鸡皮疙瘩。
云缚回头,看一眼傅皎岚,抿唇。样子十分的扭捏,又矫情,傅皎岚没理由的心疼了,针尖硬扎般。
“再见。”
很奇怪,没有恋人关系的两个,被一个普通男女暧昧的小问题刺得发疼,真的很奇怪。
他们不是好兄弟,也没有所谓的名分,欲多嗔也寻不到油头。
两旁树叶不知世事,立进泥土,向上照旧,风吹浮动,无风静止。
城市喧闹渐消,有两个人一夜无眠。
——
“好久没见了,晚上一起吃饭吗?”
云缚吃完午饭回宿舍,瘫倒在床上收到傅皎岚发来的信息。
他先是一喜,再是泄气。上次两人闹的挺不高兴的,近乎冷战了一个月,现在约饭,犹有破冰之嫌。
情绪方面讲,是冷战不错。从实际方面,就跟冷战搭不了一点边。
云缚修两个专业,上了大二,还要考证,忙是正常的。傅皎岚是医学生,五天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还有各项实验,做完实验理数据,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天用。
先前吃饭时间倒也不多,可能两个星期也见不上一面。
云缚翻身将自己团进被子里,倏地又一脚踢开,王八向天状。拿起手机再看两下,丢开把脸匍匐进棉垫,屁股翘起,呈现跪趴式。
他不大喊大叫,只铁床被他翻腾得吱呀作响,舍友问他怎么了,他含糊一句以为看到蟑螂了。一句话换另一个人尖叫扑腾,他补一句看错了,宿舍终于平静。
看床帘顶部半天,用力揉把脸,看课表以后退出回一句好的。
自己都要骂自己装腔作势。
下午上完课,云缚回宿舍放好书,对镜拾掇好自己,关门出去。
走到医学院区域,云缚在校道张望两下,就那几秒,吓得他回头加速。没躲成功,还是被看到了。
废话,都对视上了还能没看到吗。
云缚低头闭眼,抬头时已经笑意吟吟,还是那句话,“有事吗?”
孟晚竹瞧他反应,觉得有趣好笑,两只狐狸眼弯得像月牙,“学弟,你有没有给我要到傅皎岚的联系方式啊?”
她对着云缚笑得明媚。原本就长得这么漂亮,笑起来还这么好看,云缚往后退一步,强迫自己不拉脸。
“学姐是吧。”
他照着孟晚竹的话头说。
孟晚竹点头。
“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当面问他要的。为什么呢,听我说。你当面问他的话,如果他有这个想法,一定毫不犹豫的就给你了是吧。但是!”
云缚讲得头头是道,孟晚竹也跟着点头,他突然提高音量,做了转折。
“什么?”
孟晚竹问。
“学姐你想想啊,刚才是有意思的,那要是他没意思呢……他应该回当场拒绝,是吗?他要是真不想的话,你也不能逼迫他对不对?拒绝以后,你可以就此打住,免得以后真的投入了太多感情,白白被折辱了是不是?”
一连串的是不是对不对给孟晚竹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完思考一番,倒是觉得有道理,还点点头。
云缚见目的达到,狡黠一笑,拍拍孟晚竹肩头,不算拍吧,就是两根手指轮流轻轻一点,眼底的笑要藏不住了。
“这是学弟给的忠诚建议噢,学姐要好好考虑一下呢。”
随即挥手拜拜。
只留孟晚竹一人停在原地,消化着云缚刚才的笑容。
云缚哼着小曲来到傅皎岚宿舍,敲开门,傅皎岚就在门边。
吃完饭已经天黑,傅皎岚同云缚并肩向前走。
两人都没提那天的事,只留一个不上不下的心情走了一路。
墨色挂天,连了满城。
分别时,傅皎岚酝酿几下,拉住云缚转身的手臂,说,“以后还和我一起吃饭吗?”
云缚咀嚼他讲的话,心里偷笑,唇角的弧度压不下去,装模作样绷住脸,作思考状,没几秒点头,从喉腔里冒出个嗯字。
嗯完觉得不太对,又开口,“本来也没说不和你吃饭吧……”
这段时间,傅皎岚上课实验作业皆不误,面上没有丝毫不对劲,甚至可以说是干劲比先前还要足了。可没人能透过他漂亮的皮囊视见他那颗不安焦躁又折磨的心。
回宿舍时,开门舍友问一句最近怎么这么拼了,他险些难以抑制住,只淡淡回一句没事。舍友心里存疑,见他不愿多说,无奈作罢。
自我来回反复不断折磨蹉跎了两三周,傅皎岚终于一把掀开了摊放面前的专业书,面色郁郁。旁边的舍友似是终于等到徘徊多天这一刻,见傅皎岚显露马脚,他急忙迎上。
傅皎岚从小身边无关系好的,亲人爱人友人这些普通家庭小孩怎么样都会有一样的,傅皎岚人生活的十九年里一个没有。
他自缚,囚住自己无法的灵魂,找不到宣泄口般,在内里团团转。
舍友是个能说话的人,傅皎岚观望两眼,终于开口。只是转换了说法,改变了概念,最终让舍友恍然大悟。
“噢,你是怕没了这个陪你吃饭的好朋友对不?”
舍友不是广东人,有时候在表达上和本地人有出入。
傅皎岚忙点两下头。
舍友侧头想想,“好兄弟吧,感觉好朋友怪怪的。”
傅皎岚咯噔,随即被舍友抛来的解决办法拉去思绪。
一顿饭,两人见面的一个多小时,他内心揣揣不安,抖动多次,抓住云缚手臂话语出口时,他依旧是飘渺游移的。
云缚的答案让他骤然落地,他露出今天唯一一个真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