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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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喀斯凶龙的身躯和橡树几乎同色。它和守卫在高塔外的百首巨龙拉冬不同，是个安静又耐心的狩猎者，既不会发出恫吓、也不会出声惊扰猎物，它就这么静静盘踞在悬挂金羊毛的橡树间。
忽然能够理解这一层的安静。
也许是所有的活物，不，甚至是死物，都不愿意发出一点声响，来吸引这头凶龙的注意力。
倒计时随着六层大门的消失开始。
孟归白飞快地说出自己所知道的：“这头凶龙是金羊毛的看守，根据神话，并没有发生惊险的屠龙故事。这头龙的特性是不眠，神话中美狄亚是用遗忘河的药草汁制成睡眠药，催眠了龙并夺走了金羊毛。”
这对于他们攻略这层没有帮助。
这是一头不眠龙，即使有现成的睡眠药使它沉眠，也不能帮助玩家们通过六层。
神话故事中的英雄们并不需要杀死看守，只需要获得战利品即可；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必须要彻底消灭怪物。
这层需要直接上，但实力上能硬碰硬的程墨、俞冰弦、李多福还在冷却期，孟归白的能力发动副作用太大，之后还有四层情况不明，从数字上看，至少数字3而且已经度过冷却期的郑一诺必须要上场。
程墨看向这位刚刚坦白出身的青年，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脸上露出一个非常古怪的表情。
程墨扬眉，他突然想起来这位的队长是谁。
郑一诺并没有浪费时间，他快速说道：“我可以上，我也恰好有一瓶强效催眠药。”
周全的神棍。
程墨严重怀疑神棍是特地安排其他队友前往有遗忘河背景的副本去取水制药的，毕竟很多神话或者故事都有这种，令死者遗忘一切的河水，比如什么忘川、勒忒河。
李多福提出质疑：“有睡眠药很好，但是就算凶龙睡下了，怎么杀死它？”
眼观六路的程墨则看向另一位表情古怪的玩家。
这时他也顾不上体恤女士：“女士，情况紧急，当然不能强迫您，但如果您对此有办法的话，还恳请您上场。您的冷却时间应该也已经结束了吧？”
他虽是询问的语气，但冷峻的脸色并不容反驳。
众人看向周婉婉。
这位B级玩家被当众指出，脸色并不好看，何况还是赶鸭子上架一般叫人去屠龙；最离谱的是，她面对这种状况，也确实真的有一点办法。
周婉婉面露难色，眉眼垂下，端的是一副楚楚动人的害怕样子：“我的数字是2，上场条件是符合，只是……算了，要是你们真的为难的话……”
程墨欣慰地点点头：“我们确实很为难，感谢您的理解。”
周婉婉一噎。
她咬牙，姣好的脸扭成一团：“该死的男人！”
她瞪着程墨，该死的男人指向明确，只有男人本人一脸莫名其妙。
周婉婉也知道时间紧急，直言道：“我不上场打架送死，但是要是你们能让那头龙睡着，我能杀死它。”
眼见沙漏只余下一个浅浅的底，巫婆凶狠的目光朝着玩家所在的方向不断游走，郑一诺连连点头，表示这种体力粗活尽管交给他即可。
周婉婉一改之前花枝招展的诱惑姿态，高跟鞋狠狠踩上红线，向吩咐仆人一样朝傻愣愣站在原地的郑一诺命令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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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二层之后，两人又开始了合作。
同二层一样，周婉婉跨过红线就双手抱胸，靠在隐形墙上，和她宣言的一样，绝不下场和巨龙搏斗。
真正出力的郑一诺站在场中央，木棍和细线出现在手中，是他作为匹诺曹木偶匹配的道具。可惜他的能力是测谎，在副本中很有用，但在攻击方面派不上用场。
凶龙没有任何反应，它不主动攻击，粗大的尾巴在枝干上懒洋洋地拖动着，带起一阵树叶颤抖的声音。
郑一诺深吸一口气，他要想尽办法将手中那瓶睡眠药灌进龙嘴里——那瓶被魔镜硬塞进来的睡眠药。
橡树周围的灌木丛本来也是一处陷阱，那灌木布满棘刺、重叠交错，要穿过灌木丛要么推平一切、要么硬生生挤过去。好在郑一诺的细线用途灵活，无形的线像是自己有生命力一样，缠绕在橡树枝杈间，带动郑一诺越过灌木丛，跳到了树干上。
凶龙金色的眼睛垂下，看向这只胆敢入侵它领地的蝼蚁。
在郑一诺落到树干上的一瞬间，那条有力的龙尾巴就朝他的落点狠狠打下，直接砸断了坚实的枝干，不过郑一诺的武器是细线，他在察觉到危机的同时已经拉动细线，朝着更高处的树干跃了上去。
凶龙的尾巴十分灵活，这次是上挥，郑一诺侧向避开。人和尾巴你追我逃，可惜无论郑一诺如何躲闪，那条尾巴始终如影随形地跟着郑一诺。
