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羲和 醍醐灌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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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好得怎么样了？”
郭显亭收起手上的笔，侧目看云缚。五十多的老教师，历经千帆以后那双似带放大镜的眼，上下扫视云缚的身体。
云缚躲开他视线，低头看桌面上的纸，抓抓衣袖，甩手挥开空气，闻言对上郭显亭双目说，“差不多了，淤青已经散了”，说完补上一句谢谢老师。
郭显亭听完点头，左手大拇指捏着笔盖，和食指使力，轻轻一下，笔帽开了，手松开，弹落桌面。笔尖压在纸上的一处，点几下再看云缚。
云缚会意，颔首记下。
在办公室周旋蹉跎大半天，郭显亭累过云缚，超不经意间辞去云缚，说家里的饭应该做差不多了。聪明人都能听出来意思，没留人，也没客套一起回去吃。
云缚说好的，不阻碍老师下班回家吃饭了，收起资料，往包里揣。
郭显亭被戳穿，落了面子，立刻瞪眼，四下寻望，见办公室空余下来，只有他们两人，收心开骂。
“你什么意思！我哪是这个意思！别生安白造我，给你扣平时分的……”
云缚也不怕，除却他知道郭显亭嘴嗨爱开玩笑的性子，更多的是对自己自身实力的肯定。毕竟实力摆在那里，不出意外缺席考试，他怕不了一点挂科。
“那你不是要回家？”
“不是要吃饭？”
“不是要下班？”
三个问题不带停留砸在办公室，郭显亭被质问一个神色就尴尬几分。
云缚连说，还问，“我也没有说错吧。哪里生安白造了”，语气平直，都是陈述语气讲疑问句，毫无疑问之意，似在阐述事实。
最后问完，云缚挑眉看他，郭显亭没了气，拿伞起身，只摆手说门禁时间到了吧，等会宿管阿姨就关你在门外了。
才到饭点，又要到门禁了。
云缚歇了话头，无奈从鼻腔处叹出口气。
…………
云缚没话了，道完谢转身离开，背影很潇洒，扔下一句注意安全推门出去，融入墨色天地中。
忘拿雨伞折身回来拿，潇洒气息依旧。这段时间广州一直在下连阴雨，不间断两个月，出门时不下雨返程必定会下，不拿伞的没安全感险似上厕所没带纸，或许更严重。
此刻属傍晚，正是晚霞孤雁齐齐出现的时分，被好几片乌云连了天，地面是怎么也遮挡不住的阴暗。云缚抬眼望望，抿唇皱眉，松开低头，晃荡手中雨伞继续走，这场连阴雨下这么久，西湖水都被吸干了，云缚歪嘴，他觉得老天爷的眼泪都该流完了吧。
回程遇到舍友，一起去吃个饭。
饭桌路上舍友嘴一直没停，云缚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有点无奈烦躁。他这些年来，性格没了少时的天真闹腾，多了好几分沉稳冷静，至少他是这样觉得的。不爱交友，一直独来独往，有人在他耳旁一直讲，他的烦闷藏不住。
侧眼看去，舍友毫无丁点眼力见，自说自话嗨得不得了。云缚不知道怎么委婉提醒他的话太密人太聒噪。想到下午，心起一计，硬压制唇角，停下看舍友。
舍友讲得忘情，往前行着，云缚没理他还能自嗨到不行。走几步发现身边人影消失，骤然闭嘴收声，转身，云缚就在身后不远处站立。
“我靠舍友！你现在超牛逼的！”
很惊讶感叹的语气，云缚有点不明所以，皱眉歪头看他。
“不要这样做，就刚才那样。”
刚才什么样？云缚思索一秒，站好不动。
“诶对了，就是这样！”
云缚觉得莫名其妙。
“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就是很有……氛围感啊！”
云缚今天穿的白上衣，下身浅蓝牛仔裤，胸口挂条朴素银链，脚踩着白球鞋，旁边是路灯，昏黄的灯光偏爱他，映射在身上，装着资料的小包也在此刻变得合理，成为添上一笔的装饰。
舍友的角度看去，就很美好。
灯光昏黄笼罩佳人。
一切都很美好，因为云缚是很美好的。
舍友掏出手机硬拍几张照片回程，云缚的耳朵依旧没被放过。倏地想起什么，冷不丁开口，“好像郭老说期末要扣你平时分”。
果然，一句话让舍友停下嘴部运动，但下一秒，发出土拨鼠尖叫。
云缚闭眼在内心道歉，强忍，发现不行，还是捂耳朵。
一路咒骂夹带嚎叫到宿舍，上楼梯至楼层，往里走时，云缚不经意看去某个宿舍的门，没白眼没情绪，下一瞬收回视线，走入深处自己的宿舍。
