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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羲和 实验数据 ...

  •   他们回到广州已经深夜。整座城市仍灯火通明,似在为谁留一盏归家指引灯。

      云缚无心欣赏,满目疲惫担忧。傅皎岚一回到小区,送云缚上楼后直奔导员宿舍。

      医学实验中,数据谬误具备决定性负面影响。

      傅皎岚临走前安慰他说不要紧,他去去就回,安心休息。云缚坐在客厅,微弯着腰保持一个倒水姿势近十分钟。骤然回神,水壶放回原位,端杯欲喝发现玻璃杯里根本没水。

      算了。啪嗒,空的玻璃杯磕在大理石桌面发出脆响。云缚揉揉发涩的眼睛,翻抽屉拿出眼药水。靠头倒在沙发,拧盖仰起,视线一片虚焦,冰冷眼液滴入,稍微刺目,眯眼眨去多余,再睁眼时已满目清明。

      云缚抱着薄被靠枕,倚在软椅看落地玻璃窗外。软椅是那天和傅皎岚一起去挑的,云缚很满意。此时倚在上面,他已无心想其他。

      实验的数据出现错误,难以通过课程的考核,同样可能影响平时实验成绩和综合学分评定。这是期末作业,傅皎岚早已保研,只等本科毕业攻读研究生。此时出现数据有误,可能会挂科,重修。医学院对挂科零容忍,倘如傅皎岚挂科,那会直接影响他的保研资格。

      云缚焦急担忧一整天的就是这个。傅皎岚的天赋和努力他是目睹人,同住以后,每晚熬到凌晨是常态。有实验更是上床时间往后顺延,一个小时到几个小时不等。日复一日的坚持努力,加上自身足够优秀,换来的保研资格,傅皎岚受之无愧。贸然出现错误,打击按下不表,安全隐患,后续实验,误导研究等带来的一系列后果,不是一个大学生能抗下的。

      云缚帮不上忙,独坐原位,半晚除却厕所再无动作。眼球熬得通红,只干瞪眼,枯坐到东方既白。鸡鸣声起,云缚抬眼望去大门位置,原样无变,看不见丁点人影。僵硬转头,在毛毯上摸索半天找到手机,摁亮屏幕,傅皎岚没来电。

      丢开手机,云缚继续抱膝瞪着外面天光明亮。不知几时,门外传来响动,云缚耳朵灵,耸动几下欲站起。姿势保持太久,此刻僵硬无比,下身针扎般发疼。

      云缚快手扶住软椅靠背,强撑起身体。全身力气支在软椅背,难承负大任,椅子翻到,直接连带着艰难站稳的云缚摔倒在地。地毯铺了满屋子,骤然失神摔倒地上背软毯减少冲力。

      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云缚在茶几旁如鱼脱水般挣扎,半天起不来。

      傅皎岚推门进来四下张望,欲小声点别吵醒云缚。换完鞋放早餐去卧房,余光撇到沙发那处地上有动静,看清是云缚吓一跳。

      “摔到哪没?”

      傅皎岚小力拉起云缚,左右转动,上下观察有事与否。没看出所以然来,云缚扑哧一声,担心化为无奈,深叹一口气。

      “笑什么?没摔疼吧。”

      傅皎岚猜测是云缚脱力站不稳才倒在这的,心里暗想下次出门买点安全护角和防撞条。

      “你不觉得这画面还挺熟悉的吗?”

      云缚喜道。

      傅皎岚略一想,“那晚更糟糕好吧。”

      云缚出言附和,“对呀。不止倒霉了好吧,我那天多狼狈啊,全让你给瞧见了。”

      傅皎岚事后回想,仍觉心有余悸。他不敢想象那晚他没上去以后发生的事。回到宿舍以后,他无比庆幸自己送云缚上楼后没急着走,而是等着宿舍灯亮;又庆幸自己察觉不对立刻上楼。

      此后经年,傅皎岚都在感谢那晚的自己。

      云缚说自己的狼狈被傅皎岚瞧见,比起察觉出来的狼狈,心脏最先涌起的情绪是心疼,再是愤怒。

      傅皎岚拉着云缚的手,就看着他生动的在自己面前笑。

      倏地,云缚咧开的嘴闭起,两排小白牙也藏进口腔。下一秒,云缚的声音带着哭腔,“累到了吧?”

      说着靠近他怀里,傅皎岚不知他情绪翻覆得如此快,抬手用指腹揩去滴落下来的颗颗珍珠。云缚越靠越近,小腿蹭到傅皎岚坚实的膝盖又突然惊呼一声。

      “怎么了?”