差不多了！
郑一诺暗想，随着身体下落，一手拉紧了手中的细线。这次他落在树干上之后就不再跳跃闪避，转身从容地看向凶龙，钢铁般的龙尾紧随其后，如同利剑划破空气，势如破竹地朝他砸下来。
然后尾尖堪堪停在郑一诺的上方。
巨龙似乎感到疑惑，在橡树间轻微活动了一下，被折断的树叶和细枝杈暴雨一般掉落下来，但是那条尾巴却始终动弹不得，反而因为它的活动，出现了细密的血痕。
仔细看来，不知不觉间，细到看不见的线已经缠绕遍布在树干间，形成一面面稠密的捕食网——原来在躲闪的同时，郑一诺手中的细线已经在暗中布置成攻防一体的陷阱。
这线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远不像是外观看上去那样脆弱，反而坚韧无比，尤其一团团线扭曲成一股的时候，即使巨龙再挣扎，也挣脱不了层层细线的束缚，反倒因为频频动作，刮伤了自己。
巨龙再加大了些许力道，尾巴就是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郑一诺长吁一口气。
场地不是一览无余的开阔平原，而是树林这些障碍物居多的地方真是帮了他的大忙，傲慢的凶龙也没有发现细线的端倪——细线是蛮力的克星，越是使力越会伤害自己，除非巨龙也像恶狐一样，用爪子将细线划断。
他的手一挥，细线又活过来，这次是朝着更高处游走——不光是凶龙的尾巴，他要困住整条龙，然后抓紧时机将睡眠药灌进龙嘴里。
不像郑一诺在支配细线，更像是细线在操纵他，节节攀升的细线像是白蛇吞噬着树干，然后将线操的人偶提上高处，郑一诺就这么在细线的带动下，一点点谨慎又迅速地靠近凶龙的口鼻处。
那些线密密麻麻缠绕在树干间，在阳光下勉强能看见一点折射的光源，正一点点束缚住凶龙，从尾巴、腹部、脖子，直到那狰狞的头颅。
在捆上龙嘴的那一刻，郑一诺隐约感到不安。
太顺利了。
这是六层的怪物，是守护金羊毛的凶龙，在副本的定义中是比玩弄规则的斯芬克斯、烧毁一切的奇美拉还要强的怪物——
就这？
似在响应他的自我怀疑，那头龙好似发出了轻微又嘲弄的吼叫。
凶龙张开了嘴，不知道是郑一诺的细线操纵的，还是它自觉张开的。
郑一诺以为它要发动攻击，机警地斜向避开，但并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不管它要干什么，这是一个绝好的时机！
郑一诺从怀中掏出药瓶，用线操作，精准地投向凶龙大张的嘴中。他能清楚地看见凶龙锋利的牙齿、鲜红的舌头和喉咙深处漆黑的孔洞，那瓶药就这样直直朝着那深不见底的腹中砸去，眼看就要达成他的目的——
就在药瓶将将要进入龙嘴的前一刻，凶龙发出了一声咆哮！
该怎么形容这声咆哮。
电闪雷鸣与之相比轻微得就像是母亲哄睡孩子的摇篮曲，楼下那些怪物濒死的怒吼在其面前也不过是宠物小狗虚张声势的叫唤。
巨响带来的声波震动了整棵橡树，即使是那样的庞然大物也在剧烈摇晃，好像在狂风暴雨中垂死挣扎；不知是凶龙口中的吐息，还是声音带来空气的震颤，以凶龙的嘴为中心，周围的一切都被吹飞。
郑一诺正中靶心，被掀翻数十米远，勉强被层层线网接住。
他喘息连连，哆嗦着抓紧身后的线，胸口传来隐隐钝痛，耳膜被直接震碎，血液从耳孔中流下，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根本来不及治疗自己，睁眼之时就吃力地看向前方——雪上加霜的是，装着睡眠药的药瓶已被这声吼叫震碎，药水还来不及进入巨龙嘴中，就倒在枝杈间，完全浪费了。
而这，只是这头龙的一声咆哮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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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我能有所作为的前提是怪物沉睡，现在已经没办法了。”
周婉婉靠在墙上远远观望了一切，她摇摇头，看向身后的孟归白：“我不能退回来，或者你准备一下，再上场？”
郑一诺的劣势肉眼可见，这层靠他大概是没希望了。
孟归白笑容谦和，却岔开了话题：“我还是更喜欢您之前那副讨喜的样子。”
确实，在程墨对于她的示弱不为所动，反而很简单粗暴将她送上六层攻略之后，她对爱丽丝小队的三人就没个好脸色。
周婉婉盈盈一笑、顾盼生姿，如同一枝娇艳的玫瑰，不由让人心跳加速，紧接着变脸如翻书，不客气地白了程墨一眼：“丢了东西找瞎子算卦？闹个白瞪眼罢了。”
程墨在一旁人的窃笑声中，无辜地耸耸肩：“小曹也没完蛋，更何况他有底牌。”
他还是习惯叫小曹，反正匹诺曹也是小曹。
周婉婉不信：“你又知道了？”
当然，魔镜那种预知能力的BUG，要是没点二手准备，才叫意外。