进门开灯，闷了一天的独特郁闷味道铺面袭来，云缚抬手挥去空气粒子，捂嘴又说，“我没说完，他说还没到期末，要看你表现。”
舍友悬起的心骤然落回半空，只嚷嚷着这下得好好表现了，没注意云缚放东西时的戏谑。
没问真的假的就信，得提高一下反诈骗能力了。
云缚从书桌掏出一瓶喷雾，朝空气摁好几下，舍友凑近，还扬他一脸，吓得他立刻合上，换完鞋拿衣服去洗澡了。
浴室里水雾氤氲绵绵，一具白皙纤长的裸/体站在雾气中间，看着全身镜里肚腹上不已经明显的淤青若有所思。
膝盖和小腿的划伤不严重，隔这么多天早已结痂，就是不明显的痂痕盘旋在细腻的皮肉上，挺破坏美观的，云缚决定找人弄点祛疤膏。
回来经过那人宿舍，云缚多瞄眼，不过分在乎，事情已经发生，过去了就过去了，他向来不是揪着过去不放的人。
不回想过去，是对未来的尊重。
不想不代表原谅，那晚过后，云缚冷静下来，报警处理，一周过去，已完成取证立案，那人估计在警局里哭。
云缚深谙一个道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不主动惹事，被反向招惹倒也不怕。云昭教他的，他记得清楚。
况且傅皎岚破暗而来，救他，没造成无法挽回后果，云缚处理完就把事情从脑海剔除了。
他一直在想的不是受伤，而是那晚的人对他实施暴力的缘由。
他说喜欢他，但是云缚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所以他要强/暴他，逼迫云缚和他在一起。
男人，也能喜欢男人的吗？
好让人炸裂的话！这不是遭世人骂吗？！！！
啊不过云缚活得通透，认为自己开心最重要的，也不可能理会旁人辱骂称赞与否。他倒是无感，喜欢男的女的，全凭自己心之所向吧，性别也不能成为有情人成眷属的理由。
但这一观点确实颠覆了云缚此前多年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总的来讲就是三观。
他清明以后思索，联想到高中为减轻压力看的武侠仙侠小说，男主历尽艰险以后，竟然和他的好兄弟在一起了！归隐田园，竹屋藤椅，舒服得很呢。
云缚当年看不懂，只拉着同桌和其他看书的同学骂骂咧咧，说这小说烂尾得不得了，事后想来，估计就是喜欢从而在一起的吧。
害怕散去，仅剩震惊。
他不太懂喜欢这种东西，他对哥哥是家人那种爱，对老师是敬重的情意，对曾经玩得好的兄弟是义字在心。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接触了解到同性恋这种恋爱奇闻。
云缚细细想，自己和一个男生……脑子不受控制，自动的就代入傅皎岚的脸，他骤然吓得清醒。再一回味，他们两个在一起，做一些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比如吃饭，牵手，还有……亲吻，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突觉醍醐灌顶，每一个心头发涩的瞬间对应上自己的不知，一切都有了答案。随即心绪翻涌，先前质问他想不想谈女朋友心底那股酸劲是什么原因了。
他对傅皎岚有意思！不纯洁，不甘于当朋友的那种。那种感情直至追溯到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外人只能通过演讲知道他名字的骄傲，重逢时怕生分的急切，等等各种，都有了解释。
这太吓人了。
云缚搓两把脸，险些脚滑，扶好站稳，匆忙洗净身上泡沫，擦干身体换衣服出来。推开隔间门就见舍友翘二郎腿看专业书。
云缚小小无语一下，目光没分多点，擦身过回桌位。
“洗完了？”
他果然不专心。
云缚应是，从床架旁拿珊瑚绒的毛巾擦头发。视线模糊定格不到一点，瞳孔涣散几秒，云缚陡然打个冷颤。
两个男生的爱情或许也需要异性恋那样，要一方追求另一方。云缚在浴室里确定自己喜欢傅皎岚，此刻心痒难耐，只觉蚂蚁啃噬般，抓心挠肝的难受。对方喜欢自己与否，不太确定，云缚长这么大没谈过，多年来空白一片的感情对他起不到半点开解。
余光瞄去舍友处，他仍坐桌前装模作样。云缚心想，不会让你挂科的，随即快速起身，转过舍友的椅子面对自己，吞咽口水，云缚觉得自己疯了。
心火烧得旺盛，他现在理智无半点，仅剩的清醒同样烧得伶仃毫无。
唇瓣干涩，云缚伸舌敛过，稍微润过，他说，你知道怎么追喜欢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