      傅皎岚翻好软椅,摁云缚坐上面,小心掀起裤脚,入目的是一大片青紫。

      心疼再次袭来,来不及念叨,拿医药箱上药。已是第二次,傅皎岚觉得自己都很娴熟了。跌打药酒倒在棉签,一点点上药,伴随口子呼出的风,云缚伸直腿,看傅皎岚的脸,险些被帅晕。

      “男朋友,你好帅噢~”

      傅皎岚听得耳廓泛红,轻捏一把云缚细腻如羊脂玉的小腿肉。调情样让云缚也红了脸。

      这样上药没用,傅皎岚倒药酒在自己手上,“很痛,受不了就咬我。”

      云缚的脸红下一秒被骨头摁压的痛换成苍白。

      上完药云缚似从水里捞出来。

      傅皎岚给他换衣服,抱到餐桌打开早餐。自己去浴室洗澡,对上洗手盆的镜子,他终于知道刚才云缚哭和心疼他的原因。

      他的俊脸上是藏不住的憔悴,眉眼里都是萎靡倦怠。

      捧水洗脸,手撑盆两侧。快速洗个澡出来,傅皎岚看清客厅情形忍俊不禁。云缚已经一头栽进碗口了,差点蹭到边缘的粥。傅皎岚抱他起来时,嘴还无意识嚼着包子。

      真的太轻了,怎么还是这么轻?

      傅皎岚眉眼阴郁,想是不是云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没好好吃饭。上下掂量两把,压在背部的手还能感受到贴紧皮肉下突出的肋骨。

      喉结滚动,傅皎岚深吸一口气,强制住自己情绪,给云缚漱口完抱上床。

      云缚粘床瞬间呜咽睁眼,迷茫转头,傅皎岚两只大手轻摁两侧,额头抵住额头,气息交缠。

      他说,“睡吧。”

      云缚头仰回枕头,傅皎岚的轻柔褪去,坐在地上看云缚熟睡的脸。

      回来至现在,两人都默契没提及那糟心事。

      云缚醒来已日薄西山,迷茫失神,没穿鞋跑出房间,在书房看到傅皎岚。

      呼吸恢复平稳,云缚在傅皎岚瞧过来前回房穿好鞋。

      开门,傅皎岚果然看门口。

      没拉窗帘,只点一盏灯,傅皎岚不喜欢太亮。云缚慢悠悠蹭过傅皎岚肩膀,坐在他膝头。

      “怎么样了?”

      傅皎岚一回来没和他说,就是事情没解决。云缚忍耐一早上,睡醒起来依旧在心里惦念这事。

      傅皎岚没说话,抱瓷实云缚,肚腹贴紧后背,拉起腿摸脚底。云缚随手拿起桌面相机。

      有点凉。

      傅皎岚面色不虞的用手给人温,一只完到另一只。没等来回到,云缚用脚点他。

      “是我那部分数据出错了。但交上去那份数据不是出自我手。”

      云缚惊讶回头。

      “现在就是要证明那份报告不是我原来的那份,才能洗白我自己。”

      讲完无言,房里骤然沉默,只有相机视频发出的声音。

      手里的相机还在放视频,云缚无措摁暂停,一同思考对策。

      “监控看了吗?实验室肯定有监控的。期末到现在也才两个月,还能找到。”

      傅皎岚点头又摇头,云缚有点急,想开口被他打断。

      “很巧,实验那几天和我交报告那天的监控都缺少了。我和老师一起看的,没有证据,根本没办法。”

      傅皎岚面无表情,手仍未停,直至云缚脚心从手掌处传来温度,他才停下。

      “所以只要有证据证明那份报告不是你的,就没事了?”

      云缚难得在大事上没了逻辑,只重复一遍傅皎岚讲的。

      “嗯。”

      脚被松开,云缚立刻站起来。手里相机砸在地上,应该是摁到播放键,视频又放起来。

      云缚烦躁拿起,欲关掉时看清屏幕的画面,瞪大眼睛。

      “快看!”

      视频是期末傅皎岚撰写实验数据那天云缚进去闹他拍的。

      他喜欢傅皎岚的手,骨节分明,细长白皙,单是看着就赏心悦目。那天用镜头怼着傅皎岚手拍,恰巧就拍到他写的报告。

      关掉视频从头再看。视频很长,那天云缚录了很久,把几张纸的字全拍进去了。他赶紧把视频拷贝出来,再一张张用手机拍下来。

      用的是他自己手机,傅皎岚的像素没他好。在相机拍拍不清楚,只得多此一举。

      “就是这份,数据分析是我一点点写的。这份才是我写的没有错误数据的报告。”

      傅皎岚情绪没太大起伏,他看过错误的那份,字迹和他自己的很像。

      “这是你原本的那份,但也不能说明你交上去的不是你后来写的呢?”

      写的是一份,交的是另一份,只会怀疑是否写了两份选择交出错的那份报告。

      云缚觉得脑仁有点疼,此刻再想不明白就是弱智了。摆明有人要陷害傅皎岚。实验是密封进行的,操作过程中也只有小组的人在。错的那份基本只有最后几处出错,完成一份数据报告是一个需要耗费心血的过程。报告作为期末作业,交上去即刻送到老师手中,参与实验,知晓数据,还能提起做好一份假的,排除送到老师手中的过程,就只有是同组同学的陷害。

      傅皎岚在回程途中就有猜想。只是他鲜少与人交流,多几句话的就舍友和喜欢问他借作业的。最后的总结报告不是他写,也无需过他手,到如今他也认不全小组成员,甚至名字也对不上脸,他真的排除不开。

      这很不正常,非常不正常。但放在傅皎岚这么一个人身上,显然十分正常。

      问题再次陷入僵局。

      “是不是有人敲门?”