不过这种事暂且保密，程墨硬生生地问起另一个关心的话题：“都现在这个情况了，不如先展示一下，你的底牌？”
周婉婉看着他拙劣的话题转移技巧，嗤笑一声，倒也不打算隐瞒：“我也是个持名者。不过B级的持名者，还要靠钓凯子活，你们这种高级玩家肯定会觉得可笑吧。”
程墨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睛没有周婉婉所想的鄙夷或者嫌弃，他的目光甚至是温柔而透彻的。
“铁皮人强迫你了吗？”
“什么？不，当然不，他敢？”
“或者之前有人强迫你了吗？”
周婉婉好像明白他问问题的原因，有些不是滋味：“……那也没有。”
“那你强迫他们了吗？”
“……把你吐不出象牙的嘴闭上。”
程墨摸摸狗嘴，比了个拉拉链的姿势，话倒还在继续：“你情我愿的事情，我干嘛管那么多。”
也不知道他给别人留下了什么印象，怎么一个个要么以为他是滥好人圣父，要么以为他是游戏内的道德标兵。
他想了想，类比一下情绪，决定将自己和周婉婉放到同样的位置：“红心王后也经常嫌弃我没命一样的下副本、赚积分，都不挑副本。这也不是高级玩家的活法。”
孟归白拉拉程墨的衣角：“墨哥，这不叫安慰。”
这话没有激起感同身受，倒是引发了周婉婉的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下副本？”
“一开始是为了还贷，”程墨叹气，他们小队租了个浮空岛的壮举一般人都听过，“之后缓过来倒也没松懈，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就好像迟了一步就会错过什么。”
而且每次在副本内，他总会不自觉帮助NPC，之后被算计是之后的事情，在此之前，他并不吝啬于给予NPC善意，就好像那样就能帮助他并不记得的什么。
“明明是在副本里？难道和副本NPC有关？”
“不知道，反正多下本也不是坏事。”
周婉婉久闻那位S级玩家红心王后的大名，看着眼前这个不省心的队伍王牌，不知道为什么对红心王后产生了同情：“你们队长真辛苦。”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开始和红心王后共情了。
孟归白把话题拉回到周婉婉的技能：“您一直在强调睡眠，也就是您作为持名者的技能，能够对睡眠中的怪物奏效？”
周婉婉脸上还残留着揶揄程墨的笑意，闻言，大方地回答：“我的称号是‘玫瑰花精’，技能是‘梦中的复仇’，只要作用对象沉睡，就能一击必杀。”
程墨点头：“很强。”
虽然比较低级，但这是因果律级别的技能，满足条件即可释放，不区分对象、不会存在失败，而且先决条件即是技能发动的因，也就是作用对象沉睡。
周婉婉只当他客套。
谁知道程墨又继续道：“而且玫瑰花精那个故事我也喜欢，罪恶终会被揭发和惩治，最娇嫩的花朵也能为正义化作利剑。”
周婉婉一怔，微微侧头看向程墨。
《玫瑰花精》是个很冷门的童话。
童话游戏中默认的规则之一是，越是有名的童话人物，获得的技能会越强大。当获得玫瑰花精的称号时，周婉婉确实稍有不满，不过好歹也是个技能，多一个保命途径总是好的。
直到她去查阅了那个故事。
和一般那些有名的童话皆大欢喜的过程和结局不同，《玫瑰花精》是一个哀伤的故事，即使恶有恶报，但是善良的、相爱的人都死了，只有玫瑰听到了恋人们的生离死别，只有玫瑰愿为他们执起复仇的利剑。
可即使惩戒了罪恶，一切美好早已不复存在，何况在残忍的现实中，哪来那些玫瑰花精？
周婉婉也听说过帽匠的大名，是啊，谁没听说过这位玩家的大名，能角逐最强之一的S级玩家，身处于最强候补的小队，在一般人还在副本内跌跌撞撞、摸爬滚打的时候，这位玩家早已创造了一个又一个传说。
他甚至还有个粉丝后援会！谁在无限流游戏里搞应援？！
关于帽匠的传闻五花八门，他今天独闯了S级副本，明天救了哪个新人玩家，后天甚至去帮助邪恶的NPC。
帽匠本人好像不怎么在意别人的评价，他不会去纠正传闻，或者限制人们的讨论，事实上，他压根没当回事。
崇拜他的钦佩他雷厉风行、荡平副本易如反掌，诋毁他的骂他哗众取宠、滥做好人，看热闹的甚至还说他是个秃头，一天到晚给自己队友、给朋友、给外人操心，操心到发际线抬高，年纪轻轻毛囊已死。
周婉婉最开始听说，也只觉得帽匠愚蠢，正直又天真，再多一步，也就是说不定能搭上大佬，过一下好日子。
等到真的见识到了，她才发现，帽匠比她想象得还要多管闲事……也还要是个好人。
她又不是脑子有坑，怎么会讨厌好人呢。
就像她其实很喜欢那个冷门的童话，那个不会在现实中存在的、伸张正义的玫瑰花精。
周婉婉冷不丁地开口问道：“话说，你知道你粉丝后援会的加入方式吗？”
“……哈？”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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