      云缚先听到声音傅皎岚闻言起身去开门。

      是孟晚竹。

      “来这么多次,说了给你钥匙又不要。”

      云缚嘟囔道。

      孟晚竹只嘿嘿笑,往桌上摆买来的东西。

      先前的戏弄云缚,在傅皎岚带他去见她时早以一笔勾去。孟晚竹是傅皎岚小时候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姐姐。

      但说青梅竹马倒是勉强,孟晚竹是半路被送到孤儿院的,父母意外去世,无人愿意抚养她,就送她去了孤儿院。

      才八九岁,小孩子一个,那时不肯接受现实,天天躲起来哭,老师怎么哄也不出来。偶然躲到小亭,太过偏僻以至无人,哭半天被一道声音喊停。

      是傅皎岚,他叫她不要哭了,带她去吃饭洗澡,当时浑身臭烘烘的,小孩子都不愿意靠近她。

      在陌生害怕的地方,第一个对她好的,肯定与对旁人的感情不同。

      后来他们一起长大,同被资助读书,一直到大学。孤儿院只有几个能考上重点大学的,傅皎岚和孟晚竹是其中。

      孟晚竹之于傅皎岚,早已成为亲人,姐姐;她对傅皎岚也早不止孤儿院长大的弟弟。很多时候,可以说,没有他们两其中一个,另一个也许都走不到今天。

      两人依偎着成长,直至成为很好的大人。

      那次的戏弄是她听说傅皎岚对一个大二弟弟很上心略一思考就明白了。她看众多小说动漫,思想不局限于这个时代,作弄只为促进他俩感情。虽然最后不完全因为这个原因,倒也不缺她一份力。

      她自己是不打算结婚,这辈子都得单着了,但傅皎岚遇到个喜欢的人,她是真高兴。庆祝那天她甚至抱着傅皎岚和云缚哭。

      “买什么过来了?”

      云缚惦着脚看,一瘸一拐靠近厨房。

      “生鸡和药材,你们家有小米辣吧?”

      傅皎岚点头。

      “材料齐全了,做吧。”

      孟晚竹丢好东西,看着傅皎岚。

      “做什么?”

      两个傅都一头雾水。

      “鸡煲啊,看不出来吗?有鸡有药材底料还有蘸料,快点吧。”

      说完捞起墙边围裙兜在傅皎岚头上,转身出去,开电视前不忘在橱柜捞几袋零食啃。

      坐好见云缚没过来,还抬手招呼人。

      傅皎岚看直了眼,云缚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无语。好笑又带着安抚性亲上他侧脸,欲离开时被摁住后脑勺改成湿吻。

      云缚出来脸还烫着,孟晚竹一眼瞧出情况,啧啧声不断,羞得云缚一把捞回自己爱吃的薯片。什么口味他都爱吃,所以他全部拿回。

      吃饭时已经天黑,三人正宗广州人都不喜欢广东传统姜葱蘸料,偏爱小米椒圈配酱油。

      吃完鸡都捧腹喟叹。

      “鸡真他妈的好吃!真是怎么做都好吃。”

      孟晚竹没了在同学面前的矜持体面,一脚踩上椅子,边啃鸡爪边说。

      云缚附和她,喝下最后一口鸡汤,“双手双脚赞同!我最喜欢打煲和蒸鸡。噢对,还有炒鸡和焖鸡。”

      “蒸鸡是什么?我没吃过。”

      讲到吃的都来劲了。傅皎岚拉下孟晚竹的脚,解释说,“就是把鸡放灶里蒸,不放一滴水,出来的汤都是精华,喝一口满嘴鲜香。”

      孟晚竹讪讪收腿,听他讲完说下次跟他们一起去尝尝。

      “好哇,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下次一起。”

      云缚此时吃饱喝足腿也不痛了,脸上都是兴奋样。

      傅皎岚在厨房洗碗,孟晚竹进去围观。

      “干嘛?”

      语气全然不同。

      孟晚竹抬手做拳头状挥舞,“两幅面孔的人,你就继续吧。”

      “怎么样,想好怎么搞没?”

      孟晚竹不闹了,讲回正题。

      傅皎岚洗碗的动作没停,“监控坏了,字迹对比过,很像。老师是信我,但没有证据不足以用信任来给我作证。”

      这是真话。夏劲有意偏袒傅皎岚,否则不会在事发起始唤人回来还陪同查找监控。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实验是一整个小组的事情,人人分工不同,一个连一个,他是最核心部分,他的数据错了往后的全错了。

      后果严重,影响颇深。不是夏劲一个教授能搞得定的事。

      孟晚竹同为医学生,她是心理学的,但医学专业实验出现错误是怎样的,她知道。

      再次沉默,狭小厨房只有洗碗的流水声和不锈钢碗交叠的声音。

      倏地,孟晚竹想起什么,大声惊呼。外面云缚不明情况,蹦着跳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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